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零五章 包圍(2/2)
將岸沉默了很久。「老大,我們去哪裡等?」
林銳看著窗外灰白色的海面。「去他們打不到的地方。在他們的戰場外面。在他們的軍隊後面。在他們的視線之外。等他們打完,我們進去。」
將岸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林總,如果他們不打呢?」
林銳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信封,紙質的,柔軟的。
他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感受著阿拉丁的字跡,感受著那行潦草的中文——「米歇爾不在非洲。」
他轉過身,看著將岸。「那我們就打。」
子彈送出去的第三天傍晚,伊薩回來了。他騎著一頭灰色的駱駝,從沙丘後面慢慢走出來,像一幅在暮色中移動的、沉默的、被風沙侵蝕了千年的壁畫。
駱駝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鈴鐺,鈴鐺的聲音很輕,很碎,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撒了一把沙子。
伊薩從駱駝背上跳下來,走到林銳面前,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子彈——不是林銳的那顆,是一顆新的。7.62毫米,蘇聯制的,銅的彈頭在夕陽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
「阿卜杜勒不收。」伊薩把子彈舉到林銳面前。「他說,『這是你的子彈。不是米歇爾的。米歇爾不會用這種方式傳話。米歇爾只會自己來。這顆子彈,是你自己的。你留著。還給該還的人。』」伊薩把子彈放在林銳手心裡。
林銳看著那顆子彈,和他口袋裡那顆一模一樣。銅的彈頭,鋼的彈殼,俄文的編號。他把子彈握在手心裡,很涼,很光滑。
「阿卜杜勒還說,紅男爵的人今天早上走了。離開了軍火庫,向東去了。不是去找米歇爾,是來找我們。
他知道我們在這裡。他知道米歇爾不來了。他知道——他等了七天,等了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他不會再等了。他要找一個人替他等的那個人死。那個人,是你。」
將岸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電腦,屏幕亮著。他把電腦轉向林銳,上面是科本剛發來的衛星照片——不是一張,是連續的多張。
照片上,那些皮卡、那些越野車、那些卡車,從軍火庫出發,排成一列長長的車隊,向東移動。車燈在暮色中像一串被掛在黑暗中的、橘黃色的、正在慢慢移動的珍珠。
「紅男爵的軍隊。至少三百人,六十輛車。重機槍,迫擊炮,RPG。他們正朝我們這裡來,天亮之前會到。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不是猜的,是知道的。他們有情報,有人在幫他們看。」
林銳看著那張照片。「誰在幫他們看?」
將岸沉默了一秒。「阿卜杜勒。」
夫人的手指從月牙形的銀片上滑下來,垂在身側。「不可能。阿卜杜勒是我丈夫的堂弟。我丈夫救過他的命。他欠我丈夫的。他欠我的。他不會——」
將岸打斷了她。「他會。因為他欠紅男爵的更多。紅男爵救過他兒子的命。
三年前,阿卜杜勒的兒子在塞卜哈被政府軍抓了,要槍斃。紅男爵的人在半路截了囚車,把他兒子救出來,送到阿卜杜勒的雜貨鋪門口。
從那以後,阿卜杜勒就是紅男爵的眼睛。看那條路,看每個人,每輛車,每批貨。他看了三年。」
夫人站在那裡,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成了銀白色。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條金項鍊,摸著那個月牙形的銀片,摸著她丈夫刻在上面的那行字——「扎拉,我的沙漠,我的星星,我的生命。」
「阿卜杜勒。他叫我夫人。他叫我嫂子。他叫我——不要叫我夫人。叫我扎拉。」
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瑞克,紅男爵來了。你要怎麼辦?」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不是阿卜杜勒還回來的那顆,是十年前他從米歇爾的枕頭下面拿走的那顆。
他把那顆子彈掏出來,舉到眼前。月光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銀白色的光。「等。」
夫人看著他。「等什麼?」
林銳把子彈放回口袋裡。「等他來。」
紅男爵的軍隊在天亮之前到了。不是從沙丘後面衝出來的,是從海面上來的。十幾艘快艇,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像一群沉默的、正在接近的、飢餓的鯊魚。
將岸從二樓跑下來,電腦夾在腋下,頭髮上全是沙塵。「林總,海上。紅男爵的人從海上來了。陸地上的是假的,是誘餌。他們在路上慢慢走,讓我們以為他們會從陸地上來。
真正的軍隊從海上來了,快艇,至少十五艘,每艘二十人。三百人。重機槍,迫擊炮,RPG。」
林銳從窗前轉過身,看著將岸。「十五艘快艇。從哪來的?」
「班加西。紅男爵在班加西有碼頭,有船,有人。他在那裡準備了很久,等我們。」
夫人從牆角站起來,走到林銳身邊。「瑞克,船。我們的船。」
船長是希臘人,花白頭髮,臉上有很深的皺紋。他站在船頭,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看著海面上那些正在接近的、黑色的、像魚鰭一樣的快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對林銳說了一句希臘語。林銳聽不懂。將岸也聽不懂。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句話的意思——他走不了了。快艇已經封住了港灣的出口,任何船都出不去。
林銳看著那個希臘老人。「你的船,能打仗嗎?」
老人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他轉過身,走進船艙,拿出一把老舊的獵槍。槍管很長,槍托上有裂痕,被膠帶纏了好幾圈。他把獵槍舉到眼前,瞄準海面上最近的那艘快艇。「能。」
第一艘快艇靠岸了。不是衝上沙灘的,是慢慢駛過來的,像一艘在黑暗中尋找泊位的、迷路的、不知道前方有危險的船。
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紅色的領帶。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在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他的頭髮是淺棕色的,剪得很短。他的臉很乾淨,沒有胡茬,沒有傷疤,沒有偽裝油彩。
湯普森。CIA非洲司薩赫勒事務辦公室高級情報官。
他站在船頭,看著林銳。月光照在他臉上,把淺藍色的眼睛照成了銀白色的。他的嘴角翹著,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雷恩先生,我們又見面了。」他從船上跳下來,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一個乾燥的、清脆的聲音。
他的身後,十幾艘快艇同時靠岸,幾百個穿著沙漠色戰術服的人從船上跳下來,端著AK,散開,包圍了整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