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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三十四章 橫生枝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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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頭擊中了車頭,發動機蓋被掀起來,像一張被撕開的金屬嘴,引擎的碎片從裡面飛濺出來,散落在沙地上,在陽光下冒著細小的青煙。

車停了下來,但沒有翻倒。車門開了,幾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法國觀察員從裡面滾出來,跌在沙地上。他們的手上沒有武器,只有血跡和茫然。

第三發火箭彈落在他們中間,爆炸的衝擊波把他們的身體掀起來,像幾片被風捲起的、正在飄散的碎布。

其中一具甚至被推上了半空,四肢以完全不自然的角度張開,然後像一袋被拋下的東西一樣落回了地面,落進還在燃燒的沙坑裡,再也看不出人形。

剩下的三輛車停下來,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半圓。法軍士兵從車上跳下來,端著法瑪斯步槍,尋找掩體。

他們的動作很快,很專業——一個匍匐在車輪後,一個半蹲在車門旁,還有兩個靠在翻倒的車體側面向沙丘射擊,槍口噴出的火焰在正午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只有槍聲能讓人感覺到它們還在運轉。

槍聲很密,但那些沙丘後面回應的槍聲更密。不是AK,是另一種聲音——更脆,更短,像鐵片在鐵片上碰撞。

那五個法軍士兵沒有堅持太久。第一個被擊中肩膀,旋轉了半圈,倒在自己的血泊里。第二個被擊中大腿,扶著斷腿半跪下去,還沒來得及重新瞄準,第二發子彈就已經貫穿了他的喉嚨。

第三個和第四個同時被擊中,腹部和胸口同時綻放出暗紅色的血花。最後一個試圖爬到最近的殘骸後面,但他剛邁出兩步,子彈就從他的後腦勺穿出去了,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線一樣,悶聲撲倒,臉埋在沙子裡,四肢還在輕微抽搐,然後慢慢不動了。

前後不過幾分鐘。干河谷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輪胎空轉的聲音,和火焰燒灼橡膠時發出的焦糊氣味。

沙塵還在空氣中慢慢沉降,像一層正在緩慢落定的、灰色的、厚厚的幕布。襲擊者從沙丘後面走出來,穿著沒有標誌的沙漠色戰術服,臉上蒙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雙沒有表情的眼睛。

他們走到那具穿著深藍色西裝、躺在沙地邊緣的屍體旁邊——那是阿爾方斯·杜邦。他的眼睛半睜著,臉朝一側歪著,頸側有一道暗紫色的傷口,邊緣的血液已經凝固成深黑色的痂。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張折迭的紙,但手指已經鬆開了,紙的邊緣被風掀起一半,在熱氣中輕輕抖動。

一個襲擊者蹲下來,從杜邦的手指間抽出那張紙,看了一眼,折好,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裡。他站起來,走到翻倒的裝甲車旁邊,彎腰撿起那串銀色的鑰匙,掂了掂,也放進了口袋。他轉身對其他人點了點頭,一言不發。

他們離開了。來得突然,走得乾脆,除了屍體、燒焦的裝甲車和沙地上那些正在慢慢冷卻的血跡之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風從干河谷的上游吹過來,開始把那些暗紅色的痕跡一層一層地覆蓋掉。

消息傳到營地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不是通過電話,不是通過無線電,是通過一個騎馬趕來的圖阿雷格牧人。

他的馬渾身是汗,四蹄在沙地上打滑,跑到營地門口時幾乎栽倒。他從馬背上滾下來,沖哨兵喊道:「法國人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在干河谷,離這裡不到四十公里,被炸了,被槍殺了,屍體橫在路上,沒有活口。你們派人去看看,快去!」

哨兵把他扶住,讓他靠在自己的胳膊上。他喘著氣,袍子下擺滴落的汗珠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痕。哨兵很快跑向指揮部的方向。

指揮部里,小科洛爾正坐在桌前翻看地圖,聽到消息後猛地抬頭。他推開門,大步走出來,靴子在沙地上踩出急促的、凌亂的印痕。

他的臉在落日的光里變成了灰白色,像一張被揉皺了的、正在慢慢失水的紙。他站在營地的空地上,看著那個牧人,看了很久。「你看到了什麼?」

牧人的嘴唇還在發抖。「死人。都死了。六個,都穿著法國的衣服,藍色的西裝,沙色的軍服。他們的車被炸了,側翻在干河谷里,車身還在冒煙。

沙地上有很多彈殼,很多血跡,腳印很雜,有輪胎印,不止一種,但那些人都走了。他們拿了東西,走了。」

小科洛爾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著。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在沙漠深處站了太久、已經被風沙侵蝕得失去了所有表情的石頭。

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陽把他的影子從腳下拉長,投在沙地上,像一條黑色的、正在慢慢變得模糊的線。他終於轉過身,向林銳的營房走去。

林銳站在營房門口,看著小科洛爾走過來。他已經聽到了消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黑沉的眼睛。將岸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電腦,墨鏡戴在臉上。「法國人死了。全死了。」

小科洛爾在他面前停下來,聲音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一樣干啞。「他們的證據。那張紙。那把鑰匙。都沒了。」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誰幹的?」

小科洛爾看著他。「不知道。那個牧人說,他們沒有標誌,沒有徽章,沒有旗幟。他們從沙丘後面出來,打完就走了。走了之後,什麼都沒留下。」

將岸把電腦打開,屏幕的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不是西迪貝。西迪貝沒有這個能力。他沒有錢,沒有人,沒有槍。他跑的時候什麼都沒帶。他打不了這場仗。」

林銳看著他。「那是誰?」

將岸把電腦合上。「是那個在等的人。那個把桶放在西迪貝倉庫里的人。那個在等小科洛爾發現桶、公開桶、引出法國人的人。

他要殺法國人。他殺法國人,是為了讓法國人矛頭轉向我們。法國人恨我們,就會讓我們施加壓力。」

小科洛爾的手開始發抖了。「法國人會以為是我乾的。他們會以為是我設的陷阱,是我請他們來,是我殺了他們。他們會打我的。我擋不住。」

林銳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會擋不住的。法國人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幹的,他們會查,會調查,會找出兇手。

這不是小科洛爾做的,你也沒有理由這麼做。

你現在需要冷靜,你有機會證明自己不是兇手,只要你能拿出他們沒有拿走的證據。

小科洛爾看著他。「證據?證據都被拿走了。那張紙,那把鑰匙,什麼都沒了。」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紙沒了,鑰匙沒了。但桶還在。桶還在你的倉庫里。桶上有西迪貝的痕跡。

那些痕跡沒有被拿走。他們會來查。查到了,就知道不是你。」

小科洛爾看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在發抖,額角有汗水沿著太陽穴慢慢淌下。「如果他們不來呢?」

林銳看著他。「他們會來的。因為法國人死了。法國人死了,他們必須來。他們必須知道誰殺了他們的人。

他們必須找到兇手。殺了兇手,他們才能報仇。他們報了仇,才能走。他們走了,你才能活。」

小科洛爾轉過身,向著那排混凝土建築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邊緣還在緩慢地坍塌。

背影在暮色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那扇鐵門後面。林銳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鐵門,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

他摸著它們,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黑了,營地的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在黑暗中像幾顆漂浮著的、正在等待被摘下的星星。

遠處的干河谷方向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風,還在繼續吹著,把白天裡留下的痕跡一層一層地蓋住,像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人做完最後一件他們來不及做的事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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