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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八十六章 杜拜之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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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又開始敲擊。

將岸把墨鏡摘下來,放在膝蓋上。那隻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機艙的燈光下,渾濁的瞳孔在空調的冷氣中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半透明的顏色。

他的右眼在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從沙漠裡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玻璃幕牆,看著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的、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汽車。

「阿拉丁約了我們在他的辦公室見面。」將岸說。「杜拜金融中心。自由區。一棟四十七層的大樓。」

林銳點了點頭。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

飛機停穩了。

艙門打開的時候,一股熱浪湧進來,和機艙里的冷氣撞在一起,在門口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像霧一樣的水汽。

林銳站起來,把行李架上的帆布包拿下來,背在肩上。帆布包里只有兩件換洗的衣服和一把拆開了的手槍——槍管和套筒分開放在兩個不同的夾層里,彈匣單獨放在一個防水袋裡。

杜拜的安檢很嚴,但將岸提前安排了清關,武器會在他們到達酒店之後被送到房間。

走出航站樓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路邊。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印度人站在車旁邊,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瑞克·雷恩先生」。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用髮膠固定著,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他的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的、不露齒的微笑。

林銳走過去。「我是雷恩。」

那個印度人微微鞠了一躬。「雷恩先生,阿拉丁先生派我來接您。請上車。」

林銳看了一眼將岸。將岸點了點頭。

他拉開車門,讓夫人先上車,然後自己坐進去。將岸坐在副駕駛座上,把電腦放在膝蓋上。

O2小隊的六個人坐進後面跟著的一輛白色豐田海獅里。林肯坐在海獅的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那把M4——槍托折迭著,彈匣卸下來了,用一個黑色的槍套套著。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

杜拜的天際線在車窗外面展開。高樓大廈像一排排被插在沙漠裡的巨大的墓碑,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棕櫚島在海面上伸展開來,像一棵被從天上扔下來的、被壓扁了的、巨大的棕櫚樹。帆船酒店在遠處孤零零地站著,像一個被遺棄在海上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貝殼。

夫人看著窗外。她的頭巾已經掀下來了,露出黑色的頭髮和那張年輕的、光滑的、被太陽曬成淺棕色的臉。

她的耳朵上戴著那對金耳環,脖子上戴著那條金項鍊,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

「杜拜變了。」她說。「多了很多樓。多了很多人。多了很多——錢。」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但林銳看到了。

他記下了那個司機的臉——印度人,三十多歲,頭髮用髮膠固定,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右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色的勞力士,錶盤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土豪金的光。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駛入杜拜金融中心。

街道變窄了,兩側的建築變高了,玻璃幕牆的顏色從藍色變成了綠色,從綠色變成了銀色,從銀色變成了金色。

大樓的底層是奢侈品商店——愛馬仕、路易威登、香奈兒、卡地亞——櫥窗里擺著手袋、手錶、珠寶,在聚光燈下像一堆堆被精心陳列的、等待被買走的、閃閃發光的屍體。

林銳看著那些櫥窗,想起了十年前。

幾前,他在巴黎戴高樂機場轉機的時候,在免稅店的櫥窗里看到過一塊卡地亞的手錶。金色的,方形的,錶盤是銀白色的,指針是藍色的。

他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然後看了看價格,然後走了。他買不起。他那時候口袋裡只有兩百歐元,在非洲大陸上沒有任何依靠。

他買不起一塊卡地亞的手錶。幾年後,他買得起了。但他不想買了。因為他知道,那塊手錶不會讓他快樂。不會讓他安全。不會讓他從米歇爾枕頭下面的那顆子彈里解脫出來。

車子停在一棟大樓前面。

大樓的玻璃幕牆是深藍色的,像一塊被豎起來的、巨大的、光滑的藍寶石。入口處有一個巨大的雨棚,鋁製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白色長袍的阿拉伯人,腰間掛著彎刀,手裡沒有槍。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在墨鏡後面看著林銳的車。

司機把車停下來,轉過頭。「雷恩先生,到了。阿拉丁先生的辦公室在頂層。他會派人在大堂等您。」

林銳推開車門,走下來。熱浪撲面而來,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吹風機對著他的臉吹。他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到將岸身邊。夫人從另一側下來,把皮箱提在手裡。

O2小隊的六個人從後面的車裡下來,站在林銳身後。他們沒有散開,沒有東張西望,只是站在那裡,像六根被釘在沙漠裡的、沉默的柱子。

「幽靈」的SAR21背在身後,槍口朝下,他的眼睛在墨鏡後面掃視著大樓的每一個入口和出口。

「毒蛇」站在他旁邊,折迭刀在口袋裡,右手插在褲袋裡,手指搭在刀柄上。「巫師」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靠在車身上,看著天空。

「香腸」把C4炸藥的箱子留在車上了,只帶了一個小背包,裡面是拆彈工具。「艾瑞克」的狙擊步槍留在了拉各斯,只帶了一把手槍,別在腰後。

「謝爾蓋」蹲在車旁邊,繫鞋帶,系得很慢,系了兩遍。「刀疤臉」站在最後面,雙臂交叉在胸前,臉上那道刀疤在杜拜的陽光下變成了一條銀白色的、像刀刻一樣的線。

林肯從海獅里下來,走到林銳身邊。他把M4挎在肩上,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大樓的結構圖。

「四十七層。一部電梯直達頂層。沒有樓梯。沒有消防通道。沒有緊急出口。只有那部電梯。和一部貨梯,在地下停車場。」

林銳看著那棟大樓。「如果電梯壞了呢?」

「我們就上不去。」

林銳沉默了幾秒。「阿拉丁不會對我不利,我們並不算是絕對意義上的盟友。但在對待秘社的態度上是一致的,他沒有必要對付我。」

林肯點了點頭,但他的手沒有從M4的握把上移開。

大堂很高,至少有二十米。

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陽光從上面照下來,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方形的光斑。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紋理像血管一樣在大理石上蔓延。

前台是一個巨大的弧形櫃檯,黑色的大理石台面,後面站著三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接待員,兩女一男,都在微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林銳走進大堂的時候,那三個接待員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不是好奇,不是敵意,是一種更精細的、更職業的、像是在掃描一份文件時才會有的、從瞳孔深處慢慢浮上來的光。

他們在判斷。判斷他是誰,判斷他來找誰,判斷他是不是有預約,判斷他是不是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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