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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三十五章 斡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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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後的第一個小時,小科洛爾把自己關在倉庫里。他沒有開燈,一個人坐在那排鐵桶前面,鐵桶上印著的俄文編號在黑暗中像幾十雙正盯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不眨不閉。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在地上拉成一道細細的、刀鋒一樣的銀線,橫在他腳尖前面,把他和那些鐵桶隔開。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指尖陷進戰術褲的布料里,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他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很輕,很碎,是一群人在那片軟沙上從不同方向走過來的聲音。他沒有站起來。

阿卜杜拉耶第一個推開門。他的額頭上有汗,在門縫的光線里泛著一層油亮。「將軍,我們必須走。

趁法國人還沒反應過來,趁政府軍還沒封鎖道路,趁沙漠還能走。回老家,那裡是我們自己的地盤,那裡的人不會出賣我們。

在這裡,我們什麼都不是。這裡是西迪貝的地盤,他的人隨時會反。我甚至懷疑這就是一個圈套,他們有可能都參與了。

現在法國人死了,他們會說是我們幹的。政府軍會信,法國人會信,所有人會信。不走,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第二個走進來的是穆薩,那個管倉庫的軍官,四十多歲。他的聲音比阿卜杜拉耶低,語速也慢,像一顆正在滾過沙地的、沉重的鐵球。

「將軍,走不了。走了,就等於是默認了。法國人的血,西迪貝的桶,全部都會落到我們頭上。

我們一跑,就是逃犯。政府軍會發通緝令,法國人會派特種部隊,美國人的衛星會盯著我們每一輛車。

我們跑不出沙漠。就算跑出去了,也沒有人會收留我們。我們是帶著化學武器跑的人,沒有人敢碰我們。

我們會死在沙漠裡,死在逃跑的路上,死在沒有水沒有路的地方。走,是死。」

第三個走進來的是易卜拉欣,那個在外籍軍團服過役的軍官。他靠在門框上,沒有走進來,聲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像在念一份已經列印好的報告。

「將軍,走也死,留也死。但死的姿勢不一樣。走了,是逃犯。留下來,是英雄。英雄可能會死,但死了也有人記得。

逃犯死了,沒有人記得,沒有人收屍,沒有人埋。我選英雄。留下來。跟他們打。」

第四個是卡馬拉,一個年紀更大些的軍官,頭髮灰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沙啞。

「將軍,不能打。打不贏的。法國人死了六個,他們會派六百個來。他們有飛機,有飛彈,有衛星。我們只有皮卡和AK。

我們打不過他們。打,就是死。不打,也許還能活。跟他們談。把桶交出去,把人交出去,把地盤交出去。我們什麼都沒有了,但我們還能活著。」

阿卜杜拉耶猛地轉過身,看著卡馬拉。「交出去?交出去我們還有什麼?地盤沒了,人沒了,槍沒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活著有什麼用?

活著看別人坐我們的位置?活著看別人拿我們的槍?活著看別人睡我們的女人?我寧願死也不願意那樣活。」

卡馬拉的嘴唇在發抖,但聲音還在繼續。「你死了,誰看著你的女人?誰看著你的孩子?誰看著你的部落?

你死了,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活著,至少還能看。死了,什麼都看不到。」

阿卜杜拉耶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裡,雙手握拳,指節泛白。他看著小科洛爾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線。

小科洛爾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根沙粒,指腹搓著那粒粗糙的、比芝麻還小的石頭,來回碾著,沒有抬頭。

他聽著他們每個人說話,聽著阿卜杜拉耶的忿怒,聽著穆薩的冷靜,聽著易卜拉欣的決絕,聽著卡馬拉的恐懼。

他們都在等他的回答,但他沒有回答。他的手指把那粒沙搓成了更細的粉末,落在褲子上,落在地上。

林銳站在門口,門在他身後半掩著。他從那個位置朝裡面看,看著被月光和應急燈交錯照亮的昏黃空間,看著那排鐵桶,看著那四個沉默下來的軍官,看著坐在鐵桶中間的小科洛爾。

他終於走了進來,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兩聲乾燥的、清脆的響聲。

「你們都說完了。該我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小科洛爾抬起眼睛,眼白里布滿細小的紅血絲,像是很久沒有閉過眼了。

林銳站在那排鐵桶前面,沒有伸手去碰它們。「你們說的都有道理。走,是死。留,是死。打,是死。談,也是死。怎麼都是死。但有一種死法,不一定死。」

小科洛爾看著他。「什麼死法?」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主動。主動聯繫政府軍,主動聯繫法國人。告訴他們——你願意配合調查,願意交出所有證據,願意接受任何審查。

你做這些,他們就不會打你。他們會查你,但不會打你。查清楚了,你就是無辜的。查不清楚,你也是無辜的。

因為你主動配合了。主動配合的人,不可能是兇手。」

阿卜杜拉耶向前邁了一步,靴子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一聲尖銳的響。「主動配合?主動配合就是把我們的人交出去,把我們的槍交出去,把我們的地盤交出去。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林銳沒有看他。「你錯了。主動配合,是把他們想知道的東西給他們看。不是把你自己交出去。

你把倉庫打開,讓他們看那些桶。讓他們看桶上的痕跡。讓他們看那些不是你們的痕跡。你不需要交人,不需要交槍,不需要交地盤。

你只需要讓他們看到——那些桶,不是你的。」

穆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銳和阿卜杜拉耶中間。「如果他們不看呢?如果他們來了,不看桶,只看人。抓了人,就走了。走了,桶還在。桶在,我們就永遠有罪。」

林銳看著他。「他們不會不看。因為法國人死了。法國人死了,他們必須看。他們必須知道誰殺了他們的人。

他們必須找到兇手。殺了兇手,他們才能報仇。他們報了仇,才能走。他們走了,你才能活。

他們會看的。他們必須看。看了,就信了。信了,你就安全了。」

易卜拉欣從門框上直起身,他的聲音沒有變化,但語速變快了。「如果看了,他們還是不信呢?如果他們看了,說那些痕跡是我們偽造的,說那些桶是我們藏的,說法國人是我們殺的。

他們不需要證據,他們只需要一個理由。理由有了,他們就會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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