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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三十二章 挽回危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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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做完就走了。沒有人會看到他們,沒有人會聽到他們,沒有人會知道他們來過。」

小科洛爾看了他很久,久到煤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牆上兩個人的影子歪了歪,又正過來。「好。讓他們來。今天晚上。月亮出來之前。」

將岸站起來,電腦夾在腋下,走到門口,推開門。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煤油燈的火焰猛地歪向一邊,差點熄滅。他走出去,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林銳和小科洛爾兩個人。空氣像是被剛才那一陣風吹走了溫度,變得又干又冷。

小科洛爾坐在桌前,看著那張地圖。他把手從桌面上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指。他把手握成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他等了大概三秒,鬆開手,手指不再抖了。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林銳旁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已經偏西了,光更冷,更薄,像一塊被磨過的玻璃貼在天幕上。「雷恩先生,如果我公開了,政府軍還是打我,怎麼辦?」

林銳沒有看他,依舊看著窗外。「他們不會打你。因為你公開了。一切都已經擺到了明面上了,他們就不能打你了。

他們只能幫你。不幫你,就是幫西迪貝。

幫西迪貝,就是幫恐怖分子。幫恐怖分子,就是叛國。他們不會叛國。他們只能幫你。」

小科洛爾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把銀色的鑰匙。鑰匙齒的輪廓隔著布料硌著指尖,冰涼的,鈍鈍的,像一顆被壓扁了的、正在等待被使用的牙齒。「好。我公開。」

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層薄薄的油膜鋪在營地的上空。小科洛爾坐在指揮部的桌子前面,面前攤著一張白紙,紙面光滑,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青色。

紙上只有幾行字,是用法語寫的,字跡工整,每一個字母的間距都一致,像是用尺子量過。

將岸站在他旁邊,手裡提著電腦,墨鏡戴在臉上,鏡片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夜露,正在被慢慢升起的溫度蒸發成水汽。

林銳站在窗前,看著東方的地平線。灰白色的光從沙丘的後面滲出來,像水漫過沙灘,像沙填滿腳印,像時間抹去一切痕跡。

小科洛爾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他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那支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極細的、顫動的痕。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紙的底部簽了名。他的字跡很工整,簽得很慢,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他把筆放下,把紙折好,紙角對紙角,壓平了摺痕,放進信封里,封上口。膠水從信封的封舌邊緣滲出來一小滴,他用拇指抹掉了,留下一個油膩的、圓潤的指紋。

他把信封交給阿卜杜拉耶。「送到加奧。交給迪亞洛中校。親手交給他。看著他打開。」

阿卜杜拉耶接過信封,信封在他掌心裡輕輕響了一聲紙片的聲音。他放進懷裡,轉身走了出去。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小科洛爾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的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抵著,指節處的皮膚繃得發白,甲床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嘴角的紋路往兩邊垂下去,像一座快要坍塌的拱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動,從門框移到窗框,從窗框移到天花板上的燈線,又從燈線上移回門框。

將岸走到桌前,把電腦打開,屏幕的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那隻灰白色的左眼在藍光中幾乎透明,像一片被水浸過的、薄得能透光的大理石。

「信送到了。政府軍會看到。他們會震驚,會開會,會討論,會派人來。他們會來。來了,就會看到那些桶。看到了,就會相信你。相信你了,你就安全了。」

小科洛爾的拇指不再互相抵著了,他分開手指,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和桌面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指腹上細密的紋路緊壓著桌面,每一道指紋的溝壑都壓得發白。「如果他們不相信呢?」

將岸把電腦屏幕合上,房間裡暗了一度,晨光從窗外湧進來。「他們會相信的。因為你有證據。證據證明這些桶不是你的。

證據證明這些桶是西迪貝的。而你是揭露這一切的人。

將軍,實際上你已經陷入了一個很危險的境地。我們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儘可能的挽回局勢。

至少現在看起來還不晚。一旦這件事情不是你先亮明,而是被別的人曝光出來。那你接下來的局勢,就會變得更糟。」

小科洛爾看著那扇關著的門,看了很久,久到晨光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了金黃色。「好。我賭了。」

他等了三天。三天裡,他沒有離開過指揮部。阿卜杜拉耶送飯,他吃。阿卜杜拉耶倒水,他喝。阿卜杜拉耶整理床鋪,他睡。

他沒有出過那扇門,沒有見過任何人,沒有說過任何多餘的話。飯菜涼了他也照樣吃,茶涼了他也照樣喝,沉默在整個房間裡像一個正在膨脹的、看不見的、越來越沉重的東西,壓在他肩上,壓在他背上,壓在他合上眼瞼時的眼皮上。

第四天下午,迪亞洛中校的車隊到了。不是三輛,是十幾輛。皮卡,越野車,裝甲車。車頂上架著重機槍,車身上印著馬里政府軍的標誌,綠色的,褪色了,在陽光下像一片片乾枯的樹葉。

車頂的機槍槍管被曬得發燙,在通風的氣流中微微顫動著,像一根根被燒紅的、正在等待冷卻的針。

車隊在營地門口停下來,車門開了,幾十個穿著馬里軍服的士兵跳下來,端著槍,散開,站在營地兩側。靴子踩在沙地上,揚起一陣乾燥的塵土,在陽光下像一層金黃色的霧。

迪亞洛從一輛裝甲車上面跳下來,靴子落地的時候蹲了一下,膝蓋發出一個很輕的、像生鏽的鐵片彎折一樣的聲音。

他走到營地門口,站在那裡,等著。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像一層透明的、正在慢慢凝結的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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