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九十二章 鬼城營地(2/2)
他從腰帶上抽出一把刀——刀身是黑色的,長度大約二十厘米,刃口在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銀白色的光。他把刀叼在嘴裡,把格洛克17端在手裡,槍口朝下。
他向營地接近。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硬實的地方。靴底和沙面接觸的時間很短,幾乎是腳尖剛一碰到地面就抬起來了。
那是盜賊的步子——謝爾蓋教他的。在莫斯科的孤兒院裡學的,在格魯烏退役軍官的地下室里練的,在無數個需要無聲進入的黑夜裡磨出來的。
一百米。他趴下來,爬了二十米。站起來,走了三十米。又趴下來,爬了二十米。再站起來,走了三十米。
他到了營地西側的鐵絲網圍欄旁邊。圍欄的高度大約兩米,頂端有三道蛇腹形鐵網。鐵網的刀片在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銀白色的光。
他用刀尖在鐵絲網上劃了一個小口,然後把刀叼回嘴裡,用手把鐵絲網拉開,鑽了過去。鐵絲網的刀刃在他的戰術服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但沒有劃到皮膚。
他鑽過去之後,把鐵絲網拉回原位。小口還在,但從遠處看不出來。
他蹲在圍欄內側,面前是營地的西側邊緣。幾頂帳篷在他左邊,幾輛皮卡在他右邊。篝火在遠處,火光在帳篷和皮卡之間投下巨大的、晃動的、像鬼魂一樣的影子。
他用夜視儀掃視了一下四周。沒有人在看他。沒有人知道他在那裡。
他向沙丘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手掌平伸,向前推。前進。
夫人從沙丘半坡上站起來,彎著腰,向營地的方向移動。她的步伐比林銳慢,步子也比林銳小,但她很穩。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控制的、像是肌肉在不自覺地收縮的、本能的反應。
是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到了。你到了你等了兩年、想了七百多天、念了一萬多個小時的地方。
伊薩跟在她後面,手裡端著AK,槍口指向營地的方向。他的眼睛在掃視著四周,掃描著每一個陰影,每一條縫隙。
他在找——找巡邏隊,找哨兵,找任何會在夫人接近阿扎姆之前看到她的人。
他們到了鐵絲網圍欄旁邊。林銳幫夫人鑽過去,幫伊薩鑽過去。三個人蹲在營地西側邊緣的陰影里,背靠著帳篷的帆布。
帆布在風中有節奏地鼓動著,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林銳把夜視儀翻下來,看著營地中央那頂白色的帳篷。帳篷門口的兩個人在換崗。不是換崗,是在調整位置——一個人從左邊走到右邊,另一個人從右邊走到左邊。他們還在帳篷門口,還在站著,還在端著槍。
巡邏隊在哪裡?林銳把夜視儀轉向東側。兩個人在營地的北側,正從一頂帳篷後面走出來。他們的步伐還是那樣慢,那樣隨意。他們的槍還是挎在肩上,槍口朝上。
還有時間。
林銳把手伸到背後,做了個手勢——跟著我。
他現在是一個走在沙漠深處的嚮導,身後跟著兩個從來沒見過沙漠的人。
他知道他不能走得太快,不能走得太慢,不能走得太響,不能走得太輕。他必須找到一個節奏——一個讓夫人不摔倒、讓伊薩不跟丟、讓他們不發出聲音、不被人發現的、完美的、像音樂一樣的節奏。
他向營地中央移動。從一頂帳篷到另一頂帳篷,從一輛皮卡到另一輛皮卡。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腳印里,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排練過無數次。他經過了七頂帳篷,四輛皮卡,三個睡著的人。
他們在篝火的光和陰影之間穿行著。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從長變短,從短變長,隨著火光的晃動而晃動。
營地里很安靜。只有發電機在嗡嗡地響,只有篝火在噼啪地燒,只有風在帳篷的帆布上輕輕地吹著。
有人在打鼾,聲音很低,很粗,像一隻在沙漠深處沉睡的、不知道危險正在靠近的、野獸。
他停在那頂白色帳篷的背面。
帆布在風中鼓動著,在他的臉上輕輕地拍打著。他能聞到帳篷裡面的味道——薄荷茶,加了雙倍的糖。阿扎姆喜歡喝薄荷茶,加了雙倍的糖。伊薩說的。
他向夫人做了一個手勢——蹲下,等待。
夫人蹲下來,背靠著帳篷的帆布。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動著,說著圖阿雷格語。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林銳繞到帳篷的正面。
從帳篷的側面繞過去,貼著帆布,一步一步地移動。帆布在風中鼓動著,每一次鼓動都會發出一種很輕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
他把腳步踏在那些嘆息的間隙里,一步,一步,一步。帳篷的正面,那兩個人還站在那裡。左邊那個,右邊那個。他們的頭在轉,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他們的槍還在手裡。
他在等。等他們的頭轉到相反的方向。
左邊那個的頭轉向了左邊,右邊那個的頭轉向了右邊。他們的目光在同一個時刻離開了帳篷的門。
林銳從帳篷的側面走出來。他的步伐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沙地上最硬實的地方。他的刀在手裡,刀刃朝上,刀尖指向右邊那個人的後頸。他的左手空著,準備在必要時捂住左邊那個人的嘴。
五米。三米。一米。
左邊那個人的頭轉了回來。他的目光落在林銳身上。他的嘴張開了。
林銳的左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手掌壓在他的嘴唇上,手指扣進他的臉頰,把他的聲音堵在喉嚨里。
右手裡的刀從他的左耳下方刺入,刀刃穿過頸動脈,從另一側穿出。血噴在林銳的手上,溫熱的,黏稠的。
他扶住那個人的身體,慢慢地把他放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右邊那個人聽到了什麼。他的頭轉了回來。他看到林銳。他的嘴張開了。
林銳的刀已經抽出來了。他的右手一揮,刀刃從右邊那個人的喉嚨上划過去。從左到右,很深,很乾脆。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在月光下像一條黑色的、正在飛舞的絲帶。那個人倒下去,雙手捂住喉嚨,嘴裡發出一種很低的、像漏氣一樣的嘶嘶聲。
林銳走過去,扶住他,慢慢地把他放在地上。嘶嘶聲持續了大概五秒。然後停止了。
林銳蹲在門口的陰影里,把刀在其中一個死者的衣服上擦乾淨,插回腰帶上。他把格洛克17抽出來,槍口指向帳篷的門帘。門帘是帆布的,很厚,用手一推就能推開。但他沒有推。他在聽。
帳篷里有聲音。一個人在說話。聲音很低,很粗,像一把在沙地上拖動的鐵鍬。說的是阿拉伯語,語速很快,偶爾夾雜著幾個圖阿雷格語的單詞。林銳聽出了幾個詞——「明天」、「巡邏」、「南邊」、「安全」。
安全。
他在說安全。
林銳把門帘推開一條縫,朝裡面看了一眼。
帳篷里很大,至少五十平方米。地上鋪著地毯,毯子是紅色的,邊緣有金色的流蘇。帳篷的中央有一張矮桌,桌上鋪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放著幾個茶杯和一把茶壺。
桌旁邊坐著一個人。他大約五十歲,頭髮是黑色的,很短,臉上有絡腮鬍子,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他穿著一件沙漠色的戰術服,領口敞開著,露出脖子上一條很粗的、金色的項鍊。
他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正在喝茶。他的腰帶上掛著一把手槍,格洛克的,型號和林銳的那把一樣。
阿扎姆,林銳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