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六十一章 沙漠(2/2)
第二輛車的車門開了,將岸走下來。他的靴子踩在沙地上,步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他走到林銳身邊,站在那裡,也看著前方的黑暗。
「距離基地還有多遠?」林銳問。
將岸從口袋裡掏出GPS導航儀,屏幕的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左眼被墨鏡遮住了,看不到。
「直線距離一百四十公里。但我們要繞開沙丘地帶和干河谷,實際路程大概兩百公里。」
「多久?」
「如果路況好的話,十個小時。但路況不會好。可能需要十五到十八個小時。」
林銳沉默了幾秒。「在這之前最後一個有人的地方是哪裡?」
「提萊姆西。往北七十公里。一個圖阿雷格人的村子,大概三百人。有井,有駱駝,有幾台柴油發電機。沒有電話,沒有無線電,沒有路。與世隔絕。」
「與世隔絕。」林銳把這個詞在嘴裡重複了一遍。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的六個人。他們都下車了,站在兩輛車旁邊,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幽靈」站在車頭旁邊,槍已經端在手裡了。「毒蛇」靠在後車門上,折迭刀合上了,插在腿側的刀鞘里。「巫師」站在車尾,嘴裡叼著一根煙,沒有點。
「香腸」蹲在第二輛車的輪胎旁邊,用手電筒照著胎紋,檢查有沒有被尖石割破。
「艾瑞克」趴在車頂上,狙擊步槍架在車頂行李架上,瞄準鏡朝著北方的黑暗。
「謝爾蓋」站在「艾瑞克」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在指間慢慢地轉著。「刀疤臉」站在最後面,背對著所有人,看著車隊來的方向。
「從現在開始,」林銳說,「我們是隱形的。沒有車燈,沒有無線電,沒有手機。
通訊只用地形匹配導航和短距加密頻道。如果有人需要照明,用紅光,不要用白光。白光在五公里外就能看到。」
他停頓了一下。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是在馬里,不是在尼日,不是在阿爾及利亞。我們不在任何國家的地圖上。
我們的行動不在公司的記錄里。如果我們死了,沒有人會來收屍。如果我們被俘,沒有人會來救。
如果我們失蹤,沒有人會來找。我們是幽靈。這個任務結束後,我們也是幽靈。」
沒有人說話。
林銳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出發。關燈。」
兩輛車在黑暗中重新啟動,沒有開燈。引擎的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像兩隻在黑暗中摸索的野獸的呼吸聲。
林肯把車速控制在三十公里每小時,靠GPS導航儀上的地形圖和自己的直覺判斷方向。
儀錶盤的光被調到最低,只能勉強看到指針的位置。車內的溫度在空調關閉後迅速上升,很快超過了四十度。每個人都在流汗,但沒有人說話。
他們以這種速度行駛了四個小時。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林銳讓車隊停下來。他們在一個干河谷的岸壁下面找到了一個隱蔽的位置,把兩輛車停進陰影里,用沙漠偽裝網覆蓋住。
偽裝網是土黃色的,和周圍的沙地顏色幾乎完全一致,從一百米外看就像一塊被風蝕的岩石。
所有人下車,開始檢查裝備。
「幽靈」蹲在車旁邊,把SAR 21拆開,用一塊干布擦拭每一個零件。沙塵已經滲進了槍機的縫隙里,在潤滑油里結成一層灰色的薄膜。
他擦得很仔細,每一個凹槽、每一條紋路都用布角掏過一遍。「毒蛇」在檢查他的G36,動作比「幽靈」快一些,但同樣仔細。
「巫師」坐在一塊石頭上,把手槍的彈匣一顆一顆地退出來,用手指擦拭每一發子彈,然後再裝回去。
「香腸」打開C4炸藥的箱子,檢查每一塊炸藥的雷管接口,確認沒有沙塵堵塞。「艾瑞克」趴在河谷岸壁的頂部,狙擊步槍架在身前,用瞄準鏡觀察北方的方向。
「謝爾蓋」坐在車旁邊,把幾把小刀從腰包里取出來,一根一根地擦拭,然後再放回去。「刀疤臉」站在車隊外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他們來的方向。
林銳站在車旁邊,打開GPS導航儀,看著屏幕上的地圖。他們的位置在提萊姆西以南四十公里,距離目標基地還有一百四十公里。
GPS信號很弱,只有兩顆衛星在頭頂,定位精度在五十米左右。他將岸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從這裡開始,」將岸說,「不能再開車了。前面是沙丘地帶,車會陷進去。而且太顯眼了。」
林銳看著屏幕上的地形圖。從他們的位置往北,地勢開始起伏,等高線變得密集,沙丘的高度從十米逐漸增加到三十米。
在沙丘地帶的北端,是一片平坦的谷地,谷地的中央就是目標基地。
「徒步?」林銳問。
「徒步。直線距離七十公里。但穿越沙丘地帶,實際路程大概一百公里。每個人負重三十公斤,在沙地上行走,每小時只能走兩到三公里。大概需要四十個小時。」
「四十個小時。」林銳重複了一遍。
「中間需要休息至少八個小時。加上白天不能行動,只能夜間行軍。至少需要兩個夜晚。」
林銳看著屏幕上的地形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北方的天空。
天邊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吞噬黑暗。沙丘的輪廓在晨光中浮現出來,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脊背在光線下閃著金色的光。
「白天休息。」林銳說。「今晚出發。」
他把GPS導航儀收起來,轉身面對著隊員們。「所有人,利用白天的時間休息。能睡的就睡。
今晚八點出發,徒步穿越沙丘地帶,預計明天傍晚到達目標區域外圍。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許使用任何電子設備。
不許打電話,不許發消息,不許開GPS。我們只用地形圖和一個加密短距通訊器。」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北方的沙丘。
「從現在開始,我們靠雙腳走進去。」
太陽升起來了。
撒哈拉的日出不像溫帶地區那樣溫柔——它不是慢慢滲透的,而是像有人在天邊劃了一根火柴,一下子就把整片天空燒著了。
灰白色的光變成了橘紅色,橘紅色的變成了金黃色,金黃色的變成了刺眼的白。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時候,溫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七點的時候還不到三十度,八點就已經突破了四十度。沙地開始反射熱量,空氣在頭頂扭曲著,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撐開了一張透明的、正在燃燒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