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五十二章 交界區(1/2)
第7218章 交界區
科本把馬克筆扔在桌上。馬克筆落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撞到一個空罐子上,發出一個清脆的塑料聲。
他轉過身看著林銳,那副厚眼鏡後面的藍眼睛在燈光下亮得有些刺眼。瞳孔是黑色的,很小,收縮到了極限,是長時間盯著屏幕的人才會有的瞳孔狀態。
虹膜是藍色的,明亮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像是兩塊被太陽曬透了的冰川。虹膜上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從瞳孔的邊緣向外輻射,像是一張用紅色墨水畫在藍色紙上的地圖。
「所有證據都證明他們在那裡聚集過,那他們為什麼要去那裡?」科本問。
然後他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的嘴角翹了起來,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門牙有些突出,犬齒有些尖銳,像是某種嚙齒類動物。
「因為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政府,沒有軍隊,沒有警察,沒有海關,沒有邊境檢查站,沒有移民局,沒有人查你的身份證,沒有人問你的貨物從哪裡來,沒有人關心你在那裡做什麼。
沒有衛星覆蓋——不,衛星覆蓋還是有的,但解析度不夠。
歐洲空間局的商業衛星『哨兵二號』每三天經過一次,解析度是三十厘米。三十厘米——你能看清一輛皮卡的輪廓,但你分不清那是一輛豐田還是一輛日產,更看不清車上的人長什麼樣。
美國人的偵察衛星『鎖眼』每六天經過一次,解析度是十厘米。十厘米——你能看清一個人站在地上,但你看不清他手裡拿的是AK還是RPG。
而且那片區域太大了,大到衛星根本看不過來。你知道三方交界區有多大嗎?」
他沒有等林銳回答。他用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很大的範圍,手指張開,像是在擁抱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三十萬平方公里。比義大利還大。三十萬平方公里的沙漠、岩石、干河谷和沙丘。
你可以在那裡藏一支軍隊——一支裝備精良的、有重武器的、有後勤保障的、成建制的軍隊——藏十年,沒有人會發現。
除非它媽蠢到用手機打電話,或者用無線電發報,或者用衛星電話聊天,或者做任何會發出電磁信號的事情。
但秘社的人不蠢。他們從來不用手機,從來不用普通的無線電,從來不用任何會暴露位置的通訊設備。他們用的是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他的藍眼睛裡閃過一道光,不是亢奮的光,而是另一種光——一種更冷的、更銳利的、像是手術刀在無影燈下反射出來的光。
「我在追蹤秘社通訊痕跡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他們的通訊信號不是通過已知的任何頻段傳輸的——不是短波,不是超短波,不是微波,不是衛星頻段。
我一開始以為是我搞錯了,以為那些信號只是電離層反射產生的噪音。但後來我把信號頻譜分析的結果和全球各地監測站的數據做了對比,發現那些信號有非常清晰的調製模式——不是自然現象能產生的模式。
它們是通過某種我無法識別的方式傳輸的。可能是某種新的擴頻技術,可能是某種基於量子糾纏的通訊方式,也可能是某種——」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某種我不理解的東西。你知道,我是個駭客,但不是無線電專家。」
林銳站在白板前面,看著那些箭頭、方框和圓圈,看了很久。
白色的板面上,馬克筆的痕跡在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有些線條被擦了又畫,畫了又擦,殘留的墨跡滲進了搪瓷表面的微細紋路里,和新的字跡重迭在一起,變成一種模糊的、灰濛濛的顏色。
但那個叉——三方交界區的那個叉——是清晰的,黑色的,深深的,像是刻進了白板的表面。
「你說秘社在引導圖阿雷格解放組織進入這個區域。」林銳說。「證據呢?」
科本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走回桌子前,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手指的動作很快,像是一個鋼琴家在演奏一段急速的音階。最左邊的那台顯示器切換到了一個衛星地圖的界面,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每個標記旁邊都有一個日期。
「圖阿雷格解放組織。簡稱LMT。撒哈拉地區最老牌的分離主義武裝。一九九零年代開始鬧獨立,二零一零年代達到鼎盛,控制了馬里北部的大片區域——從基達爾到通布圖,從梅納卡到阿爾及利亞邊境,面積有法國那麼大。
後來法國人介入,派了五千人的軍隊,再加上聯合國的一萬兩千名維和士兵,才把他們打散了。現在LMT大概有八百到一千兩百人,分散在馬里、尼日和阿爾及利亞邊境的各個據點裡。
他們的領袖是一個叫穆薩·阿格·阿里的人,六十多歲,圖阿雷格貴族出身,在阿爾及利亞流亡了十幾年。」
他在鍵盤上又敲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一個老人,穿著傳統的圖阿雷格藍色長袍,袍子是純棉的,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袖口和下擺有磨損的痕跡。
頭上裹著深藍色的頭巾,頭巾的纏法很講究,每一層都迭得整整齊齊,只露出一張瘦削的、被太陽曬成深褐色的臉。
臉上的皮膚像是鞣製過的皮革,布滿細密的皺紋,每一條皺紋里都嵌著撒哈拉的沙土。
眼睛是淺棕色的,很亮,不是那種因為年輕而有的亮,而是那種因為經歷過太多而變得通透的亮。嘴角往下撇著,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表情嚴肅得像一塊花崗岩。
「這個人,穆薩·阿格·阿里,是LMT的創立者之一。他在圖阿雷格人裡面的威望很高,高到法國人和馬里政府都想拉攏他。但他有一個問題——他太老了。
六十三歲,心臟不好——做過兩次搭橋手術,左心室的功能只剩下百分之四十。膝蓋也不好——半月板磨損嚴重,走路都需要人扶著,上下車要人攙扶。他的副手們在他背後爭權奪利,LMT內部已經分裂成了至少三個派系。」
科本又敲了一下鍵盤,屏幕上出現了另外幾張照片。三個男人,年齡從三十五歲到五十歲不等,都穿著圖阿雷格長袍,都留著鬍子,都在鏡頭前擺出一副嚴肅的、領袖式的表情。
但三個人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第一個年輕,眼神銳利,嘴唇薄而緊,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向鏡頭證明什麼;第二個壯實,肩膀寬厚,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顴骨的舊傷疤,目光陰沉,像是在審視鏡頭的另一邊;第三個瘦削,顴骨突出,眼睛深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一個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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