第823章 禾黍不獲君何食(續(1/2)
隨著凌亂飛射的箭雨和爭相炸響的叫喊聲,從遠處那些山林里一下子沖了出來許多舉刀舞槍的身影,如同渾濁的溪流一般的撲卷而來。
只見他們雜色斑駁的行頭,手裡操持這形態各異的殳刀、柴斧、竹矛和門板、鍋蓋物件,甚至還沒有大路上這些只有一身皮甲套子和灰衫大胯的輔卒行裝整齊。
見到這一幕,哥舒蒂奇緊皺的眉頭略作鬆弛開來。一路上他所警惕和提防的可不就是這麼一刻麼?引而不發的威脅才是最讓人難受和煎熬的;但是一旦現身露出行跡之後,也就自然有了可以對應的舉措了。
只是,這廬州地界乃是那淮南實力派楊行慜起家的老巢所在,因此地面上流散的各種亂軍、流匪和土團,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躍熾烈一些。見到自己這些明顯成建制的行伍,居然也敢主動現身襲擊。
在隊列中此起彼伏的口號和命令之下,這些新舊不一的百餘名輔卒們,也略顯猶豫和遲鈍的沿著大路有些亂糟糟的聚攏起來,然後循著土路邊沿排出了一個短矛向敵,刀牌居於左右的寬厚陣型來。
而在陣型當中又有二三十名輔卒按照訓練過的章程,開始抵靠在騾子邊上手忙腳亂的開始上弦掛鉤;然而這時候又一輪箭矢飛射而至,頓時射得當前的短茅陣列李一片慘叫和驚呼聲。
卻是那些埋伏的弓手也競相走出山林,更加靠近的發射了一輪;雖然具體殺傷只有熟人而已,但是卻進一步打擊這些輔卒矛手的士氣,而讓他們腿腳發軟,手中的矛尖幾乎紛紛垂放下來,而左右顧盼著似乎下一刻就要轉身逃開。
「混帳東西,往那兒看。。」
卻被哥舒蒂奇狠狠幾個耳光重新抽打了回身去,連帶頭上的皮盔子都有些歪斜了。
「離隊背敵還想有活路麼?」
然而這時候隊列後方的弓弩手也終於有人裝填上弦完成,而搭射出第一發箭矢來。一時間,殘差不齊的弩箭健兒連三亂飛起來,有的射中、貫穿了前沖而來的敵兵,也有的飛過他們頭頂,卻讓後方那些弓手連忙躲閃著散開來。
只是,還沒有等整好再射出第二輪,那些相繼飛奔跳躍過亂石、河溝、田埂和草叢、行道樹下的敵人,已然殺到了近前;氣勢洶洶的逼迫著最前排的輔卒忍不禁退了一小步,卻又被身後同伴抵住推了回來,而又挺矛影響了來敵。
剎那間血光迸濺而嘶吼、慘叫連天;卻是足足七八名沖在最前的來敵,被反推回來的錯亂矛尖給刺穿了胸口、肩膀和腰腹,血淋淋的哀嚎慘叫著卻是一時沒能死掉,卻把矛頭拖壓在了地上。
「側身轉退,前拔後刺!」
隨著這些炸雷一般的叫喊聲,排頭輔卒們也終於想起來日常隊列訓練中刺過得草靶,以及被訓導和教官用棍棒和鞭笞所支配的恐懼使然,而不由條件反射一般的側身抽拔;而讓出間隙給後排輔卒刺出的矛頭。
剎那間幾乎緊接而至的慘叫和血色噴涌,在地上第一波敵兵還沒死掉之前,又有更多的敵人撞在、貫穿在這些森然冰冷的矛頭上,而前排輔卒的傷亡也終於開始出現了,有兩人分別被砍中了肩膀和側腰,而受傷倒地露出缺口來。
這時候又有新一輪箭矢飛射而至,將前排的輔卒接二連三的射倒,露出更多的缺口來;然而這時後方的弩士也終於準備好了反擊,剎那間一輪弩箭斜斜拋過亂戰人群的頭頂,而散布甚大的相繼貫穿在那些抵近的弓手之中,頓時將他們射翻和驅散開來。
而布陣在左右的刀牌手也終於反應過來,而又在火長、五頭們的帶領和催促之下,從側面砍殺向這些一頭撞入正面隊列的敵勢當中。頓時將其接二連三的斬倒剁翻,又配合殘餘矛手重新驅趕出去。
到了這一刻,居中持牌戒備的哥舒蒂奇反而松下一口氣來;雖然依靠這些輔卒的陣列,不免幾次三番打成亂戰;但是敵軍埋伏和突襲的優勢已然蕩然無存了;接下來就是陣列而戰的事情了。
雖然這些輔卒能夠掌握的陣列操行數量有限,還是最為簡單的版本;但是若是有戰陣憑依和堅拒一時的話,就算地方有數倍的人頭優勢也未必能夠打得動、沖的散,這就是經制之師的陣列所長。
況且敵人看起來已經全力傾出了,而自己這裡還尤有餘力未嘗動用呢?他正在思量著,突然就聽到側後方遠處的蘆草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呼嘯聲;卻是隨著不斷翻倒、踐踏而下的草叢,一下子又衝出來一波人來。
而其中當先的更有幾個身影披這閃閃發亮的甲衣,騎著比騾子大不了多少的駑馬,就這麼一頭奔走過凹凸不平的地面,而眼見三下五除二就要衝進這些輔卒陣列,正在努力重新搭射的後方弩手當中。
於是乎,這些輔卒陣列當中的士氣,也隨著哥舒蒂奇一沉到底的心眼而一泄如注,最先發出譁然和驚呼聲開始逃避的是那些輔卒弩手,然後就將為數不多的七八頭驢騾一下子暴露了出來。
而前頭正在努力再度擊退敵勢的矛手和刀牌陣列,也不由開始頻頻轉頭而變得搖搖欲墜起來,眼看下一刻就要土崩瓦解當場了。然而哥舒蒂奇卻帶著最後幾名教練員,主動迎向了飛馳而來的敵軍奇兵。
「只可惜出師未捷,就要身先死了?」
這一刻他在心中如此念叨著,卻是浮現出妻子憔悴的臉龐,也許自己死在這裡對她是件好事把。可以無所牽掛的生下那個孩子,並且作為軍屬接受撫恤和幫助,而不是一個舊朝餘孽的親眷呢?
然而,正當哥舒蒂奇一氣射空了手中的連發弩機,卻只輕飄飄的落空了大半數,只射傷了其中一匹馱馬的胸口,而令其滾倒在地;又丟下弩機按照多年對陣的經驗左手舉牌斜上方,努力為自己生命的最後再爭取片刻時間。
然後他就被仿若是重錘一般的力量撞飛了手牌,左手也在劇痛的摧折中失去了知覺;但是其中一名敵騎也不由偏轉著頓身停下來舉矛欲刺;然後被他動作更快的取下口中銜著的短刀,眼疾手快透過無甲防護小腿扎在馬肚上,用力一拖連人帶馬血泉噴濺的慘痛哀鳴著翻倒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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