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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五十五章 集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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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還有其他幾個人。情報組來的人是荷魯斯的手下,一個四十出頭的英國人,叫戴維斯。

禿頂,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大摞列印出來的情報報告——他習慣在紙上閱讀,不相信屏幕。

後勤部的負責人莫克還在馬里,但他手下的人來了,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奈及利亞人,叫奧卡福,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像是要去參加一場葬禮。

法務部的是一個法國女人,叫克萊爾,四十歲,短髮,穿著黑色的西裝裙,表情嚴肅,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打開著一個國際法的文檔。還有幾個林銳叫不出名字的中層管理人員,坐在會議桌的末端,安靜地等待著。

人幾乎到齊了。

只差一個。

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看向了門口。

進來的人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但很瘦,瘦得像一根被風吹乾了的樹枝。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很考究,面料是那種不會起皺的旅行羊毛,即使在長途跋涉之後依然保持著基本的輪廓。

但西裝上滿是灰塵,肩頭和袖口有一層細密的紅褐色沙塵,領帶上也有幾道深色的汗漬。他的襯衫是白色的,領口已經有些鬆了,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露出喉結下面一小截蒼白的皮膚。

他的臉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墨鏡。深黑色的鏡片,雷朋經典的飛行員款式,金屬邊框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和一大半眉骨,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無法判斷他的視線落在哪裡。墨鏡下面,他的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下巴的線條銳利得像刀削。

他的臉上也有沙塵,顴骨和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紅褐色粉末,他整個人有種奇怪的氣質,和深灰色的西裝形成了奇怪的對比。

他站在門口,摘下墨鏡。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睛。右眼是完好的,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像一顆被打磨過的琥珀。

左眼——左眼的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磨砂玻璃。

虹膜的顏色已經無法辨認了,被一層白色的、霧狀的膜覆蓋著,只有邊緣處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棕色。

那道傷疤從左眼的內眼角開始,向上斜著穿過眉骨,消失在髮際線里,像是一條被時間風乾了的河床。傷口早就癒合了,疤痕組織是銀白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微弱的光。

他把墨鏡折迭起來,放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個儀式。

「你來了,精算師。」林銳說。

「是的,瑞克。」將岸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皮。他把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從腋下換到手裡,走進會議室。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腳尖微微向外,那是美國軍人的走路習慣。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不是那種普通的掃視,而是一種有層次的、有邏輯的掃視。

先看屏幕牆上的地圖,再看會議桌旁每個人的位置和表情,然後看門窗的位置和通道,最後回到林銳身上。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他走到會議桌旁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他把公文包放在腳邊,公文包是黑色的帆布材質,邊角已經磨損了,露出裡面的白色纖維,拉鏈頭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繩子。

繩子的一端打了一個複雜的結——那是美軍戰略研究室的某個傳統,用繩結的樣式表示編號和部門。

他坐下的時候,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左肩比右肩低了幾毫米——那個姿勢不是疲勞造成的,是一種長期的習慣,在保護左側的身體,保護那隻已經失明的眼睛。

林肯從桌面上推了一瓶水過去。將岸接住,擰開蓋子,一口氣喝了半瓶。水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西裝上,把沙塵衝出一道道淺色的痕跡。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動作很隨意,不像是穿西裝的人應該有的動作。

「你從馬里直接過來的?」林銳問。

「基達爾。」將岸把水瓶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瓶身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確認桌面的位置。「接到林肯的消息之後,我連夜開車出來。在阿蓋洛克換了一輛車,在加奧換了一架飛機。十二個小時。」

「基達爾的情況怎麼樣?」

將岸沒有馬上回答。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平板電腦,在屏幕上劃了幾下。他的右手操作平板的時候,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觸摸桌面的紋理——那也是一個習慣,一個看不見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但他是看得見的,右眼是好的,好得能看到桌面上的每一道木紋。那個習慣不是來自失明,而是來自某種更深處的、更古老的警覺——一種在戰略研究室里、在無數個推演沙盤前養成的警覺:永遠用所有的感官去感知環境,不止是眼睛。

顯示牆上的地圖切換了。西非地圖縮小了,馬里北部的地圖放大了。基達爾、通布圖、加奧、梅納卡,幾個主要城市的名字用白色字體標註在地圖上。

地圖上有幾個紅色的光點在緩慢地閃爍,每個光點旁邊都有一個數字。

「這是LMT在北部的據點分布。」將岸說。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沙啞,但語速很穩定,像是在念一份經過反覆推敲的報告。

他的右眼盯著屏幕牆,左眼被眉骨的陰影遮住了,看不清那隻灰白色的瞳孔在看向哪裡。「這是基達爾以東八十公里,易卜拉欣的據點。

大約三百人,四十輛皮卡,半個月前開始大規模集結。基達爾以南一百二十公里,哈馬杜的據點。

大約兩百五十人,三十輛皮卡,按兵不動。基達爾以西兩百公里,靠近茅利塔尼亞邊境,阿卜杜勒·卡里姆的據點。大約一百五十人,二十輛皮卡,還有一些駱駝。

穆薩·阿格·阿里本人不在這些據點裡——他在阿爾及利亞的塔曼拉塞特,在一家法國人開的私人診所里養病。心臟的問題,據說不太好。」

他在平板上又劃了一下,地圖上的紅色光點變成了藍色,分散在更廣闊的區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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