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五十二章 交界區(2/2)
但三個人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第一個年輕,眼神銳利,嘴唇薄而緊,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向鏡頭證明什麼;第二個壯實,肩膀寬厚,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顴骨的舊傷疤,目光陰沉,像是在審視鏡頭的另一邊;第三個瘦削,顴骨突出,眼睛深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一個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這三個是LMT的主要副手。最左邊那個叫易卜拉欣·阿格·穆薩,三十五歲,是穆薩的侄子,最年輕的派系領袖。
他在圖阿雷格年輕人裡面很有號召力——那些人沒有經歷過九十年代的獨立戰爭,不知道打仗意味著什麼,只知道他們的父輩曾經控制過這片土地。
易卜拉欣很聰明,他知道怎麼利用社交媒體,怎麼在YouTube上發視頻,怎麼在WhatsApp群里傳播消息。他的口號是『新世代,新圖阿雷格』——聽起來很現代,很進步,但內容還是老一套:獨立,復仇,趕走外國人。」
「中間那個叫哈馬杜·阿格·馬哈茂德,四十八歲,是LMT的軍事指揮官。
他在利比亞打過仗,在馬里打過仗,在敘利亞也打過仗。他身上有至少七處槍傷——左肩、右肋、左腿、右手掌、腹部、頸部、頭部。
頭部那一槍最危險,子彈從他的左耳上方穿過,掀掉了一塊頭骨,醫生用一塊鈦合金板補上的。他是LMT裡面最懂打仗的人,手裡掌握著最精銳的部隊——大約三百人,都是老兵,都跟他打過至少五年仗。」
「最右邊那個叫阿卜杜勒·卡里姆·阿格·穆罕默德,五十二歲,是LMT的財務主管。他不打仗,不管軍事,他只管一件事——錢。
他知道怎麼從海灣國家籌款,怎麼從利比亞走私石油,怎麼從尼日轉運毒品,怎麼從馬里偷運黃金。
他是LMT的血管,沒有他,LMT撐不過三個月。他也是LMT裡面最神秘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的錢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錢去了哪裡。」
科本在鍵盤上敲了最後一下,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一張複雜的網絡圖。圖上有許多節點,用線條連接著,線條有粗有細,有紅有綠,有藍有黃。
最中心的節點是「LMT」,一個藍色的圓形,向外延伸出三條粗線,分別連接著那三個副手的名字。
然後從這三個副手的名字又延伸出更多的線條,連接到一些標註著「未知」的灰色節點上,再從那灰色的節點延伸到更多的名字和機構——有些是林銳認識的,有些是完全陌生的。
「過去三個月,」科本說,「LMT內部的通訊模式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你看這些紅線——」
他指著圖上那些紅色的線條。紅色的線條從易卜拉欣的節點向外延伸,連接到三個標註著「未知」的灰色節點上。
那些灰色節點的位置在圖的邊緣,和圖的中央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像是一群站在外圍的觀望者。
「這些是LMT和外部勢力之間的通訊。以前,LMT的對外通訊基本都通過穆薩·阿格·阿里本人。
他是LMT的領袖,是他們的外交部長,是他們的發言人,是他們在國際社會上的唯一面孔。他接受法國《世界報》的採訪,接受英國BBC的專訪,接受半島電視台的連線。
他飛到阿爾及爾去和阿爾及利亞政府談判,飛到瓦加杜古去和布吉納法索政府談判,飛到巴馬科去和馬里政府談判。
所有的對外聯絡都經過他,所有的信息都匯聚到他那裡,所有的決定都從他那裡發出。但現在——」
他指著易卜拉欣的節點。
「易卜拉欣的對外通訊在過去三個月里增加了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三百。不是百分之三十,不是百分之百,是百分之三百。
而且這些通訊的加密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的通訊用的是LMT自己的加密算法——一種基於圖阿雷格語的自創算法,把信息轉換成圖阿雷格語的詩歌,再把詩歌轉換成數字,再把數字轉換成無線電信號。
那種算法很粗糙,很原始,我的算法能在四十分鐘內破解。但現在——」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間的皺紋加深了。
「現在的加密方式我從來沒見過。不是標準的軍用加密——不是AES,不是RSA,不是Twofish。不是商用加密——不是PGP,不是SSL,不是TLS。
不是市面上任何已知的加密算法。它是我見過的最複雜的加密方式之一——密鑰長度至少一百二十位,每次通訊的密鑰都在變化,沒有規律可循,沒有模式可分析。
加密後的數據包在頻域上的分布是完全隨機的,在時域上的分布也是完全隨機的,沒有任何可識別的特徵。
我跑了七十二個小時的暴力破解,用了一百二十個核心,試了三十億個密鑰組合,什麼都沒得到。」
林銳看著那張網絡圖,沉默了幾秒。紅色的線條在灰色的節點之間穿行,像是一條條血管,把養分從某個看不見的心臟輸送到四肢。
「所以你懷疑易卜拉欣已經被秘社控制了。」
「不是懷疑。」科本說。他把眼鏡摘下來,用T恤的下擺擦了擦鏡片,動作很隨意,T恤的下擺被掀起來,露出一截瘦削的、蒼白的腹部。
沒有眼鏡的遮擋,他的眼睛顯得更大了,藍得更不真實了,眼眶周圍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缺乏睡眠而呈現出一種青灰色,像是一塊被揉皺的紙。
「是確定。雖然我破解不了他們的通訊內容,但我能分析通訊模式——信號的時長、頻率、間隔、強度、方向、極化方式、調製方式、糾錯碼的格式、數據包的大小、數據包的間隔時間、數據包的重傳率。
所有這些參數,在統計學上,都和秘社組織的通訊模式完全一致。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三個灰色節點就是秘社組織在LMT內部的聯絡點。
而易卜拉欣——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誰打交道——已經被他們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