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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七十八章 並不安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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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他的右腿踩在油門上,左腿在剎車踏板上方懸著,隨時準備在需要的時候踩下去。他的鍋蓋頭在陽光下閃著青灰色的光,鬢角的白茬在汗水的作用下貼在頭皮上。

林銳看著前方的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腦子裡在翻湧著——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像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了遠處的燈火、但那燈火下面埋著刀子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寒意。

廷扎瓦滕。六十公里。三百個人。一口井。一台柴油發電機。和一個血債纍纍的帳本。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些紅色的標記點。看到了那行手寫的字——日期,時間,行動代號,傷亡人數。十七。男人,女人,孩子。不是O2小隊殺的。但他們提供了目標坐標。他們提供了無人機偵察畫面。他們提供了撤退路線分析。他們是幫凶。在那些圖阿雷格人眼裡,他們是兇手。

他睜開眼睛。

「林肯。」

「嗯。」

「到廷扎瓦滕還有多遠?」

林肯看了一眼GPS導航儀。「五十公里。」

「車速能再快嗎?」

林肯把油門踩到底。車速從九十八提到了九十九,從九十九提到了一百。引擎在轟鳴,輪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後抓住了地面,車子向前衝去。

「一百。不能再快了。沙地太軟,再快會陷進去。」

林銳點了點頭。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那枚子彈還在口袋裡,冰涼的,光滑的,像一顆沉睡的種子。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感受著它的存在。

將岸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看林銳,他看著前方的沙漠。沙丘在窗外飛馳著,金色的,白色的,紅色的,在陽光下變換著顏色。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眯著,左眼看著別的什麼。

「老大。」

「嗯。」

「如果他們追上來,我們怎麼辦?」

林銳沉默了幾秒。他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看著那條在沙地上延伸著的、慢慢消失的車轍印。

「我們不會讓他們追上。」

「如果他們會呢?」

林銳轉過頭,看著將岸。墨鏡後面的眼睛在墨鏡後面,看不到表情。但他知道將岸在看著他。在等他的答案。

「那我們就在沙漠裡打一仗。」林銳說。「七個人,兩輛車,一個彈匣一個彈匣地打。打到最後一顆子彈。打到最後一滴油。打到最後一口氣。」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我們走。走到廷扎瓦滕。走到那口井旁邊。走到那些圖阿雷格人面前。然後——我們求他們幫我們。」

將岸沒有說話。

林肯沒有說話。

車廂里只有引擎的聲音,輪胎碾過沙地的聲音,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的聲音。

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向西邊,光線從白色變成了金黃色,沙丘的影子從腳下慢慢拉長,像一隻只從沙漠深處伸出來的、黑色的、乾枯的手。

林肯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沙漠,無窮無盡的沙漠,和他們在沙地上留下的、正在被風吹平的車轍印。他的眼睛在後視鏡和前方的路之間來回切換著,頻率很高,像是在做一件他做了無數次的事情。

「老大,後面沒有車。」

林銳沒有睜開眼睛。他靠在座椅上,頭微微仰著,脖子上的舊傷疤在金色的陽光下變成了一條銀白色的線。

「他們會來的。」他說。「不是現在。是晚上。」

將岸點了點頭。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看著GPS導航儀上的地形圖,左眼看著別的什麼。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划動著,放大,縮小,移動,在屏幕上尋找著某樣東西。

「晚上能見度低,地面溫度下降,沙地會變硬。他們的皮卡可以開得更快。而且——」他停頓了一下。「他們熟悉這片沙漠。我們不是。」

林肯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他的右腿踩在油門上,車速保持在一百公里每小時。引擎在轟鳴,輪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後抓住了地面。

「那我們怎麼辦?」林肯問。

林銳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前方的路。沙漠在窗外流淌著,沙丘的脊線在金色的陽光下像一把把被磨得發亮的刀鋒。車轍印在沙地上延伸著,像兩條被畫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線。

「找一條他們找不到的路。」

將岸在GPS導航儀上畫了一條線。那條線從他們當前的位置開始,向西拐了一個大彎,繞過了幾片標註著「沙丘地帶」的區域,穿過了一條標註著「干河谷」的藍色虛線,然後折向南邊,通向廷扎瓦滕。那條線不是直的。它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被風吹亂的繩子。

「這條路線,比原路多四十公里。但可以避開主路。主路上有他們的巡邏隊。這條路上——什麼都沒有。」他的手指在那條線上滑動著。

「干河谷的河床是硬的,車轍印不容易留下。即使留下了,風也會在幾個小時內把它吹平。如果他們跟丟了我們的車轍印,他們就只能靠猜。猜我們在哪。猜我們去哪。猜我們想幹什麼。」

林銳看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走這條。」

林肯把方向盤向左打了一把。車子離開了原來的車轍印,向西拐去。輪胎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新的、深深的痕跡,然後駛上了一片平坦的、被風沙磨得光滑的硬沙地。車速沒有降。一百公里每小時。引擎在轟鳴。

將岸靠在椅背上,把電腦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鍵盤的邊緣。他閉上了眼睛。右眼閉上了,左眼也閉上了。

在黑暗中,他聽到了引擎的聲音,聽到了輪胎碾過沙地的聲音,聽到了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的聲音。那些聲音在告訴他——你還活著。你還沒有死。你還可以回家。

但他也知道,那些聲音也在告訴別人——他們在這裡。他們在往西走。他們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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