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三十四章 橫生枝節(1/2)
小科洛爾看著他。「如果我提供了情報是真的呢?」
杜邦看著他。「如果是真的,你就是好人。你發現了化學武器,主動公開,主動聯繫政府軍,主動聯繫法國。你是好人。
我們會幫你處理這些桶。無害化處理。不留痕跡。沒有人會知道你曾經有過這些東西。」
小科洛爾看著他。「如果不是真的呢?」
杜邦看著他。「如果不是真的,你就是壞人。你藏了化學武器,被人發現了,才假裝是發現的。你是壞人。
我們會抓你,審判你,判你死刑。你會在海牙的監獄裡度過餘生。你不會死在戰場上,你會死在籠子裡。」
小科洛爾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日光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照得有些慘白。他看著杜邦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很冷,像兩塊被磨光了的玻璃,反射著他的臉,反射著他身後那些鐵桶。
「杜邦先生,這些桶是真的。證據也是真的。我是好人。你們會幫我。你們會幫我處理這些桶。你們會幫我洗清罪名。你們會幫我證明這一切。」
杜邦看著他,看了很久。「好。我幫你。但你要記住——如果這些證據是假的,如果這些桶不是西迪貝的,如果這些桶是你的——你會死。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籠子裡。海牙的籠子裡。」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將軍,這些桶,我會派人來取。取走,處理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會看到。沒有人會記得。但你——你會記得。你會記得你曾經離死亡那麼近。你會記得你曾經離海牙那麼近。你會記得你曾經離我那麼近。」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很輕,很穩,像一個人走在一條他知道怎麼走的路上。
小科洛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半開的門。日光燈的光從門縫裡漏出去,在走廊的地板上鋪開一條細長的、白色的、正在慢慢變暗的線。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把銀色的鑰匙。他沒有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光燈的溫度把空氣里的寒意都驅散了,久到他的手指在鑰匙的齒牙上摸出了熟悉的輪廓。他轉過身,走出房間,關上門,鎖好,走上樓梯。
陽光照在他臉上,金色的,刺眼的。他眯起眼睛,看著訓練場上的那兩百個人。他們還在訓練,還在奔跑,還在呼喊。
幽靈的哨聲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很尖,很亮,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在切割著陽光。林銳站在訓練場的邊緣,背對著他,看著那兩百個人。
將岸站在林銳旁邊,手裡提著電腦,墨鏡戴在臉上。小科洛爾走過去,站在林銳旁邊。
「法國人走了。」
林銳沒有回頭。「他們說什麼時候來取?」
小科洛爾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沒說。但他們回來。他們說會派人來取走這些桶,處理掉,不留痕跡。」
林銳轉過身,看著小科洛爾。「他們不會來的。」
小科洛爾看著他。「為什麼?」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因為他們已經拿到證據了。他們不需要那些桶。他們只需要證據。
證據證明這些桶是西迪貝的。證據證明你是好人。證據證明法國人幫了好人。他們拿走了證據,就不會再來了。
他們不需要桶。他們需要的是故事。故事已經寫好了,他們不需要道具了。」
小科洛爾看著林銳,看了很久。「那些桶呢?那些桶還在這裡。還在我的倉庫里。還在我的地盤上。我不處理,它們會一直在這裡。一直在,我就一直有危險。」
林銳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你不會一直有危險。因為有人會來處理它們。不是法國人,是政府軍。
政府軍需要這些桶。他們需要這些桶來證明他們贏了。他們贏了西迪貝,贏了恐怖份子,贏了所有人。他們會來處理。處理完了,你就安全了。」
小科洛爾看著他。「政府軍什麼時候來?」
林銳看著遠處沙丘的脊線,那道線在熱浪中扭曲著,像一層被撕碎了的透明薄膜。「不知道。但他們會來。因為他們需要故事。故事需要結局。結局需要你。你贏了,才能證明他們贏了。」
小科洛爾看著林銳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一種安靜的、耐心的、像是已經等了很久、不在乎再等一會兒的光。「好。我等。」
他轉過身,向指揮部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雷恩先生,我叔叔等了一輩子,等到死了。我等不了那麼久。我需要一個結局。很快。」
林銳看著他。「你會有的。」
小科洛爾轉過身,繼續走。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他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越來越長,越來越細,最後在指揮部門口折成了一個黑色的、正在消失的角。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把子彈放回口袋裡,垂下手臂。
將岸站在他旁邊。「林總,你覺得法國人會信嗎?」林銳看著前方的沙丘。「不會。但他們需要信。需要信,才能講故事。
故事講好了,他們就是好人,我們是好人,西迪貝是壞人。好人贏了,壞人輸了。故事結束了。」
將岸看著他。「如果西迪貝出來說,這些桶不是他的呢?」
林銳把目光從沙丘上收回來,看著將岸的眼睛。「他不會出來的。因為他跑的時候,什麼都沒帶。沒有槍,沒有錢,沒有人。他只有一條命。他不會為了這些桶回來送命。
他不會來。他只會躲。躲到沒有人找到他為止。躲到所有人都忘記他為止。躲到他死為止。」
將岸看著他,看了很久。「如果他死了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如果他死了,故事就結束了。西迪貝死了,桶是他的,壞人死了。好人贏了。故事結束了。
相比於小科洛爾,馬里方面更需要這樣的結局。這樣才是皆大歡喜。」
觀察團的車隊離開營地大約四十分鐘後,第一聲爆炸在干河谷深處響起。不是地雷,是從山坡上射來的火箭彈,拖著尾焰,像一隻在日光下飛行的、正在燃燒的、紅色的鳥。
彈頭擊中了第一輛裝甲車的側面,裝甲被撕裂,碎片飛濺,在沙地上劃出幾道細長的、深深的、像被巨人用手指划過的痕跡。
車體翻倒了,車身側躺著,底盤朝天,輪子在高速空轉,捲起的沙塵在光線下像一鍋沸騰的灰白色的霧。
車門被炸飛了,落在二十米外的沙地上,邊緣還在冒煙。車裡沒有人爬出來。
第二輛裝甲車試圖繞過第一輛的殘骸,但第二發火箭彈來得比第一發更快、更准。
彈頭擊中了車頭,發動機蓋被掀起來,像一張被撕開的金屬嘴,引擎的碎片從裡面飛濺出來,散落在沙地上,在陽光下冒著細小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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