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小也是官(2/2)
「可是……這兩個人……」劉定遠說了一半,陷入沉思中。
林運等上一會兒,見劉定遠還是一幅思考模樣,忍不住問:「什麼樣的兩個人?有何不妥之處?」
劉定遠微微搖首,他沒正面回答,卻說:「林參軍,請你上前一步,看看本將腿上,還有胳膊上的傷處。」
縱是大惑不解,林運還是依言上前,先解開裹在傷口外的布帶,他只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驚道:「這是刀傷?卻
恢復如此之快?」接著又看了看劉定遠左臂斷骨處的夾板固定方式,再一次驚嘆道:「如此醫術,簡直神乎其技,聞所未聞!」說完,把目光投向劉定遠,等他細說。
劉定遠道:「本將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戰場上受傷落馬,然後什麼都不記得了。再醒來時,傷處就這樣子了。救我兩人,雖然穿著大唐軍服,自稱本將麾下,可本將從來就不曾記得有這兩個人。更何況,我大唐男兒,未曾聽說有人不蓄髮須者,可偏偏他們倆都是。還有,他們說話方式古怪,既不像讀書人那般文縐縐,也不像軍漢那樣粗俗,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來的。更加奇怪地是,他們一天吃三頓飯,普天之下,本將就沒聽說過有人一天吃三頓的!可他們確實是本將的『救命恩人』,這一點絕不會錯。」
不蓄髮須、一天吃三頓飯、奇怪的話說方式,再加上聞所未聞的傷口處理手法,這些顯然超出了林運的認知範圍,他沉默
很久後才問:「都尉想把他們帶回長安?」
劉定遠坦然道:「沒錯,本將是這麼打算,不管他們有多麼奇怪,畢竟對本將有大恩,無倫如何,也得給他們一個交待,另外,我也想把他們帶在身邊,方便就近觀察,本將總覺得,他們不是尋常人。」
「什麼意思?難到他們是……」
「參軍不必多想。」劉定遠知道他想說什麼,及時阻止道:「他們再奇怪,也是我華夏一族,決無半點異族可能。」
「那就好!」林運明顯臉色一緩,鬆口氣道。
劉定遠道:「本將之意,想多多了解他們,還有其他什麼過人之處?不管怎樣,為國舉賢亦是本將份內之事。」
「都尉心系朝廷,下官佩服!」林運恭維了一句。
「少來,不讓本將把人帶走,說什麼都沒用。」劉定遠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林運道:「事關軍令,恕下官無法通融。」
劉定遠道:「既如此,本將還請參軍想出一個兩全之策。」
林運沒有立即作答,而是微閉雙目,用手捋了一下頜下短須,心說:「這劉都尉看似粗疏,竟還頗有心機,想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屋中一時安靜下來,兩人誰也沒說話,差不多過去小半個時辰,林運斟酌再三開口道:「都尉之意,大體是兩個。其中給他
們一個交待,以報『救命之恩』,此事不難,單憑他們戰場救人,並送都尉回來一事,給個隊正的出身完全合適,只是都尉所言『觀察』一事,恕下官愚魯,難以明白?還請都尉明示。」
劉定遠見他把事情又推給自己,不得不接過來道:「本將想通過時間和一些事情來了解他們,『時間』好辦,可『事情』就
不好找了,眼下本將即將離開,又無法帶他們一起上路,這才請參軍幫忙拿個主意。」
林運聽這話,以為他又想推給自己,剛想張口說話,卻不料劉定遠話鋒一轉,問:「本將離開後,『大都督』可有安排什麼人來接替?」
林運搖首道:「此事未曾聽聞,按慣例既可以派人接替,也可以由都尉臨時任命手下校尉接任,下官以為,雷火校尉當可暫代『主事官』之職,後面就要看『大都督』的意思了。」
劉定遠道:「雷火校尉勇武過人,統兵打仗自是不二人選,可老雷不識字,擔任『武平堡主事官』並非最佳,況且眼下即
將入冬,戰事到明年開春之前都不會再有,所以……」
「所以劉都尉想讓他們暫代堡中『主事官』一職?莫非他們都識字不成?」林運接過話,極其驚訝地問。
「正是!其中一人姓謝,名岩,表字警官,不僅識字,還進過學。」
劉定遠的一番話讓林運徹底沉默了。
這年頭,讀過書、認識字、還進過學的人,極為稀有,尤其在軍中,那更是鳳毛麟角。說句不好聽的話,整個「營州都督府」中,真正進過學的,不超五個人,且全部官員。
林運這下明白了,為什麼劉定遠如此看重這兩人,就憑『進過學』這一條也足夠了。他再次捋了下短須,考慮良久後,說道:「茲事體大,下官作不了主,都尉不妨面見『大都督』,將此事交由『大都督』定奪為好。」
「本將說得是眼下,此去『都督府』,來回需要十多天,這些日子裡應該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和普通軍士一樣吧。萬一把人給弄跑了,誰來負責?」劉定遠有些不耐煩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林運並不氣惱,平和地道:「都尉莫急,下官想起一法,或可解都尉憂思。」
「請速速說來!」劉定遠急切地道。
「十來天內,此事好辦,都尉既然有心給他們一個交待,那就由下官以『都督府』的名義授予他們『隊正』一職,令他們統轄『輔兵營』,那裡事務煩多卻並不重要,無論好壞都無影響。而堡中『主事官』暫交雷校尉,一切最終安排,待都尉面見『大都督』後,由『大都督』定奪,如此最為妥當。」
聽完林運不緊不慢地敘說,劉定遠想上片刻,實在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表示同意。
「來人!」劉定遠大叫一聲,一名軍士快步走進來,他吩咐道:「去吧謝岩、馮寶兩個叫過來。」
軍士聽完,一臉茫然地問:「都尉,堡中有這兩人嗎?」
劉定遠這才想起什麼,補充道:「就是送本都尉回來的那兩個人。」
軍土恍然明白,急忙應聲退出。
功夫不大,謝岩、馮寶快速來到屋中,劉定遠剛想張口,卻驚訝地發現他們滿身灰塵、蓬頭垢面的,不由地問:「這是幹什麼去了,怎麼弄成如此模樣?」
馮寶道:「沒什麼事,就是大掃除來著。」
「大掃除?」林運輕念了一下,顯然這對他來說是個新詞。
謝岩趕緊解釋道:「就是把住得房間弄得乾淨一點。」
劉定遠聽懂了,沒再多問下去,而是先把「都督府左錄事參軍林運」介紹了一下,最後道:「叫你們來,是好事,具體情況就由林參軍來說。」
林運輕「咳」一聲接過話,對謝岩和馮寶道:「二位於戰場之中,救劉都尉於危難之時,並護送劉都尉安全歸來,依大唐軍律,本官在此宣布——謝岩、馮寶進『隊正』一職,暫領『輔兵營主事官』一職,一應文書、官憑,改日由『都督府』下發,不知二位還有何意見?」
謝岩、馮寶聽完這段話,全都呆住了,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臉迷惑,心裡不約而同地想:「這就算當官啦?唐朝的官,也太不值錢了吧。」
劉定遠見他們什麼表示也沒有,以為他們嫌棄官職太低,只好打圓場道:「軍律如此,本將也無能為力,但好歹也算是官,比大頭兵要強太多了。待本將回到長安,一定為兩位爭取。」
「都尉言重了,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謝岩急忙說道。
在他心裡,能夠有個合適的身份進入大唐就可以了,完全沒想到如今一眨眼就成了「唐朝官員」,雖然他搞不清「隊正」是個什麼樣「官」,但是不管怎麼說,好歹也是「官」。
謝岩知道,在封建社會裡,官員與百姓之間的差別,遠比後世大得太多了。
馮寶什麼沒說,心裡同樣在想:「管他什麼『隊正』,再小也是官!沒想到我還有作官員的命,真是有意思。」想到這,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見到他們二人的表情,劉定遠和林運都鬆了口氣,知道眼前這兩人算是「穩」住了,至於後面的事,就看「大都督」怎麼
想,怎麼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