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小也是官(1/2)
馮寶確實是一個善於與人交談的傢伙,沒用多少時間,他就弄清了三件主要事情——第一,現在是貞觀二十一年;第二,劉定遠隸屬於左武衛麾下,他們這一支軍隊,作為一年多前唐太宗李世民撤兵「安市城」下,最後一支離開戰場的軍隊,負責斷後,只是沒等回到國內,就接到原地駐紮戍邊三年的軍令,劉定遠於是就成了邊境軍堡「武平堡」的「主事官」;第三,他此番率軍外出搶掠「高句麗」境內,歸途中遭遇「高句麗」軍隊伏擊,搶到的物資被提前送走,他負責斷後,因此與敵人激戰,也就是謝、馮二人目睹的那一戰。
既然弄清楚情況,謝岩決定立刻出發,先護送劉定遠回到「武平堡」再說。
按劉定遠說法,他率軍進入「高句麗」境內一百多里,就算加上誤差和自己走的這一段路,最多也距離「武平堡」二百里,
正常情況下,僅三天路程而已。
謝岩和馮寶推著板車,趁著劉定遠路上困頓休息的功夫,小聲嘀咕,各自把知道的歷史事情說出來,再結合唐太宗李世民、
貞觀二十一年、安市城、高句麗這些關鍵詞,他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之一李世民,即將死去,而他們即將迎來地是一對帝王夫妻,唐高宗和武則天時代。
路上,兩人都沒有興致多說話,只管埋首趕路。各自尋思著,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怎麼過?
一路向西,避開零星的兩三村落,行進在幾乎無人走的小道上。儘管劉定遠說那些村子裡根本沒有人,要麼全部死光了,要麼逃掉了。
可謝岩他們為了安全期間,寧可露宿荒野,也決不進去。
第三天,劉定遠告訴他們:「已經到了大唐軍隊控制的地界,安全不是問題了。」
果然,沒走進十里地,馮寶遠遠望見前方有些人影,謹慎之餘,他們還是把車推到一個隱蔽處,得先看清楚情況再說。
劉定遠可不這麼認為,他一再說這肯定是自己的部下,來找自己云云……要不是他不能動彈,估計都要跳下車迎上去了。
人影漸近,大致可以看到,那是一隊騎兵,總數約在十餘騎,再近一些,劉定遠忍不住叫道:「快快快,推本都尉出去,都是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當然不用躲藏了,謝岩和馮寶把車推迴路中,靜靜等著。
騎兵小隊顯然發現他們了,快接近時,分成兩股,呈包抄之勢而來。
「包抄個屁啊,兔崽子們,還不過來接本都尉。」劉定遠大呼小叫地喝罵道。
熟悉的罵聲,令騎兵們驚喜萬分,顧不上什麼陣型、隊列了,一窩蜂地衝過來。待到近處,紛紛下馬,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率先跑到劉定遠跟前,顧不上打招呼,只激動地道:「都尉沒事啊?實在太好了!」
「廢話,你是不是巴望我死了?」劉定遠沒好氣地說。
這個時候,其餘士兵一起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候」起來……
軍官模樣的人,似乎想到什麼事,就近叫過兩人,對他們說:「你們兩個速回堡中,告訴雷校尉和林參軍,就說已經找到劉都尉,即刻返回。」
嘈雜聲中,劉定遠依然聽到了軍官的話,於是大聲道:「劉愣子,什麼林參軍?從哪冒出來的參軍?」
「稟都尉,來人是『都督府左錄事參軍林運』,十天前,也就是都尉率軍出發次日來到堡中,此後一直在堡中等候。」軍官說道。
劉定遠又問:「他為何前來?」
軍官道:「參軍沒有說,只說事關軍機,等都尉回堡再議。」
「那就回去再說」劉定遠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一事,又道:「換兩個人推車,讓他們騎馬回去,路上也好歇歇。」說著,用手指了指謝岩和馮寶。
「不用麻煩了,還是我們推好了」謝岩主動謝絕了劉定遠好意。
馮寶也在一旁開口說道:「還是我們推好,都習慣了。再說,我們……我們不會騎馬。」
大唐軍人不會騎馬?說出來惹得眾人一片輕笑,劉定遠雖然自己也沒想到,卻知道保護自己的「救命恩人」,只聽他大聲道:「笑什麼笑,沒誰天生會騎馬,廢話少說,趕緊回去。」
「武平堡」臨一小河,依一小山而建。
夯土牆圍成一圈,就成了「堡」。
大門前,一位黑臉大漢,身高在謝岩看來至少一米八五,此人身著山紋甲,沒有攜帶兵刃,看到劉定遠板車接近,快步上前,
聲若洪鐘般說道:「都尉啊,你可算沒事,那幫夯貨說看見都尉落……」他停了一下,好歹沒說出那個「死」字,跟著繼續說:「他們竟敢先行逃離,末將已將他們全部圈禁,等待『大都督府』發落。」
「老雷你這是幹什麼?當時被伏擊,事不可違之下,是本將下令他們先撤,你快把人都放了。」劉定遠一臉嚴肅地道。
等老雷應了一聲,劉定遠又問:「這一戰,損失如何?」
「七十六個兄弟沒了,傷了四十多個。」老雷一臉黯然地說,緊跟著神情一振,提高聲調道:「『高句麗』蠻子損失更大,我們斬首二百餘級,搶到的物資眾多,怎麼說也沒讓弟兄們白白損失。」
「那是自然!弟兄們跟本都尉出生入死,要是最後沒了下場,沒了軍功,那才叫丟人!現在什麼都有了,生、死!尋常事耳!」劉定遠大聲的對所有人道。
老雷附合道:「作戰就有傷亡,只要拿到軍功和戰利品,弟兄無怨無悔!」
「無怨無悔!大唐萬勝!」不知道誰扯了這麼一嗓子。
「無怨無悔!大唐萬勝!」更多的人同時叫喊出來,令聽者無不熱血澎湃。
縱使謝岩和馮寶,此地此時此景之下亦不禁滿腔激動!
進得堡中,更多的人前來看望劉定遠,他隨意應付幾句,先讓人給謝岩和馮寶安排好住處,然後自己讓人給抬進房中。
劉定遠剛剛在床上躺下,一名身穿淺青色官服的微胖之人便走了進來,他先向劉定遠行禮道:「下官林運,拜見都尉。」
劉定遠靠在被褥上略一欠身,當是回禮,然後道:「本將有傷在身,無法招呼,林參軍請自便。」
林運也不客氣,自己找張凳子坐下,這才說道:「下官奉『大都督』將令,通知都尉,留守戍邊的各衛軍隊,將於一年後,結束戍邊,返回長安,正式文書將在年後遞達。」
劉定遠狐疑地看著林運,心想:「此事原本就在情理之中,『大都督』何必專程讓人前來?」
林運壓根沒在意他想什麼,繼續說:「日前,長安老國公命人送信給『大都督』,稱自己年後整壽,詢問是否可將都尉調回長安?『大都督』與老國公相交多年,不好回絕,特遣下官前來徵求都尉意思,現如今,都尉為國征戰以致身負重傷,回國調理傷勢自是理所當然,『大都督』當再無顧慮,還請都尉速下決斷。」
劉定遠怔怔地盯著林運,心道:「老頭子年後整壽?我咋不知道?」可轉念一想:「自己仗也打了,功勞也立了,這個時候回長安,也無人可以說三道四的。」想到這,他開口問:「請問參軍,換防軍隊,何日抵達?」
「換防?」林運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道:「都尉及重傷員可隨同下官迴轉『營州』,其餘眾軍繼續戍邊,換防一事由『大都督府』統一安排。」
「那本將就不回去,弟兄們隨本將征戰,說好了共同進退。」
「劉都尉!」林運一本正經地說道:「將士們是為國征戰沙場,你一定要弄清楚這一點!還有,眾軍隸屬『營州都督府』麾下,並不是老國公的部曲,都尉斷不可有多餘想法。」
劉定遠知其話外意思,連忙道:「參軍言重了,本將只是捨不得離開弟兄們,絕無其他意思。」
林運也知道自己說得重了點,便緩和語氣道:「都尉出自將門世家,對朝廷忠心耿耿,下官素來敬服,自然明白都尉本意。」
「那本將可否帶上兩名親隨同行。」劉定遠有些討價還價的意思道。
「不可!」林運毫不讓步地說道:「臨陣調回都尉,『大都督』本就猶豫不決,只是礙於老國公的面子,這才派下官前來,既
然都尉重傷,這才解去『大都督』兩難之境,其他事絕不可有違軍法,都尉無需再提。」
「可是……這兩個人……」劉定遠說了一半,陷入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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