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寫本奏疏(1/2)
謝岩不知道馮寶今天能否遇上王福來,甚至於他想這事的時間都沒有,原因是裴士峰他們來了,而且出乎意料的來了五十個人,且更怪的是,其中有一大半人,還都沒見過!
經過詢問得知,來的人全部都是「左、右驍衛」的下級軍官,幾乎都是「旅帥」和「隊正」。
同時,程務忠還告訴謝岩:「上次留給大家回去思考的那個問題,在『左、右驍衛』之中,引起很大反響,兩衛軍官們,就此事爭論過多次,並無一個確切答案。」
謝岩聽懂了,明面上來的都是下級軍官,實際上他們的意見應該代表的是高級軍官。
謝岩本打算招待一下,誰曾想,裴士峰帶他們走遍營地的各個角落,除了沒進那一間製冰的房屋。
好在,謝岩從來沒有想過掖著藏著什麼。
「既然想看,那就給他們看唄。」謝岩以此話告訴雷火、林運等一眾部下。
參觀軍營只是順帶,最主要還是討論。
由於人太多,教室根本坐不下,謝岩只能把課堂設在屋外,幸好今天是陰天,並不算太熱。
等所有人坐下以後,唯一站著的只有謝岩一個人。他面對大家道:「歡迎諸位到來,諸位之來意,裴校尉業已告知,我很想知道,諸位是如何看待我上次提出的那個問題,卻不知由哪位先開始說一說呢?」
等了一會,不見有人主動開口,謝岩只好對裴士峰道:「要不裴校尉先來起個頭?」
裴士峰也看出來了,自己不先帶頭,還真不行,所以他也不推辭,起身剛想說話,謝岩卻出言把他喚到自己面前,接著對眾人道:「現在,我們歡迎裴校尉給大家說話。」說完帶頭鼓掌,一眾「武平堡」出來的人也紛紛鼓掌,其他人雖然不大理解,卻也有樣學樣地一起鼓掌起來……
待掌聲停下後,裴士峰道:「幾天前,謝岩校尉提出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可以選擇,我們應該選擇一個怎樣的國家做鄰居?是一個正常國家?還是一個由『神』控制的國家?這個問題,可以說已經有了答案,那就是選擇一個正常國家。」
聽到這裡,謝岩都有些迷惑了,心想:「都有了答案,還爭論什麼呢?」
「既然選擇一個正常國家,那麼就帶來了另外一個問題,我們大唐,到底應該不應該支持『波斯』復國,如果支持,怎麼去做最合適?各位不管有何想法,還請暢所欲言。」裴士峰說完即回到自己座位上。
謝岩這下明白了,所謂的「爭論」到底是什麼。
他提出的問題,其實是個政治問題,但是軍官們爭論的,卻是個軍事問題。可不管是什麼問題,只要產生了爭論,就意味著一定引起很多人去思考。而在謝岩看來,爭論本身的意義,比結果更重要。
上來發言的人不少,共有七個人,謝岩仔細聽完每個人的發言,最後發現,爭論的焦點在兩個地方,首先,一部分人認為,不應該援助「波斯國」,理由是距離太遠,犯不著勞師遠征,況且,「安西都護府」北接西突厥,南臨吐蕃,不可以輕易分兵;其次是另一部分人認為,只要波斯國能夠提供大軍行動的糧草,就可以援助「波斯國」,兵力可以從國內徵調,以「安西都護府」為遠征前進基地,一路上還可以順帶討伐不臣之地。
可以說,兩方面各有各理,難分優劣。
直到沒有人再發言,全部人都看著謝岩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這哪是什麼「爭論」啊,分明都是想來聽自己說的。
身為「主人」,且又是整個事情的發起者,謝岩只能選擇「說」,只聽他道:「諸位,我先說明一點啊,我所說的,僅是個人看法,與其它任何事、任何人都無關。」
謝岩環顧一下四周,見無人提出異議,便繼續說道:「我本人是傾向於支持『波斯國』的,這一點也無需隱瞞諸位,理由呢,上次也說過,不外是保持『絲綢之路』暢通和援助大唐友好的國家這兩條,但是在具體的援助方式上,我想的,和諸位想的,頗有不同,現在就說一說我的想法,請諸位一起參詳。」
「『波斯國』距離大唐近萬里之遙,無論如何,起大軍征伐都決不可取;哪怕以軍械等物資的形式提供援助,同樣也不可取,因為太遠了,路上的損耗太大了,我們總不能不顧國內百姓生活而去幫助一個萬里之外的國家吧。但是,必要的援助還是需要的,因此我以為,只有一種方法可行,那就是以『軍官使節團』的名義,向『波斯國』提供援助。」
謝岩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卻引得眾軍官一片茫然,「軍官使節團」對他們來說,不僅沒聽過,更不明白是何意思,有何用處。
眾人的不解,完全不出謝岩意外,他沒去理會旁人想法,又說道:「我的設想是,以『軍官使節團』的名義,向『波斯國』派出不超過二十人的中、下級軍官,由他們協助『波斯國王』組織和訓練出一支兩萬人左右的軍隊,以此對抗和反擊『大食』的入侵。」
「兩萬軍隊,夠幹什麼事?」不知道是誰大聲說了一句。
謝岩看也沒看說話之人,自顧自地道:「雖然『波斯國』人口不及大唐,但是地方卻不小,在如此廣大的地盤上,一支兩萬精銳的軍隊,一半出擊,一半留守休息,基本可以保證『波斯國』在短時期內不可能被擊垮,更不可能被滅亡。」
謝岩說得是斬釘截鐵,可聽在眾軍官耳中卻不是那麼回事,立即有人站出來道:「兩萬人的軍隊,連守一個大點的城池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復國』,更談不上反擊。」
「『波斯國』能不能復國?能不能收回失地?並不完全取決於戰場,我大唐對他們的援助,根本目地在於,避免他們被『大食』人徹底消滅,諸位請不要忘了,我們的初衷是,有一個『正常國家』當鄰居和保持商道暢通,只要達到這兩個目地,其它的應該和我大唐無關才對。」謝岩從側面回答了別人問話。
「謝校尉,即使按你所說不需要考慮太多,那麼請問,在強敵環伺之下,一支兩萬人的軍隊,如何能夠堅持下去呢?」
謝岩尋聲望去,見是程務忠在問自己,先禮貌地點一下頭,隨即道:「我先糾正一個的說法,兩萬人是全部兵力,真正投入戰鬥的,只有一萬人,另一萬人則是後備兵源和用來輪換。」
此話一出,眾軍官們更是議論紛紛,兩萬人都不夠的事,現在又成了一萬人,這麼點兵力,能幹什麼事啊!
不等別人主動問,謝岩主動說道:「按照我的設想,出戰的一萬人中,需要有六千全騎兵,而且是真正的騎兵,不是騎上馬的步兵,這六千騎兵最少配一人雙馬,能夠一人三馬更好,馬匹中,母馬至少占到三成,達到這些條件後,這支六千人的軍隊,當可以在二百里範圍內隨時出擊,或者在五百里範圍內有選擇的出擊,諸位都是軍人,應該能夠明白,如果想要圍剿這樣的軍隊,難度有多大吧。」
「那如何保證軍隊的物資供應呢?」問話的仍然是程務忠。
謝岩道:「軍械部分,主要依靠戰勝敵人獲得,糧草部分依靠自身攜帶以及戰利品;另外,母馬產的馬奶,也是軍糧。而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是在自己的國家和敵人戰鬥,如果這樣還得不到老百姓支持,那還是亡國算了。」
「另外四千人呢?」又有人站起來問。
「另外四千人,以百人為一隊,可組建四十個小隊,其中用十個小隊在五百里範圍內監視敵情,五個小隊在二百里範圍內探查,其餘二十五個小隊,廣泛進入敵人占領區域,發動百姓,幫助百姓開展各種形式的抵抗,既可以爭取民心,也可以為大軍爭取物資和提供各種消息。」
「如此戰法,是不是『游擊戰』?」裴士峰也站起來問道。
「可以這麼說!」謝岩肯定地道。
「謝校尉的戰法,可是以消滅敵人作戰隊伍為主?」有軍官起身問。
「不錯,只有大量消滅敵人有生力量,才能贏得最後勝利。」
那名軍官接著又問:「可是,只消滅有生力量而不奪回城池的話,意義何在?」
謝岩知道,在這個時代里,「奪取城池」的意義之大,遠超後世,哪怕是後世,城市依然是戰爭的最重要目標之一。因此,他必須有一個合理解釋,否則前面所說都是白費。
好在謝岩對此早有準備,故而言道:「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貿然奪取城池,只會陷自己於『死』地,可是請不要忘記,城池再堅固,也需要人來防守,加上城中人口眾多,物資消耗巨大,只要在城外斷了敵人的糧道和援軍,無論什麼樣的城池都很難堅守下去,所以我的戰法用一句話就可以表達清楚,那就是『農村包圍城池』。」
所有的軍官都無話可說了,他們是純粹的軍人,如果單純地說軍事戰法,無論怎麼樣,都會有各種不同的戰術、戰法可供選擇,唯獨謝岩說的這一套「農村包圍城池」的戰法,不僅包含了軍事思想和戰術,還包括了爭取民心的政治手法,是他們不曾想到過的,自然也就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沉默!所有人都在沉默。有人在思考,有人在張望四周,或許是想看看,還有沒有別人站出來說話。
就在謝岩打算宣布「今天到此為止」的時候,忽然他看到程務忠又站起來了,並大聲問:「既然謝校尉有此良策,何不上書陛下?在此空談,豈非於國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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