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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禾黍不獲君何食(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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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被仿若是重錘一般的力量撞飛了手牌,左手也在劇痛的摧折中失去了知覺;但是其中一名敵騎也不由偏轉著頓身停下來舉矛欲刺;然後被他動作更快的取下口中銜著的短刀,眼疾手快透過無甲防護小腿扎在馬肚上,用力一拖連人帶馬血泉噴濺的慘痛哀鳴著翻倒向另一邊。

這時候另一名敵騎也不由惱怒異常的反身過來,幾乎側身橫掃著就將他摜倒在地,昏天黑地的狠狠滾了幾滾。卻被另外兩名教練員刀矛配合這一個砍腿,一個戳人,硬是掀翻在地;然而還沒等被撞倒在地的哥舒蒂奇,重新掙扎著起身,就見那些奇兵已然殺到了面前:

正當他用位移完好的右手努力抓住短刀,而欲做垂死一擊之際,卻聽到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大喊:

「都躺下,別起來」

然後是在戰鬥中的血腥與皮革汗臭中,突然濃重起來的煙火灼燒氣味;突然就變成了數聲似乎距離極近的震響轟鳴,以及大片的氣浪裹卷著砂土迸濺開來,又如同雨點一般拍在撲地不起的哥舒蒂奇身上,幾乎將他的髮髻、頭盔、耳邊和後頸的縫隙都給蓋滿了。

當他努力抖落了頭臉上堆積的砂土,而猶自耳邊嗡嗡作響的被人攙扶起來之後,就只能見到在已經散開成好幾部分的輔卒,在追殺爭相四處潰逃的敵軍了。然而,這個有些暗淡失真的世界除了嗡嗡的持續蜂鳴聲之外,就再也聽不待任何的其他響動了。

然後他用力摸了摸有些黏糊糊的側臉,才發現抹下來一把血肉模糊的殘片;剎那間隨著耳道中某種東西的流淌而出,他也聽到了更多紛亂嘈雜的聲響這個世界變得重新真實起來了。不由喃聲自語道:

「這就贏了麼?」

半個多時辰之後隨著這些敵兵相繼受死或降,追擊中的輔卒五頭鄧疙瘩也靠在一棵老樹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竟然一時脫力的再也起不來了;

卻是在心中有些後怕和難以想像,自己居然會在最後一刻,爆發出這種勇氣和耐力,給追出這麼老大遠距離來。但不管怎麼說是真真切切的活下來了,眼下這一關也算過去了。

說實話,他之所以報名參加這次的輔卒,實在是某種意義上的生活所迫。沒錯,就是生活所迫的結果。雖然他已經安定下來好幾年,並且在莊子裡還是勞動能手和勤勉吃苦的標杆之一,衣食溫飽無虞,還與那個蠻女生了第二個孩子。

但是奇怪的是不管怎麼賣力,一年收成比一年更好,事後換到手裡的錢也慢慢多起來,卻也似乎總也不夠用一般的。就像是去年他莊子的基本收成,在四分交公,一分留莊之後,足足還給他剩下了半間房的穀子。

再加上日常里利用閒碎時間出工掙下的公分,房前屋後種的菜、養的雞子;怎麼看也是足以讓房檐屋下掛滿了風雞、板鴨和熏魚,桌面粗的醃菜、醬缸和新釀罈子各自裝滿一大個。

但是壞就壞在了縣裡、市鎮的供銷社和流動販售大車,每次都能帶來琳琅滿目的好東西和年年變著花樣的新玩意;讓人不厭其煩的總也看不夠,而總是忍不住掏出囊中還沒捂熱的新錢來,想要制辦下一些什麼東西。

要知道,除了交公、留莊、留種和自吃外,他今年打下足足四十五擔(石)的穀子,再加上被公中收買走的半大豬只和十幾隻雞子,最後被換成了光淨盈盈而又沉甸甸讓人格外踏實的幾大貫青錢,那可是他前半生都未嘗見到過的一筆大錢啊。

最初,他只是看上了一個藤殼鐵皮大壺,據說多熱的湯水灌進去也能夏不燙手,冬天猶溫熱,咬咬牙還是費了十九文買了下來;然後看到一套粗製炭筆紙本只要四文,就忍不住要給大兒買下來好做啟蒙;畢竟再過兩年他也該參加莊內的流動蒙學了,總不能別人都有就自個空手去吧?

於是買了家裡年節做新衣和褥面的尺單,又想到女人那破爛失色的包頭布,想要給換條素色耐髒的布頭;除了年年養不大就賣掉的仔豬以外,他又想再買兩對兔子,靠家裡種的菜和打草就能生養一堆,日後無論是賣兔崽還是養大賣皮吃肉都行。。。。

這也想買一點,那也想買一點,然後所有的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眼見得囊里收到的那幾串青錢,就像是自己生腳長了翅膀一般的相繼飛飛如空了。倒還賒欠了百十文的掛帳,他才望著腳下眼見堆放起來的齊腰物件,而一下子恍然大悟起來。

本來,他想要按照農閒時的光景,和莊子裡的人結伴去附近江邊的工廠里,打上一份按旬結錢的短工或是按件算錢的零工;好讓今年的元日能不那麼緊巴巴。但是看了鎮子裡的告貼之後,卻發現報名去做輔卒似乎比打短工掙得更多一些。

光是作為輔卒的安置費,就足以抵得上他一整個冬天的忙活還多呢。而且,從軍期間同樣還有進項和其他的貼補,更別說事後可以穿回家的從頭到腳一身行頭白賺;何況他同樣也有從軍輸役和對抗過反亂分子的經歷。

因此他頭腦一熱就忙不迭按下手印了。然後,回去之後被那個蠻女老婆哭哭啼啼埋怨了好幾天,但是事到臨頭,還是老實提前收拾了行囊、乾糧送他上路了。畢竟,在太平軍治下逃役的代價,也是他們這些才過上安定日子沒幾年的人們無法接受的。

後來上路了之後,他也很快結束了家裡婆娘帶來的那點自艾自怨,而重新盤算起來了在軍中的將來打算。畢竟,就算遇上最壞的結果令他在這裡時運不濟的馬上死了,他那個話都說不囫圇的婆娘,也可以依仗軍屬的身份得到撫恤和補貼,而不至於讓家當完全荒廢掉,孩子將來也有機會養大,可以依仗這個機會謀份吃糧的差事。

但是能夠囫圇活下來可就不一樣了。雖然他可以把第二個孩子養到五歲以後,就送到官辦的童子營里去工讀;而且男女不限,讓許多生了女兒以為累贅的人家自覺占了大便宜了。但是他與別人想的不同,除了給老大留下的家業之外,他其實還想再生一個女兒,再從小給整一份像樣的嫁妝。

——我是分割線——

已經轉到江陵城中的周淮安,也在聽取著來自淮南戰事的諸多後續報告以及間雜的新情況。首當其衝的問題是,根據核計處和籌劃科的交叉數據判斷,關於太平軍治下新生兒的嬰兒潮經過這些年的積累已然初步湧現出來了。

因為相對太平溫飽的生活日常,再加上日常娛樂手段有限,可勁的造人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再加上整體提高的醫療衛生環境和農副產品的剩餘積累,直接導致嬰幼兒的出生率和成活率雙向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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