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四十八章 審訊黑蛇2(1/2)
林銳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的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抵著下巴。他的目光穿過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上方,落在黑蛇的臉上。
「紅男爵是誰?」他問。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手術刀劃開皮膚。
黑蛇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長什麼樣?」
「不知道。」
「你們怎麼聯繫的?」
黑蛇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里,審訊室里只有空調的低鳴聲。他的左眼眨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慢。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他的嘴唇張開,又閉上,又張開。
然後他說:「中間人。我只通過中間人聯繫他。」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但他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之後,再也不肯鬆開手指。
「什麼樣的中間人?」林銳問。
「不同的人。每次都是不同的人。」黑蛇的聲音變得流暢了一些,像是打開了某個閥門,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開始慢慢流出來。「第一次是在二零二一年。我的隊伍被打散了,躲在利比亞南部的一個廢棄農場裡。彈盡糧絕。連水都沒有了。我的手下在喝自己的尿。我躺在一輛皮卡的車箱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在想明天怎麼死。」
他的左眼的目光變得渙散了一些,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看著那片已經過去了的天空。
「然後一個人來找我。穿著灰色的長袍,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
他停住了。
「那雙眼睛怎麼了?」林銳問。
黑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雙眼睛不像人的眼睛。不是顏色的問題,是……裡面沒有東西。你知道沙漠裡的蛇嗎?它們的眼睛是冷的,透明的,你看著它們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情緒,看不到任何想法。那雙眼睛就是這樣。他站在我面前,離我只有兩步遠,但我感覺他離我很遠。遠到不在地球上。」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給我看了幾張照片。我以前的據點被炸毀的樣子。我死去的手下的屍體。一張一張地翻給我看,像是在給我看一個相冊。然後他給了我一個箱子。鐵箱子,很小,大概這麼大——」他用下巴比劃了一個尺寸,大約一個鞋盒那麼大。「裡面裝著十萬美元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坐標和一個時間。」
「你去那個坐標了?」
「去了。帶著我的兩個手下。」黑蛇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夢。「那個坐標在沙漠裡,離最近的公路有八十公里。我們開了一整夜的車,在黎明的時候到了那裡。那裡有一個人等著我。不是上次那個人。這個人更高,更瘦,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也戴著面罩。他給了我一輛皮卡的鑰匙。皮卡上裝滿了武器。AK、RPG、彈藥、炸藥。足夠我重新拉起一支隊伍。」
他的左眼閉上了,又睜開了。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按快門。
「從那天起,每隔幾個月,就會有另一個人來找我,給我錢,給武器,給情報。有時候是這個人,有時候是那個人。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身高,不同的體型。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
「他們從來不知道下一個環節是誰。」
林銳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個動作很輕微,只是眉毛往中間聚攏了幾毫米,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擊。「什麼意思?」
「鏈條。」黑蛇說。他的聲音變得急促了一些,像是在解釋一個他很想讓人理解的複雜概念。「我不知道鏈條有多長,但我知道每一環都只認識上下兩環。給我送錢的人,只認識我和他的上線。他的上線只認識他和他的上線。到了某個節點,就斷了。沒有人知道源頭在哪裡。沒有人見過紅男爵。」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他的胸膛在起伏,囚服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貼著鎖骨。
「你知道鏈條有多長?」林銳問。
「不知道。但至少四環。也許五環,也許六環。也許更多。」
「你怎麼知道至少四環?」
黑蛇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因為我試過。我試過去找鏈條的源頭。」
審訊室里安靜了三秒。
「怎麼試的?」林銳問。
黑蛇的左眼閉上了。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念什麼咒語。他的呼吸變得不均勻了,時快時慢,像一台運轉不穩定的發動機。
「第一年,」他說,聲音像是在水裡泡過一樣,潮濕的,沉重的。「我試圖跟蹤那個給我送錢的人。他在離開我的營地五公里後消失了——不是甩掉了我的人,是消失了。我的三個人,在沙漠裡,跟丟了一輛皮卡。不是跟丟了,是皮卡憑空消失了。他們沿著車轍印追了三公里,車轍印突然就沒了。在沙地上,車轍印沒了。像是那輛車被沙漠吞掉了。」
他睜開眼睛。
「第二天,那三個人的屍體出現在我的營地門口。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刀口,從左耳到右耳。刀口很深,幾乎把腦袋切下來了。他們的眼睛還睜著,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困惑。像是在想自己是怎麼死的。」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了,像砂紙磨過鐵皮。
「第二年,我扣押了一個中間人,想逼他說出上線是誰。那個人不是經常來找我的那一個,是一個新的,我之前沒見過。他很年輕,可能只有二十歲出頭。我把他關在帳篷里,綁在一根柱子上,用菸頭燙他的腳底板。他疼得在地上打滾,但他什麼都沒說。不是因為他嘴硬——是因為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只見過他的上線三次,每次都蒙著臉,聲音都處理過。他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人的身高——大約一米七五——和那個人的口音——尼日口音,阿加德茲那一帶的。就這些。我關了他三天,什麼都沒問出來。」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那口口水像是卡在喉嚨里了,他咽了兩次才咽下去。
「第四天,我放了他。我給了他一隻羊和一百美元,讓他走。他走的時候哭了,跪在地上親我的腳。他說他只是一個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求我別殺他。我說我不會殺他,讓他走。」
他的左眼閉上了。
「第五天,他死了。一顆子彈從四百米外打穿了他的腦袋。我的人在離營地十五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屍體,趴在地上,臉朝下,後腦勺上有一個洞。彈頭是7.62毫米的,蘇聯制,標準的狙擊彈。但在那片沙漠裡,能在四百米外打中一個移動目標的人,不超過五個。而那五個人,都在我的營地里。」
他睜開眼睛,看著林銳。
「從那以後,我不再問了。他們給我錢,我就拿。他們給我槍,我就用。他們讓我去打誰,我就去打誰。只要我不問問題,不試圖越過那條線,我就活著。」
他的聲音在審訊室里消散了,像一顆石子被扔進深水,只留下越來越小的漣漪。
林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兩下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兩聲心跳。
「你們最後一次聯繫是什麼時候?」
「兩個月前。」黑蛇說。他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力氣,像是剛才那段回憶反而讓他找到了某種立足點。「一個中間人來找我。不是之前來過的任何一個,是一個新的。矮個子,大概一米六五,很壯,肩膀很寬。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圖阿雷格長袍,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棕色的,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徵。他給了我二十萬美元和一批軍火。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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