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青玉案·元夕(2/2)
看到眼前這一幕,馮寶打心眼兒里開始瞧不起這幫人,掃了一眼劉定遠,暗自搖了搖頭。
「怎樣?要不哥哥我來付帳吧。」劉定遠終於意識到,自己亂逞能帶來了麻煩,好在他為人還是很仗義,這句話說出來以後,馮寶還是很滿意的。
「哼!不就是寫什麼節日詞章一類的嗎?憑這也想難倒我不成?」馮寶嘴上說,心裡卻想:「我得仔細想想,記憶中有沒有合適的?真要想不出來,也就是錢的事,不算大事!」
「好,我就說嘛,我兄弟堂堂江左名士,怎麼可能會寫不出來這麼個玩意兒?」劉定遠那是興奮之極啊,大叫道:「來人,拿筆墨來。」
很快,有人送來筆墨紙硯,劉定遠親自將案幾收拾乾淨,鋪好紙,剛準備親自磨墨,馮寶忽然道:「好好的筆墨,讓你這粗手一弄,還能不能用啦?」
「那——」劉定遠腦子轉的也挺快,馬上說道:「對啊,應該請『芊芊小娘子』來磨墨才是。」
「想來紅袖添香,莫不過如此吧。」馮寶為了體現自己學問高深,儘可能地使用自己記憶里的「好」文詞,反正他打算以後再也不參加這種活動了。
芊芊倒是瞪著一雙秀目看向馮寶,或許在這一瞬間,馮寶在她眼裡,才有點「江左風流名士」的影子。
其實,馮寶壓根兒就不會寫毛筆字,讓芊芊磨墨,更是打算讓她來寫,當然前提是自己能夠想出來。
「上元節,不就是後來的元宵節嗎?」馮寶拼命地回憶自己腦子裡殘留的一點點歷史名句名文,此時此刻,他來不及恨劉定遠,只恨自己當年讀書時怎麼不多背一點?
轉眼間,芊芊磨好墨,對馮寶道:「妾已準備妥當,請校尉執筆。」
眾目睽睽之下,馮寶並未走到芊芊那裡,而是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拿起葡萄釀看了一眼,又放下,跟著沖芊芊一笑道:「某家飲酒詩百篇,不喝酒哪成,還請姑娘替某家上一壺『燒酒』來,那才是男人喝的酒!」
柴六郎不傻,已經感覺出來,馮寶在拖延時間,所以趕緊催促道:「快快快,還不去拿『燒酒』過來?」他這會兒只顧讓馮寶沒有藉口拖時間,已經顧不上「燒酒」十貫錢的價格了。
馮寶坐那,腦子裡把自己能想起來的詩、詞等想上一遍,別說,他還真想起一首詞來,可那是誰寫的?寫的啥節日?他都不知道,能記得是因為裡面有句話太出名,以至於讓他老子逼著背的,還說:「干古董這行,不懂點詩詞,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啊。」現在想起,好像還真是這樣!
「兄弟,酒來了。」劉定遠哪裡知道馮寶心裡那些事啊,他見馮寶盯著芊芊一動不動,以為動了心思,趕緊出言提醒,心說:「有心思,也得事後啊。」
馮寶接過酒,拍開泥封,先深深吸了口氣,跟著裝模作樣的贊了句:「好酒!」接著道:「某家吟誦,還請芊芊小娘子幫忙執筆。」
馮寶拎起酒罈,起身仰首喝了一大口,高聲道:「某家日前,於街市中偶遇芊芊小娘子,雖是驚鴻一瞥,卻著實令人難忘,是以今日特來捧場,既然諸位想要某家獻醜,那某家以一曲詞相贈,望小娘子它日尋得高人譜曲,定可以此名揚天下!」
也不管別人怎麼想,馮寶再飲一大口酒,道:「都聽好了啊!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好——」劉定遠大聲喝彩,引來一群鄙視的目光,弄得他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馮寶才沒空管這些,繼續道:「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馮寶似乎沉浸於其中,閉目昂首,左手負於後腰,右手拎著酒罈置於前胸,一副高人名士傲骨之態盡顯無疑!他沒說話,別人以為他在思考,可是又有誰知道,他此時心裡想的卻是:「裝逼,耍酷,誰不會啊!」
片刻後,馮寶裝若來了靈感,一氣呵成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最後,還不忘加了一句:「名曰『元夕』。」
包間裡安靜極了。
哪怕如劉定遠那般武人,當聽到:「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一句時,也知道,這是足以名傳千古的佳句!
而且,此長短句內容確為描述節日,特別馮寶最後那一句「名曰『元夕』,更指明了就是『上元節』。」可以說,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柴六郎面如死灰一般,剛想光棍一點,出言「認輸!」卻不料,他那朋友忽然道:「上元節,乃是我朝盛景,多少名人雅士自節前即預備佳句,馮校尉想來也是如此吧?」
這話一出,柴六郎頓時來了精神,心說:「是啊,他要是之前就找人寫好了,那我豈不是輸得冤枉。」於是立刻跟上說道:「不錯,除非馮校尉另做一首,否則某家絕不認輸。」
「好你個姓柴的,你要是出不起錢,老子來替你付。」劉定遠氣昏了頭,粗話都「崩了」出來。
柴六郎權當沒聽見,他心裡也知道,自己的話多少有些輸不起,耍賴的意思,可事關兩百貫錢和面子,能裝糊塗就裝吧。
馮寶此時已經半罈子酒下去了,酒勁也上來了,而且他生平最討厭輸不起的人,因此,他借著酒意上前一步,推開劉定遠,對著柴六郎一字一句地道:「姓柴的,今天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說完,後退一步,對眾人說:「眾所周知,自五胡亂華、衣冠南渡以來,各世家望族皆居於今日之『江寧』,某家年少之時離開『江寧』,至今已十年有餘,今日佳節,某家想起曾經居住之地烏衣巷,想起那路邊的野花,想起那餘暉之下的街巷……」
馮寶說著說著,似乎看到了後世——那千年之後的故鄉!
「回不去啦!」馮寶心裡想著,口中長嘆一聲,忽然舉起酒罈,仰首灌了一口,大聲吟道:「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不等別人從詩句中反應過來,馮寶一口氣將壇中酒一飲而飲,豪氣干雲地將酒罈往地上一扔,「哈哈」兩聲狂笑道:「吾乃軍人,理當為國征戰,無暇陪爾等風花雪月,臨走之前,吾再送汝一首,汝聽好了——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我們走!」馮寶看也不看眾人,昂首挺胸,闊步而行,可謂豪邁的一塌糊塗。
劉定遠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邁起大步,緊追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