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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七十八章 並不安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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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4章 並不安全

沙漠在窗外流淌著,像一條金色的、沒有盡頭的河流。太陽越來越高,光線越來越亮,沙丘的影子越來越短。溫度在上升,車廂里開始變得悶熱。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7.62毫米。蘇聯制的。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

然後他把手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將岸。」

「嗯。」

「他們多久會意識到被騙了?」

將岸沉默了幾秒。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看著前方的沙漠,左眼看著別的什麼。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計算。

「湯普森是CIA的高級情報官。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驗證。他不會在基地里驗證——他沒有那個設備。他需要回到他的指揮中心,回到他的衛星分析師、通訊專家、情報評估團隊中間。從基地到他的指揮中心——他需要先飛到加納的阿克拉,或者象牙海岸的阿比讓,或者直接飛回華盛頓。那需要時間。至少十二個小時。」

他停頓了一下。

「布倫森是秘社的元老。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驗證——他的第一反應是重新控制局勢。他會檢查彈藥庫的廢墟,會檢查哨兵的屍體,會檢查基地的每一個角落。他會發現那個假的彈藥庫里的飛彈碎片是假的。他會發現那些木箱裡的泡沫塑料是乾淨的。他會發現那些彈頭是訓練用的。那不需要十二個小時。那只需要——幾個小時。」

他看了看手錶。

「現在是上午九點。布倫森會在今天下午之前發現真相。湯普森會在今天午夜之前拿到驗證結果。然後他們會意識到——他們被騙了。被一架沒有炸彈的無人機騙了。被一個戴著墨鏡的精算師騙了。」

他把手從手錶上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然後他們會來追我們。」

車廂里又安靜了。

林肯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這一次,他的指節沒有鬆開。他的右腿踩在油門上,車速從九十提到了九十五。引擎的聲音變大了,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

林銳看著前方的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快速地移動著——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掃描著沙漠的每一個方向。他在找。找追兵。找伏擊。找任何不屬於這片沙漠的東西。

「接應小組呢?」林銳問。

將岸拿起電腦,打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亮了,出現了一個通訊界面。界面上的信號強度顯示是零。沒有信號。沒有連接。沒有任何回應。

他敲了三次。每一次都等了五秒。每一次都沒有回應。

他把電腦合上,放在膝蓋上。

「失聯了。」

車廂里的空氣變得更重了。

林肯的車速沒有變,但他的呼吸變了。變得更深了,更慢了,像是在用呼吸來壓制某種正在從胃部升起來的東西。

林銳閉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開始計算。不是計算數字,不是計算概率,不是計算風險。他在計算一個東西——活路。

接應小組失聯。意味著沒有補給,沒有增援,沒有撤退的車輛,沒有安全的通道。意味著他們只能靠自己。靠自己手裡的槍,靠自己車裡的油,靠自己腦子裡的地圖。靠自己活著走出這片沙漠。

他睜開眼睛。

「最近的聚集點在哪裡?」

將岸在電腦上打開了一張地圖。屏幕上是馬里北部的衛星影像,沙丘、干河谷、岩石山丘,和那些標著地名的白色小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動著,從他們當前的位置開始,向東南方向滑動。

「從這裡往東南,大約六十公里。有一個圖阿雷格人的部落。叫廷扎瓦滕。大約三百人。有井,有駱駝,有幾台柴油發電機。沒有電話,沒有無線電,沒有路。」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個白色的地名上。

林銳看著那個地名。廷扎瓦滕。他在嘴裡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廷扎瓦滕。圖阿雷格語。意思是「沙漠中的井」。那裡有水,有人,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他知道那個名字還有另一個意思。血。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到了另一張地圖。不是衛星影像,不是等高線,不是地名。是記憶。是他在三叉戟的檔案室里看到過的、用紅色標記筆標註過的、記錄著三叉戟每一次軍事行動的地圖。

那些紅色標記點,在馬里北部的地圖上,像一片被撒在沙漠上的血滴。

廷扎瓦滕附近。有一個紅色的標記點。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字——日期,時間,行動代號,傷亡人數。那行字是他寫的。或者是他讓林肯寫的。或者是他簽過字的。他不記得了。但他記得那個行動。

一年前。馬里政府軍在圖阿雷格人叛亂的後期,發動了一次清剿行動。三叉戟負責提供情報支持和戰術指導。林銳的O2小隊沒有直接參與地面作戰,但他們提供了目標坐標,提供了無人機偵察畫面,提供了撤退路線分析。那些信息被馬里政府軍用了。用了之後,廷扎瓦滕附近的一個圖阿雷格人據點被摧毀了。十七個人死了。男人,女人,孩子。

不是O2小隊殺的。是馬里政府軍殺的。但那些目標坐標是O2小隊提供的。那些無人機偵察畫面是O2小隊拍的。那些撤退路線分析是O2小隊做的。在那些圖阿雷格人眼裡,三叉戟和馬里政府軍沒有區別。都是敵人。都手上沾著他們親人的血。

林銳睜開眼睛。

「廷扎瓦滕。」他把那個名字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將岸看著他。墨鏡後面的眼睛在墨鏡後面,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計算,不是猶豫,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描述的東西。

「老大,那是圖阿雷格人的部落,那裡的人不會歡迎我們。」

林銳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

「我知道。」他說。

車子繼續向南行駛。

沙漠在窗外流淌著。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光線從金色變成了白色,把整個沙漠照得像一個巨大的、發光的烤箱。沙丘的脊線上,空氣在扭曲著,像有人在天空中撐開了一張透明的、正在燃燒的網。

林肯把車速提到了九十八公里每小時。引擎的聲音變得更大了,但車廂里還是安靜的。只有呼吸聲。三個人的呼吸聲——林銳的,將岸的,林肯的。

將岸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他的手放在電腦上,手指搭在鍵盤的邊緣。他沒有睡著——他只是在思考。在計算。在權衡每一個可能的選項,每一個可能的後果,每一個可能的活路。

林肯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他的右腿踩在油門上,左腿在剎車踏板上方懸著,隨時準備在需要的時候踩下去。他的鍋蓋頭在陽光下閃著青灰色的光,鬢角的白茬在汗水的作用下貼在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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