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零四章 三方博弈(1/2)
船在當天下午返回拉各斯。湯普森在他離開拉各斯的第二天就飛回了華盛頓,但將岸通過阿拉丁的關係拿到了他的私人手機號碼。
林銳站在總部大樓的辦公室里,窗外是幾內亞灣灰白色的海面。他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了。
「湯普森。」
「我是瑞克·雷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雷恩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
「阿拉丁給我的。」
「阿拉丁。他什麼都有。什麼都知道。什麼人都不放過。」湯普森的聲音很低,很沙啞,像是一台很久沒有使用的機器重新開始運轉。「你找我什麼事?」
林銳停頓了一下。「紅男爵在利比亞。塞卜哈以西兩百公里,一個被遺棄的軍火庫。他在那裡等米歇爾。
米歇爾不在非洲,所以等不到。但米歇爾在等你。在華盛頓。在蘭利。在你的辦公室外面。他在看你是不是還有用。你在,他就在。你不在,他就走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林銳能聽到湯普森的呼吸聲,很慢,很重,像一個人在深夜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你怎麼知道米歇爾在華盛頓?」
「我不知道。但你知道。你在CIA幹了十八年,你知道怎麼讓米歇爾看到你。不需要去找他,不需要聯繫他,不需要告訴任何人——你在某個地方。只需要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待著。等他來。他會來的。」
「如果他不來呢?」湯普森問。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枚子彈。「他會的。因為你需要他,他需要你。你需要他的情報,他需要你的網絡。你們是老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笑聲——不是愉快的笑,是那種在黑暗中獨自咀嚼苦澀時才會有的、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
「雷恩先生,你說得對。我們是老朋友。十年前,我們在的黎波里見過面。他請我喝茶,薄荷茶,加雙倍的糖。他知道我喜歡甜的。
他知道我喜歡很多不該喜歡的東西。他用那些東西讓我替他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後來我停了。
因為CIA換了領導,換了政策,換了我。我被調回了華盛頓,坐辦公室,看文件,喝咖啡,等退休。米歇爾沒有來找我。他不需要我了。現在他需要我了。
因為他的網絡癱了。他需要一個新的。而我是他在CIA里惟一認識的人。」
湯普森停頓了一下。
「雷恩先生,你告訴我這些,是要我去利比亞?去那個軍火庫?去見紅男爵?」
「不。」林銳說。「我要你在華盛頓等著。等米歇爾來找你。然後告訴他——紅男爵在利比亞。在那個廢棄的軍火庫里。
一個人。沒有軍隊,沒有槍,沒有陷阱。只有他自己。因為只有這麼說,米歇爾才會信。他只會信一個不怕死的人說的話。你怕不怕死,湯普森?」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怕。但我想讓紅男爵死。」
林銳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陽光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暗淡的光。「那你去做。做完之後,告訴米歇爾——利比亞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吸氣聲,像是某人終於下定決心。「利比亞見。」
電話掛斷了。林銳把手機放在桌上,把那枚子彈放在手機旁邊。銅的彈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是手指反覆摩擦留下的。
將岸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銳旁邊。「湯普森會去嗎?」
「會。」
「米歇爾會信嗎?」
林銳沉默了幾秒。「會。因為他想知道紅男爵在哪兒。只有知道了,他才能決定——去不去。」
將岸看著林銳。「如果他去了呢?」
林銳把手握成了拳頭,那指甲刺進他的掌心皮膚里,很疼。疼讓他清醒。
「那我們就在那裡。在那個軍火庫外面,在紅男爵的軍隊後面,在米歇爾看不到的地方。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打。看著他們死。看著——誰活著出來。」
將岸再次前往利比亞的時候,是清晨。船還是那條船,希臘船長沉默寡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伊薩和穆薩跟在他身邊,三個人坐橡皮艇上了岸,消失在沙丘後面。林銳站在船頭,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著他們被晨光吞沒,變成兩顆金色的、和沙子混在一起、分不清邊界的點。
夫人走到他身邊。「他一個人去?」
「他一個人。」
「你不去?」
林銳看著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沙漠。「我去。但不是現在。現在,他去看。我去等。等他的消息。」
夫人沒有問等什麼。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手指捏住脖子上的金項鍊,把那個月牙形的銀片舉到眼前。
風吹著她的頭髮,把低馬尾吹散了幾縷。她看了很久,然後把項鍊放下來,垂在胸口。「瑞克,你知道紅男爵長什麼樣子嗎?」
林銳沉默了一秒。「見過一次,不太清楚。大部分時間,他都戴著紅色的蒙面頭罩。」
「你知道米歇爾長什麼樣子嗎?」
「也不知道。至少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他經常整容,沒有人知道他現在長什麼樣。」
夫人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要去殺一個你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人。
你要去還一顆子彈給一個你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人。你——瘋了。」
林銳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
船在利比亞海岸停了三天。將岸每天傍晚回來,帶回一些消息。
第一天,他帶回來一張地圖,用鉛筆在沙地上畫的,標註了紅男爵的軍隊在軍火庫周圍的部署。
第二天,他帶回來一份名單,用原子筆寫在煙盒上的,是那些車隊裡的人名。有些名字夫人認識——紅男爵的指揮官,紅男爵的副手,紅男爵的貼身護衛。
第三天,他沒有回來。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的橘紅色變成了深紫色,沙丘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
船在黑海上漂著,每個人都在甲板上站著,沒有人說話。月亮升起來了,弦月,像一把彎刀。
月亮升到了頭頂,沙丘的影子從東邊移到了西邊。月亮從頭頂滑到了西邊,天邊開始泛白。灰白色的光從沙丘後面滲出來,像水漫過沙灘。
伊薩站在船頭,手裡端著AK,眼睛看著海岸。他沒有說話,沒有動,像一尊被立在船頭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天亮之後,將岸從沙丘後面走出來。
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他的步伐還是那樣穩,但比平時慢了很多。他的西裝上滿是沙塵,墨鏡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電腦夾在腋下,手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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