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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一十七章 梟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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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8個小時之後,紅男爵站在了廢礦以東的沙丘上,身後三百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暮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沙丘的脊線染成深紫色,把干河谷的底部填滿藍黑色的陰影。

風從北邊吹來,乾燥、灼熱,帶著沙粒敲打槍管的聲音,叮叮噹噹,像無數根極細的針落在鐵板上。那幾棟被遺棄的建築在五百米外沉默著,屋頂坍塌了大半,牆壁上的彈孔像一張張無聲的嘴。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向著那幾棟建築走去。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乾燥的、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谷地中迴蕩。

他的副官跟在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那是他習慣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能在突發情況時撲上來擋子彈。

他走了大概兩百米,身後的三百人沒有跟上來,他們站在原地,端著槍,槍口朝下,看著他慢慢變小。

副官突然停下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麼東西逼停的。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眼睛看著地面。

他的頭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聽什麼聲音——一種很低的、很輕的、像蜜蜂在遠處飛行的嗡嗡聲。他的嘴張開了,想喊,但沒有聲音出來。他的頭就炸開了,不是從外面炸的,是從裡面炸的。

爆炸的當量很小,不足以傷及旁人,但足以把整個頭顱炸成碎片。血從頸腔里噴出來,在暮色中像一朵黑色的、正在盛開的花。

他的身體站在原地停了一兩秒,然後像一袋水泥一樣倒在地上。血從斷頸處湧出來,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慢慢擴大的圓。

紅男爵停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幾棟建築。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指。

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控制的、像是肌肉在不自覺地收縮的、本能的反應。他把手握成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過了大概三秒,他鬆開手,手指不再抖了。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繼續走。

身後那三百個人站在沙丘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人喊他,沒有人跟上來,沒有人動。有人把槍從肩上取下來端在手裡,槍口指向礦坑的方向,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的外面。

有人把槍背在身後,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有人在發抖,不是恐懼,是那種在黑暗中等待太久之後、身體自動釋放多餘能量時才會有的、無法控制的顫抖。

廢礦那棟屋頂沒有坍塌的建築里,一扇窗戶亮了。不是燈光,是顯示屏的光。藍白色的,冷色的,在暮色中像一隻正在睜開的、沒有溫度的眼睛。

銀狼米歇爾坐在窗戶後面。他的椅子是黑色的,皮革的,扶手上有很多細小的劃痕。他的雙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張開,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著,那個節奏很慢,很均勻,像是一個人在聽一首很慢的、很悲傷的曲子。

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剪得很短,貼著頭皮。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下頜的線條很硬,像一塊被風沙打磨了太久的岩石。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很冷,像兩塊被磨光了的玻璃。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台電腦,屏幕亮著,畫面上是礦坑外圍的實時監控。

他看到了那個副官的屍體,看到了那朵還在沙地上慢慢擴大的暗紅色的花,看到了站在屍體旁邊的紅男爵。他看了大概五秒,沒有眨眼。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是一種一個人在看著自己的作品時才會有的、帶著滿足和厭惡的矛盾表情。

他把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伸到面前,用食指和中指捏住耳垂,輕輕地揉了兩下。

那不是緊張的習慣,是信號——告訴所有人,他看到了,他知道,他在控制。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在對著桌子上的麥克風發聲。

「半年前,他做過牙科手術。拔了一顆智齒,補了兩顆牙。他的牙醫是我的人。在他補牙的材料里,植入了微型炸彈。

遙控的。微波頻率。當他進入距離我三百米的範圍,就會觸發。他死了。不是因為我恨他,是因為他跟錯了人。他跟著你,他就要死。」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穩,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個人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聲音從礦坑外圍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被沙丘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

那三百個人站在那裡,端著槍,槍口指著礦坑的方向。但沒有一個人開槍,沒有一個人動,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的眼睛看著紅男爵的背影,看著副官的屍體,看著那朵在沙地上慢慢擴大的暗紅色的花。有人在咽口水,喉嚨發出很輕的、像石頭掉進深水一樣的聲音。

有人在摸自己的臉,摸自己的牙齒,摸自己的下巴。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牙醫是不是米歇爾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牙齒里有沒有微型炸彈。

米歇爾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又傳出來了。「你們是秘社的人。不是紅男爵的人。你們跟著他,不是因為他比我有魅力,是因為你們怕我。

你們怕我,所以你們跑。跑到他那裡,以為他能保護你們。他保護不了你們。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他連自己的副官都保護不了。」

揚聲器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聲。不是愉快的笑,是一個人在看著一群螞蟻搬家時、看到一隻螞蟻掉了隊時會發出的那種帶著憐憫和輕蔑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

「紅男爵,你想坐我的位置嗎?你坐不了。因為你不懂。秘社不是用槍管的,是用恐懼管的。

讓人怕你,不是用槍指著他們的頭,是用手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在他們的牙齒里、骨頭裡、血液里。他們不知道,所以他們怕。他們怕了,你就贏了。」

紅男爵站在那裡,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立在沙漠深處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

但他的眼睛在動——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掃視著那扇窗戶周圍的每一個角落。他在找狙擊手,找攝像頭,找任何可能藏著殺機的東西。他什麼都找不到。

窗戶後面只有光,藍白色的,冷色的,和那個坐在沙發椅上的老人的影子。

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發抖,不是恐懼,是忿怒。

是一種被羞辱了太多次之後、終於站在了羞辱他的人面前時、從骨頭裡湧上來的、無法控制的、像岩漿一樣的憤怒。

他把手握成拳頭,指節泛白。他等了大概五秒,然後鬆開手,手指不再抖了。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向著那扇窗戶咆哮。

「米歇爾,你說得對。我不懂。我當了你十年的副手,我還是不懂。因為你不教我。你只讓我看,讓我猜,讓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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