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二十六章 出發(1/2)
維塔克調查的三天裡,林銳沒有閒著。他每天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培訓任務的詳細計劃,咖啡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將岸每天給他送來後勤組的進度報告,物資清單一天比一天長,從最初的十幾項增加到上百項。
訓練器材、通訊設備、醫療用品、備用槍枝、彈藥、防彈插板、夜視儀、GPS導航儀、沙漠偽裝網、可攜式淨水器、應急口糧、急救包、太陽能充電板——每一樣都要清點,每一樣都要裝箱,每一樣都要運到馬里。
林肯每天出入庫房,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物資分布圖。
他把每一箱物資的位置都標註出來,用不同顏色的圖標區分優先級——紅色是第一批,必須隨人走;藍色是第二批,可以晚兩天;綠色是第三批,走陸路慢慢運。
他的右腿在潮濕的天氣里會疼,這幾天拉各斯悶熱得像是被蓋了一口蒸鍋的蓋子,他的右膝腫了一圈,走路時拖得更明顯了。他沒有請假,沒有抱怨,只是每天早來晚走,把該做的事做完。
O2小隊的六個人也在準備。幽靈在靶場打了一整天,從早到晚,槍聲聯綿不絕,像是在放鞭炮。
他把SAR21拆開又裝好,裝了又拆,每一個零件都檢查了三遍。毒蛇在擦刀,三把刀,一字排開放在桌上,刃口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他把每把刀都塗上一層薄薄的防鏽油,用棉布反覆擦拭,直到刀身能映出人影。巫師坐在角落裡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香腸在清點炸藥,把每一塊C4都從防靜電箱子裡取出來,稱重,登記,再放回去。
他的手指粗短而穩定,在炸藥和雷管之間移動時像是在彈一首很慢的、很悲傷的曲子。
艾瑞克在調試瞄準鏡,把鏡片擦了又擦,直到看不到一絲灰塵。他把狙擊步槍架在窗台上,瞄準遠處海面上的一個浮標,看了很久。
謝爾蓋在練習開鎖,把十幾把各種型號的鎖一字排開,用金屬絲一把一把地開,開完再鎖上,鎖上再開開。他的手指在鎖芯間翻飛,快得看不清。
刀疤臉站在窗前,看著幾內亞灣的海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立在窗前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
第三天下午,維塔克的消息到了。不是通過加密郵件,不是通過衛星電話,是通過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圖阿雷格人。
他站在三叉戟總部的大堂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布包上滿是沙塵。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在墨鏡後面看著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被他看得發毛,打電話給林肯。林肯從樓上下來,走到他面前。
「維塔克讓你來的?」
那個圖阿雷格人沒有說話。他把布包放在地上,打開。裡面是一個信封,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損了,上面沒有字。
他把信封遞給林肯,轉身走了。林肯拿著信封,走進電梯,上了十一樓,走到林銳的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門。
「進來。」
林肯推開門,走進去,把信封放在林銳的桌上。「維塔克的消息。」
林銳看著那個信封,看了大概兩秒。他拿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紙上只有幾行字,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潦草,是法語。
他用手指點著每一行,逐字逐句地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移動,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像一台正在掃描文件的機器。他把紙放下,看著林肯。
「那三個殺手。兩男一女。不是非洲人。他們是歐洲人。法國國籍。退伍軍人。在烏克蘭打過仗,在利比亞打過仗,在敘利亞打過仗。他們的僱主是一個中間人。
中間人叫薩米爾。
黎巴嫩人。住在貝魯特。維塔克不認識他,但他的線人認識。薩米爾不是秘社的人。他替很多人做事。誰給錢,他就替誰找人。
他找的人,就是他給的人。那三個人,是他給的。但是他的客戶,維塔克查不到。」
林肯看著他。「客戶是誰?」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
「不知道。維塔克查不到。薩米爾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也不會說。他的客戶不會讓他說。他也不敢說。說了,他會死。不說,也許不會死。也許。」
林肯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老大,如果不是米歇爾,是誰?」
林銳把紙折起來,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小科洛爾。」
林肯的眉頭皺了一下。「小科洛爾?他為什麼要殺你?」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因為他怕我。他怕我幫了他之後,不走了。他怕我留在馬里,留在他的地盤上,留在他的礦里。他怕我搶他的東西。所以他先動手。殺了我,他就不怕了。」
林肯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怎麼知道?」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
「猜的。但他有這個動機。他叔叔剛死,他的人剛投靠他,他的地盤剛擴大。他需要時間穩定局勢,需要時間收買人心,需要時間建立自己的權威。
他怕我在這個時候插手。他怕我利用培訓任務滲透他的部隊。他怕我變成另一個西迪貝。所以他先下手。
能殺了我最好,反正公司還得繼續履行合同。殺不了,就當是個警告。讓我明白,我們也是需要他的。
林肯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老大,如果真是小科洛爾,你還去馬里?還幫他培訓軍官?還幫他打仗?」
林銳看著他。「去。因為他不止他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有人給他錢,給他槍,給他殺手的聯繫方式。
那個人才是我們要找的人。小科洛爾只是他的工具。和西迪貝一樣。和布倫森一樣。和所有人一樣。」
林肯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他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好。我去準備。明天出發。」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老大,如果小科洛爾在馬里對你動手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他不會。因為他的部隊還沒準備好。他的軍官還沒培訓好,他的兵還沒練好,他的槍還沒發好。
這次刺殺只是一個警告,告訴我,我們也需要他。
但實際上,、是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教官,我的經驗,我的關係。他殺了我,誰幫他?沒有人。他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
林肯看著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林銳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天快黑了,幾內亞灣的海面上鋪滿了橘紅色的光,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沒有邊際的火海。
遠處的貨輪在光帶上緩慢地移動著,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手放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照成了橘紅色的。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光從橘紅色變成深紫色,從深紫色變成灰藍色。天黑了。拉各斯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電話,撥了將岸的號碼。
「將岸,通知後勤組。明天凌晨四點裝車。六點出發。走陸路,經貝寧,經尼日,到加奧。人員坐飛機,從拉各斯直飛加奧。到了加奧,小科洛爾的人會接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好。」
林銳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滅了幾盞,又亮了幾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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