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上路(三)(2/2)
謝岩道:「大約半個時辰前,我們從禁兵的宿營地邊繞過,他們沒有發現我們。」
「這算什麼事啊!」馮寶完全沒在意地說。
「我從他們身上,看到了大唐衰落的原因!」謝岩還是很平靜地道。
「什麼原因?」馮寶好奇心起,問。
「和平太久了,軍隊連應有的警惕之心都喪失了,而沒有警惕心的國家和軍隊,距離衰敗也就不遠了。」謝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馮寶似懂非懂地問:「那如何提高警惕心呢?」沒等謝岩回答,他突然精神一震,道:「就是你說的改變!是嗎?」
謝岩微微點頭,道:「如果可以,我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改變一些東西,或許這就是老天把我弄到這兒來的原因吧。」
「好啊,既然一起來,那就一起做,一起去改變!」馮寶頗為興奮地說。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二人相視一笑,自有默契。
還沒等他們說起其它事,又有軍士急走而來,報:「前方十五里有山,翻過山就是『下馬鎮』,山下有大路可繞行,張隊正讓小的來問,有哪條路?」
「現在是什麼時辰?」謝岩問。
「大概在快過丑時。」報信的士兵答道。
謝岩心中算了一下,再對士兵道:「你去告訴張隊正,走大路。」
士兵離開後,謝岩又叫過石子,道:「你去傳令,令所有人加快速度,跑步前進,隨軍商人上馬車,留下的禁兵,全部上馬,不得掉隊。」
「校尉有令,加快速度,跑步前進;商人上車,禁兵上馬,不得有誤!」石子一邊跑,一邊呼喊,將軍令大聲傳遞下去。
除去裴士峰和離開的禁兵外,還有二十來個隨軍行動,他們通過這大半日行軍,終於感覺到自己和「武平堡」軍的差距,無論是在軍紀上,還是對軍令的執行度上,都相差不少,此時聽說自己又被「優待」,別人跑步,自己騎馬,身為軍人的他們,自尊心怎麼也接受不了,便派出兩名代表來找謝岩,要求和眾軍一樣,跑步前行。
謝岩欣然的接受了他們的請求,待他們走後,對馮寶道:「你看,這就是『改變』!」
「一點點小小的『變化』,最後累積成一個大的『改變』,警官,是這個意思吧?」馮寶似有所悟地問。
「差不多吧。」謝岩沒有詳說,倒不是不想說,是他自己也沒完全想清楚。
「看不出來,你很有野心嘛!」馮寶有些故意調侃的意思。
「不是野心,是平常心,平平常常之心。」謝岩跟著又解釋道:「我父親曾經說過,越是不平常的事,越要用平常心對待,於平常中,顯現出不平常,這才是為人做事的理想狀態。」
馮寶說;「聽得出來,這話很有深意,你父親可不一般,是大學教授?」
「不是,他是一個普通人,很普通的那種,以前沒覺得他說的那些有什麼用,現在來到大唐,倒是覺得好像很管用,真是怪事!」
「不奇怪啊」馮寶接過來道:「我家老頭子活著的時候說過,很多事,不遇上了,永遠不知道別人說的做的,都是為你好。唉,算了,不提這些。」
一時間,兩人又沒了說話興致。
到達前方山下時,馮寶忽然問:「警官,你說雷火他們會不會就在這山上?」
「不好說,我要是他,應該早就發現我們了,然後緊緊地跟在我們後面,只要時間足夠,就可以一直跟到『下馬鎮』,既安全,又省事。」謝岩說出自己的看法。
「哈——他要是有你這麼聰明,就不是雷火了。」馮寶笑著說道。
「兩位,什麼事兒如此高興啊?」居然是王福來的聲音。
謝岩和馮寶同時尋聲望去,見王福來的那輛馬車和自己的馬車此刻正並排而行。
「我過去一下」馮寶跟謝岩打個招呼,就從自己的車上下來,又跳上王福來那輛,一見面就道:「王公公不再多睡一會?」
王福來道:「醒了就睡不著了。」
馮寶道:「不睡也好,反正沒多遠了。」
「你們剛才說什麼那麼開心?」王福來問。
「小事」馮寶隨即把有關雷火是不是在山上的事說了一下。
王福來笑了笑,顯然他的看法和馮寶差不多。
隊伍在快速中行進,除了馬蹄聲和跑步聲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
王福來再沒什麼見識,再不懂軍事,他也看出來了,能夠將一支軍隊指揮得如臂使指,作到令行禁止,那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此,他終於對馮寶問出了一件事:「咱家看這『武平堡』軍,無論軍紀還是裝束,都是軍中上上之選,想來你們兩位下了不少功夫吧,可是咱家總覺得,這支軍中有很多地方與眾不同,就不知謝校尉是如何操練做到的呢?」
馮寶對這個問題,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那是因為他和謝岩早就明白,遲早會有人提出來,因為他們的訓練方式,太超越時代了;意料之外,卻是沒想到問的人會是王福來。
但不論誰問,找出個理由來回答就成了必須,否則他們就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異類。
馮寶特意往王福來身邊靠近一些,跟著抬手指了指謝岩,壓低了聲音道:「他們家祖上是『謝文靖公』。」
「什麼?你說的是人稱『江左風流宰相』的『謝文靖公』?」王福來瞪大了眼睛,就差吼出聲來了。
「小點聲」馮寶先出言提醒一下王福來,然後說:「除了他,還能有誰?」
「江左風流宰相」也好,「謝文靖公」也罷,指的其實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謝安。
身為東晉宰相,謝安名滿士林,聲震天下,他主導並實際指揮的「淝水之戰」,更是以八萬「北府兵」力拒前秦百萬大軍,創造了歷史上最負盛名的以弱勝強之戰。
作為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著名成語「東山再起」,指的就是他——謝安。因其死後諡號「文靖」,故後人多以「謝文靖公」尊稱。
歷史名人的光輝當真不是蓋的,王福來得知謝岩乃是謝安之後時,立刻不再問下去了,原先種種在他眼中「奇怪」的事,被他自動歸於「謝氏家學」之中去了,至於馮寶說他和謝岩一起進過學的事,那在他看來,兩人也只是同窗而已。
把謝岩弄成謝安的後人,這是馮寶提議,他們共同商量後的結果。
謝岩也知道,如果不給自己和馮寶找一個能夠說得通的來歷,早晚會有麻煩,而且一定會是大麻煩!為這件事,他們兩個人私下裡沒少商議過,最後由馮寶提出「謝安後人」這個構想。
謝岩覺得,自己是南京人,自己家也世居南京,要說和謝安家族有關係沒,他也不知道,反正都是一個姓,認錯了祖先,也不打緊,這才勉強答應。
馮寶今天告訴王福來這件事,其實也算是了去了他們心中的一個結,畢竟,那總是要找機會傳給別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