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一十五章 你的問題(1/2)
西迪貝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些手指還在發抖,抖得利害。「小科洛爾,你叔叔知道你來了嗎?」
小科洛爾看著他。「知道。他讓我來的。他說——『小科洛爾,你去北邊,幫雷恩先生看著他的礦。西迪貝在搶。你去了,他就不敢搶了。
他不敢搶了,因為不光是他,連他背後幫他撐腰的人都不敢。西迪貝就沒人撐腰了。他更不敢動了。』」
西迪貝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恐懼。是一種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後,突然看到光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刺痛的恐懼。「你們,你們真的要這樣?」
小科洛爾看著他。「我也並不想這麼做。但雷恩先生是我們的朋友。他們在馬里的礦產,都有我們叔侄兩個人的股份。
知道我和叔叔的開銷一向都很大,畢竟我們有那麼多人那麼多的裝備,這一切可是很費錢的。
有人擋了我們的財路,即便是我們答應了,我們手下的弟兄也不會答應。可是他們的軍餉,他們的撫恤費用。
我們手底下的弟兄不答應,我們也沒有辦法。弟兄們為了我們出生入死,我總不能不管他們。」
西迪貝看著小科洛爾,看了很久。他把手從面前放下來,垂在身側。「小科洛爾,你走吧。帶著你的人走。帶著你的裝甲車走。帶著你的直升機走。礦我不要了。是你的,是三叉戟的。是雷恩先生的。我不要了。」
小科洛爾看著他,笑了。「好。我走。但你記住。礦不是你的,是雷恩先生的。他回來了,礦就是他的。他不回來,礦也是他的。
你動了,我就會來。只要再有下次,可不再是什麼演習了。會流血,很多人的血。
你最好回到你的那個狗窩裡蹲著,這是我叔叔的原話。你知道他的話代表了什麼,不僅僅是我們叔侄兩個人,而是整個東部聯軍。
我們不需要買任何人的面子,包括你和你背後的人。就算是總統先生來了,也沒法指責我們。
我們可是在保護自己的私有財產。而這些財產,保護的是整個東部的安定。相信我,沒人敢擔這個責任。」
他轉過身,向裝甲車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西迪貝將軍,我能問一句嗎,你背後的人是誰?」
西迪貝看著他,嘴唇還在發抖。「沒有人。」
小科洛爾看著他。「沒有人?你搶礦,沒有人給你錢?沒有人給你槍?沒有人給你東西?你一個人搶?
你不怕死?你不怕雷恩先生?你不怕我叔叔?你不怕我?你誰都不怕?你一個人?你騙誰?」
西迪貝看著他,嘴唇在發抖,眼睛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小科洛爾,你走吧。不要問了。問了你就會死。
我不想你死。你死了,你叔叔就會來。你叔叔來了,我就會死。我不想死。所以你不要問了。走吧。」
小科洛爾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他轉過身,坐進裝甲車。引擎發動了。裝甲車調頭,向東駛去。幾十輛皮卡跟在後面,三架直升機在天上跟著。
沙塵捲起來,遮天蔽日。西迪貝站在原地,看著那團正在遠去的沙塵。
他轉過身,向皮卡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被繳了械的兵。他們沒有看他。他們在看地面,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槍。
槍在小科洛爾的人手裡。他們赤手空拳,蹲在沙地上,像一群被遺棄在沙漠深處的、沒有武器的、等死的可憐人。
西迪貝看著他們,看了很久。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走。回去。」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但沒有一個人聽到,也沒有一個人動。他們繼續蹲著,看著地面,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的槍。
西迪貝轉過身,向皮卡走去,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車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柱在沙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像手指一樣的光。他把車調頭,向加奧駛去。
身後,那些蹲在沙地上的兵還在看著他的車燈。光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顆橘黃色的、像螢火蟲一樣的點。然後消失了。他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向北方走去。
小科洛爾站在裝甲車的指揮塔里,看著窗外那片在暮色中變成深紅色的沙地。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張紙。紙是白色的,A4紙,上面有幾行字,蓋著紅色的章。他把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看著那幾行字。
字是他自己寫的,章是他自己刻的。合同是假的。簽字是假的。蓋章是假的。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槍是真的。
他把紙撕碎了,扔出窗外。紙片在風中飛揚,像一群被驚飛的、白色的、細小的蝴蝶。他笑了。
「雷恩先生,你欠我一個大人情。」
林銳站在礦場的辦公區里,把手機放在桌上。將岸看著他。「小科洛爾走了?」
林銳看著他。「走了。西迪貝也走了。礦保住了。西迪貝認輸了。他不敢再來了。因為小科洛爾在他北邊,科洛爾在他東邊。他在中間。他動不了。他動了,就會死。他不想死,所以他不會動。」
將岸看著他。「老大,小科洛爾為什麼幫我們?」
林銳笑了笑,「他不是幫我們。他是幫他自己。他想要西迪貝的地盤。他幫我們,西迪貝就會恨他。西迪貝恨他,雙方的摩擦就會加劇。
到時候西迪貝動手,他就可以還手。他還手,就可以搶西迪貝的地盤。西迪貝的地盤是他的了。他贏了。」
將岸看著他。「他贏了,我們呢?」
林銳看著他。「他贏不了。因為老科洛爾未必同意他打。在他看來,小克洛爾太冒進了。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西迪貝背後有政府軍撐腰,要壓制他很容易,但是要滅掉他,恐怕小科洛爾自己也得傷筋動骨」
將岸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把電腦打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基達爾以東的地圖。「老大,紅男爵在基達爾以東,那個被遺棄的鑽石礦。另外還有米歇爾,你什麼時候去?」
林銳看著那張地圖,看了大概三秒。「明天。」
將岸看著他。「明天?」
林銳看著他。「明天。天亮就走。天亮到基達爾。基達爾以東,兩百公里。鑽石礦。但你們都不去,我一個人去。」
將岸看著他。「你一個人去?」
林銳看著他。「一個人。」
將岸看著林銳,看了大概三秒。「好。你一個人去。我們在外面等。四個小時。四個小時你不出來,我帶O2小隊殺進去。」
林銳看著他。「好。」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夫人站在門口,看著他。「瑞克,我跟你去。」
林銳沒有停下來。「你留在礦場。幫林肯看著。西迪貝的人可能會回來。他們回來了,你幫我擋著。等我回來。」
夫人停下來,站在那裡,看著林銳的背影。「好。我等你。」
林銳推開門,走了出去。月光照在他臉上,銀白色的,很冷。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林銳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把車停在基達爾以東的沙丘腳下,關掉引擎,關掉車燈。月亮已經落下了,東方的地平線上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灰白色。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那把格洛克17,檢查了彈匣,十五發,一發沒少。他把消音器擰上去,金屬和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極其微弱的嘆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