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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前路各用心(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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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州(今江西上饒)沿江的轉運重鎮——大雲倉外,剛剛結束不久的戰場之中,猶自是屍橫遍野而殘兵錯橫。一群群挺刀持槍的官軍游曳而過,監督著許多民夫清理著滿地的狼藉。

淮南先鋒討擊使兼行營都兵馬使張璘,顧盼自若的看著黑壓壓跪倒在地上的草賊俘虜;雖然時不時有被指認出來的頭目和首領,又被拖到一邊斬首再拋屍在旁,但是餘下的草賊卻是更加毫無抗拒而紛紛在地上畏縮成一團。

他是一位古銅膚色國臉粗眉的魁偉男兒,流於尋常的形貌之下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峙若淵停和峻拔如山的意味;而當他踏上了戰場之後,則又是另一種風貌和氣度了;縱橫帷幄揮指方酋的健碩身軀之內,仿佛是時刻在蘊含著令人畏怖的山崩城催之力。

因此哪怕是他稍加顏色之下,別說是那些從屬的軍將們,就算是他直領的部下和親信,也是不敢與之正對和大聲說話。

經過了朝堂上亢長的博弈和鬥爭、妥協之後,眼見暮氣深重的大唐中樞,也像是一個重症纏身而反應遲鈍的病人;終於對已經從湖南糜爛到江西,又從江西糜爛到江東、兩浙;各地都有群盜蜂起響應或是豪姓、奸民自稱草賊別部,而令官吏軍民競相疲於奔命的東南板蕩之勢,做出了足夠的反應和全力以赴的對策、部署來。

因此,據稱朝廷新委任的浙東觀察使柳瑫,並已經通過海路到任而開始整軍備戰了。雖然依舊無法阻止草賊大軍四下肆虐的糜爛蔓延之勢;但是至少也確保了浙東餘下的城池不再繼續陷落下去了。

另一方面,除了加緊催促山南節度使劉巨容、江西招討曹全晸兩路大軍,加緊進剿和收復失地之外;朝廷已經加征錢糧而傾盡中樞撥給「出界糧」和「行裝錢」,從北地徵發來了昭義(澤潞)、感化(徐泗)、義成(鎮滑)等諸道數路兵馬,以協助淮南方面共剿草賊;

然而,來自高令公的授命和意思卻是,如此破賊平亂的首功怎麼能夠輕易讓於外人了,最好能夠讓淮南軍中獨自領受下來就好了;畢竟,朝堂諸公在討賊定亂的立場上是基本一致,但在究竟由誰來主導這個過程和大局,卻是各有爭執和後手的;而首當其衝的淮南無疑占據了先手之利。

最不濟也要確保相應克復定難的功勞,大多數落在與令公有所淵源和盟好的義兄弟——劉巨容、曹全晸、周寶之流的手中。卻是萬萬不可以便宜了,素來親近令公重要的朝廷內援——盧相公的政敵,諸如前宰相王鐸、崔安潛那一邊的北地軍鎮,而成為對方乘機重返朝堂的籍口和憑據。

另一方面,則是將這淮南之下名目繁多,而與地方關係盤根錯節的鎮戍兵、守捉兵、團練子弟,給名正言順的帶出來在討賊當中多消耗掉一些;

如今令公麾下雖然編練有土、客軍七萬之眾,但是合用的不過是轉戰多年而得以帶到任上左右莫邪都,和就地新募丹陽子弟而成的行營兵而已。剩下的大半數是收降納叛而來的前草賊部伍;在裁汰掉老弱不堪之後雖然還算精壯和悍勇。

但是在以富貴權勢來攏結、駕馭下,指望藉助他們這些前草賊之力,來對付、擠兌和排擠那些淮南鎮中土生勢力的同時;也要警惕和防範其乘機坐大難治;而事事給予暗中壓制和明面上扶持並舉,令其與土生鎮戍兵長期相惡有相互制約,才有令公安然穩坐東南總樞(揚州)而總持局面的偌大權柄。

因此這一次出兵,能夠假藉草賊之手而將這兩大心中隱患,給有效的削弱和消耗掉,又能博取到足夠的功勞和資歷,那便是兩全其美甚至一舉數得的大好事了。為此他這次帶來的淮南大軍之中,除了本陣的上萬行營兵和來自天平、平盧兩隻客軍騎兵之外,其他都是各地的守捉、團練、鎮戍兵,屬於可以損失和消耗掉的存在。

另一方面,還有籍著追繳草賊的過程,伺機將令公麾下和幕屬的人等,給順勢安插到那些淪陷光復州縣的缺位上去;以便形成令公主導之下整個東南聯結自保的一盤大棋,

故而,最終掌握具體的尺度很重要,既不能草賊一鼓作氣的打垮,而少了吊著朝堂諸公和那些急於立功的地方軍伍,從容布局的緩衝和餘地;又要保持足夠的強勢和上風,以便名正言順的將其他可能插手進來的勢力排除在外,而成為令公與朝廷交涉更多利弊權柄的重要依據和憑仗。

所以他必需狠狠的打擊草賊之勢,以保持足夠的壓力和上風以為功績、名聲;又要在適當的時機寬放對方苟延殘喘的片刻,以免草賊自此星散而走,讓自己陷入到無賊可討的窘境中去;那可真又是得不償失了。

張璘他不是什麼名門出身,只是個出身在軍營的遺孤,卻早早年蒙得初出茅廬的令公看重,自此一路走上了波瀾壯闊的戎馬一生。可以說,從當初尚且少壯之年的令公,將進帳偷食而被逮個正著的他自此帶在身邊開始,令公與他而言就是再造父母和當世最可信重之人。

因此,哪怕他現今已經官拜護軍將軍,檢校兵部侍郎、淮南(鎮)先鋒討擊使,東南行營都兵馬使,受海門子(爵)三百戶的爵祿;但是朝廷的大義名分對他而言,甚至還不如令公的一時好惡取向呢。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他最大執著和弱點所在。

話說令公戎馬一生,在其麾下效命過的將領數以百計,但是最為信重的還是一直追隨左右,而被稱為左膀右臂一文一武「高門雙駿」的張磷和梁贊,所以他也自覺任重道遠而決然不敢辜負之。

因此,在這一片高歌猛進之勢當中,就算稍有私下不協和異樣的聲音,也很快被壓制下去而變成張璘說一不二,令行禁止的一言堂。

「報,有草賊常宏部引兵大舉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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