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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一十七章 梟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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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你說得對。我不懂。我當了你十年的副手,我還是不懂。因為你不教我。你只讓我看,讓我猜,讓我怕。

我怕了你十年。我背叛了你,不是因為我不怕了,是因為我不能再怕了。我再怕下去,我就會死。不是死在你的手裡,是死在我自己手裡。

收起你那套該死的東西,我不能再怕了。我已經不再恐懼了,現在我就是恐懼本身。」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穩,沒有任何情緒。和米歇爾的聲音一模一樣。不是刻意模仿,是跟了米歇爾十年之後,不知不覺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腳尖微微向外。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色的、正在慢慢變小的點。

身後那三百個人看著那個點,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米歇爾坐在輪椅上,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接近的背影。他的嘴角翹了一下。這次是一個真正的、成熟的、自信的笑容。

不是對著紅男爵笑的,是對著自己笑的。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薄荷茶,加雙倍的糖——他的習慣,三十五年沒變過。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個清脆的、乾燥的聲音。

「紅男爵,你終於不怕了。你終於敢來了。你終於敢看我了。你來了,你看了,你就知道——你永遠贏不了。

因為你怕了我一輩子。你怕了,你就輸了。你輸了,你就死了。你死了,我就贏了。」

他伸出手,關掉了麥克風。房間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窗外風沙敲打玻璃的聲音。

紅男爵遠遠看著那棟建築的門。走廊很窄,很暗,沒有燈。兩側的牆壁是混凝土的,裂縫裡長著暗綠色的、像苔蘚一樣的東西。

空氣中有一股霉味、鐵鏽味和很久沒有人住過的房子裡特有的、乾燥的、像骨頭粉末一樣的氣味。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和沙土混合的地面上,發出乾燥的、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著。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很輕,很淺,像一個人在黑暗的水底屏息前行。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打一面很厚的鼓。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門,半開著,光從裡面漏出來,藍白色的,冷色的。他停下來,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看著那扇門,看了大概三秒。

他知道米歇爾就坐在裡面,面朝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百米的距離。

桌上那杯涼茶放在電腦旁邊,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茶漬。

電腦屏幕上是礦坑外圍的實時監控——那三百個人還站在那裡,端著槍,槍口朝下,沒有人動。米歇爾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冷,不是熱,不是活著,不是死了。只是空。

「你忍耐了這麼久,最終還是來了。」

紅男爵看著遠處的大門,那裡有一雙眼睛,他看了十年。十年裡,他從來沒有看懂過。

「是的,我來了。」紅男爵厲聲喝道。

米歇爾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袖口的邊緣,慢慢地把袖子捲起來。

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拆一件禮物的包裝紙。袖口翻起來的時候,露出了他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個紋身——銜尾蛇,黑色的蛇,咬著自己的尾巴,蛇眼的位置是兩顆很小的紅點。

和布倫森手腕上的一模一樣,和湯普森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紅男爵,你就那麼想坐我的位置嗎?」

紅男爵看著他。「是的,我想。我就是想證明我比你更強。整個秘社組織應該控制在我的手裡,而不是你。」

米歇爾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那你可以試試,你如果成功了,你就是銀狼。秘社就是你的。所有人就是你的。一切就是你的。」他拍了拍輪椅的扶手,發出兩聲乾燥的、沉悶的聲響。

紅男爵看著那棟破舊的建築,看了大概幾秒鐘。才把目光移開。「你準備好了嗎?」

米歇爾笑了。那是一個很慢的笑容,像一朵在沙漠深處、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沙塵中、在乾涸的土地上,慢慢地、艱難地、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盛開的花。

「當然準備好了。你跟了我這麼久,應該足夠了解我。到了我們這一步,就不再是一個渾渾噩噩的普通人,更像是坐在牌局裡的人。

當你坐上了牌局,就等於進了賭局。要麼贏,要麼輸,沒有第三種可能。

你只要是贏了,就是贏家通吃。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你要是輸了。就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乾乾淨淨。輸得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錢,沒有人,沒有槍。沒有臉。什麼都沒有,甚至你這條命。」

紅男爵站在那裡,看了米歇爾很久。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黑,格外沉,像兩口被填滿了黑暗的、沒有底的井。

「說實話,要是幾年前,我恐怕還真的有點怕你。但現在不會了,因為我覺得恐懼沒有盡頭。一旦你開始恐懼,就會永遠恐懼。

除非能夠把這種恐懼,徹底踩在腳下。你曾經是我的恐懼,但以後不會再是了。」紅男爵厲聲喝道,聲音之中甚至還有一絲興奮的顫抖。

米歇爾通過監視器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面對著那扇半開的門。

電腦屏幕上的監控畫面還在跳動——那三百個人還站在那裡,端著槍,槍口朝下,沒有人動。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面照成一片慘白的、沒有溫度的光。

紅男爵大步向前走去。從剛剛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的步伐變了,不再是從容的、穩定的步伐,而是一種沉重的、帶著憤怒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碎的步伐。

靴子砸在破碎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像錘擊一樣的聲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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