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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下何事,不可隨意(1.6w)第二卷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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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冷漠注視著單膝跪在紀長安面前的男人。

不論是阿爾弗雷德的出現,還是他的實力,都有些出乎祂的預料。

就在剛才,熔金之主主動聯繫了祂。

要求祂在此戰中誅殺叛逆阿爾弗雷德,作為代價,原先承諾的種種條件都可以盡數抹去,此次交易轉變為合作。

對此。

蓋亞沒有給予答覆,而是沉默以對。

祂的根本目標,終究還是抵禦界外神明,一位即將以火之神權成就真神之位的凡世生靈,有資格讓祂平等以待,抱以期望。

至於伊西絲……

正如祂先前所言,若一人都不能死,何以活萬國?

一位神上神的存在,與兩位真神加在一起之間的差距,對即將迎來界外之敵的這方世界來說是天壤之別。

只有成為神上神,祂才信心庇護這方世界。

蓋亞抬頭仰望了眼頭頂的世界樹,眼中夾帶著些許的異色,怎麼感覺上方的進度似乎有加快的徵兆?

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伊西絲本人藏著的後手之一?

既如此,那就不浪費時間了,速戰速決。

蓋亞闔上雙眸,名為「大地」的神權終於不再加以束縛。

這一刻,祂的視野通過連接腳下的大地,而將整座北境都收入眼底,無有遺漏。

大地如海面般波濤起伏,無數根石柱撐天而起,隆隆作響,地動山搖間,一尊尊如先前一般無二的石巨人拔地而起!

擎天般的石柱交錯林立,除去封鎖天空外,無形的力量瀰漫在石柱間,相互勾連,形成一種特殊的場域之力,置身其內,即便是同階位的真神也會如凡靈墜入泥沼間,行動受限,前進艱難。

而這座場域,幾乎囊括了整座北境上方的天空!

唯有紀長安身下金色神國的核心區域,才勉勉強強將如水波般蕩漾在天空中的場域之力排斥在外。

多達十數尊石巨人仰天咆哮,同時邁動震顫大地的步伐,若無蓋亞親手壓制,整座北境的大陸板塊都會被它們踏裂!

「砸碎他的神國。」

落座於石柱搭建的神座上的女子神明輕啟唇瓣,下達了神諭。

十多具石巨人咆哮舉拳,從四面八方圍擁而來,同時破壞著金色神國的邊角落,不斷向核心區域進攻。

以騎士之禮半跪在紀長安面前的阿爾弗雷德緩緩起身,凜冽的雙眸掃過周遭圍擁而來的石巨人,目色冷淡。

能夠在回歸陛下身邊的第一日,就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爭,他非但沒有排斥,反而有種迫不及待之感。

阿爾弗雷德剛要出手毀去這些石像傀儡,可身後的陛下卻叫做了他。

「阿爾弗雷德,它們不用你管,我需要你幫我攔下那三位蓋亞序列的主君,蓋亞由我來對付。」

紀長安平靜說道,他重新落座神座,執掌身下神國,與女子神明針鋒相對。

阿爾弗雷德轉身行禮,神色恭敬道:

「如您所願,我的陛下!」

而後。

這位騎士大步流星,幾步便走出了神國核心區域,正面迎向緩緩圍向自己的三位蓋亞主君。

阿爾弗雷德冷漠望著和那些石巨人傀儡其實並無實質差別的三位「主君」,腳下流雲火焰升騰而起。

他的背後,一輪金色大日隱隱呈現,投落下融燼一切的熾熱火光。

一道煌煌火柱聳入青雲,竟是直接勾連天空之上的大日,金色火焰如汪洋般擴散蔓延。

三重色澤各異的圓環依次浮現,環繞在阿爾弗雷德身周,其上烙印著繁複古奧的符文,這是神權的象徵。

體表破碎的甲冑竟如同回爐重鑄,其上流淌著若火光般的熔漿,只是一個瞬間,原本殘缺破碎的甲冑恢復了萬年前的原貌。

這是接近神跡般的鍊金術!

此時身披赤色甲冑的阿爾弗雷德,就如同一尊行走於人世間的大日,僅靠周身散落的光輝,就足以燃燼一切敵手。

暴虐而強橫的氣息隨著鎏金色火海的蔓延而升騰而起,籠罩圍困住三尊蓋亞主君。

面對三位雖然戰力不在巔峰,但單論位格與自身同級的存在,阿爾弗雷德不退反進,竟是主動發起了進攻。

已開始向著神之領域演化的鎏金色炎流,竟是在無形間,就毫不客氣地將三位蓋亞主君封鎖其中!

身處這座火之國度,那兩位已得到部分意識甦醒的蓋亞主君皆是面色劇變,沖天而起,欲圖衝出這座炎之牢籠。

然而流雲火焰翻滾之間,毫無死角,徹底封死了通往外界之路,將他們避退回原地。

阿爾弗雷德邁步而出,隨手從身側的火海中抽出一把火焰鑄就的騎士長劍,淡漠道:

「應陛下之命,送三位上路。」

那兩位試圖逃脫火海困鎖的蓋亞主君相視一眼,同時從兩側發起進攻。

一位在飛掠的過程中穿過一座憑空浮現的漆幽門戶,身形消失在阿爾弗雷德的視界中。

另一位雙臂肌肉虬結,身後浮現於連綿的山脈虛影,立於最中間的是一座聳入不可視之地的通天神山!

怒吼間,他舉起背後山脈虛影中的一座山嶽,猛地擲向阿爾弗雷德。

原本虛影所化的山脈,竟在半空中由虛轉實,一座巨大的山嶽當頭砸下!

獵獵風聲中,阿爾弗雷德舉劍豎直劈下,火焰所化的騎士長劍瞬間膨脹擴大百倍,燃燒著金色火光。

一把不在山嶽之下的火焰長劍徑直將山嶽劈成兩半,餘燼甚至將碎裂的山石融化為最細小的塵沙。

一劍劈碎山嶽的阿爾弗雷德瞬間轉身,肘部狠擊在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男人。

他以肘部重擊男人的頭部,揮動火焰長劍斬斷了對方背後的死界之門!

熊熊燃燒的烈焰燃燒著漆幽的大門,甚至開始向大門後方延伸蔓延。

圍繞在他身周的一道赤色圓環猛然迸發出無盡光輝。

他身後的金色大日虛影,竟是如先前那山嶽一般,逐漸由虛轉實。

與此同時,天際上的那輪烈日竟不知為何開始黯淡了下來,仿佛已到日落西山之時。

明明是正午時分,可天上的太陽卻失去了所有的光熱。

當高懸天空的太陽徹底黯淡,失去所有光輝,屹立在火海中的阿爾弗雷德,身後懸掛著一輪煌煌大日,向四方噴吐著金色流火。

昔年位踞帝國第二王權者的阿爾弗雷德,既有【無冕之王】的稱謂,又被稱為【太陽騎士】。

而在萬年後,這位竟已將大日神權打磨至圓滿的地步!

「請諸君上路。」

阿爾弗雷德緩緩說道,抬手握住了身側由純粹的大日之精,輔佐以鍊金術鑄造的流火長槍。

他抬手擲出,宛若投下了太陽的權杖。

在這一槍下,時空都仿佛消弭,只能隱約間看見一道划過天際的金色流火,在擲出的一瞬間便已貫穿一位蓋亞主君的頭顱,將他釘死在火海中!

……

……

蓋亞望著火海匯聚而成的巨大領域,感受著其內涌動的波動,面色有些不好看。

祂轉頭望向同樣落座神國的年輕男人,冷冷道:

「我最後問你一句,你當真要再一次阻我道路?」

紀長安收回投向阿爾弗雷德那邊的目光,搖頭道:

「不是我要阻你道路,是你總做出我無法認同的選擇。」

端坐於石王座上的蓋亞,淡漠道:「那便無需多言,試試將我攔在此地。」

女子神明面無表情,俯瞰腳下大地叱令道:

「起!」

大地之下頓時傳來地裂山崩的轟隆巨響,原本就已坑坑窪窪的大地,此時竟是裂開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縱橫蜿蜒,又如蛛網般向四方擴散開來,在隆隆聲中掀起,仿若地龍抬頭,原本完整如一的北境大陸竟在此時四分五裂,而後又在名為「大地」神權的偉力下強行匯聚在一起,形成一條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土蛇!

整座北境的大陸板塊都被扭曲,滾燙赤紅的熔漿從地底噴涌而出,在被掀翻的黑土上肆意流淌。

整座北境之土,有近乎四分之一的土地,都被擎天的土蛇吞沒,化為龐大蛇軀的一部分。

若非世界樹的根須早已紮根在北境之土深處數千年,竭盡全力穩固這座大陸,僅是剛才那算不上進攻的一下,就足以傾覆毀滅整座北境!

由北境四分之一泥土石沙所化的土蛇盤臥在蓋亞身後,龐大的蛇軀高聳入雲,根本無法測量其身長。

它低垂下蛇頭,恭順地低伏在蓋亞腳底,任由蓋亞踩在它的頭顱之上。

下一刻。

這條古蛇開始盡情舒展自己的身軀,龐大的身軀碾壓過剩餘大地上滾燙的熔漿,尾巴狠狠甩在依舊矗立不倒的世界樹樹幹上,留下一道類似鞭痕的痕跡。

蛇軀將天空中的金色神國盤繞在中間,一雙昏黃的蛇眸緊緊盯著神國中的紀長安。

站在蛇頭上的女子神明冷漠命令道:「咬碎它!」

早已盯准獵物的古蛇如閃電般躥出,張開血盆大口,仿佛要將眼前的金色神國整個吞沒!

本綿延無數里的金色神國,早已只剩下最根本的核心區域。

而這座核心區域在巨大的蛇口面前,似乎一口就足以吞下。

蛇牙狠狠扎在神國外沿的金色光暈上,竟發出金石交擊的巨響,隨著一聲咔嚓響起,神國外側的一層防護罩在蛇牙下裂開道道裂紋,向四周蔓延,最後砰的一聲轟然破碎!

古蛇毫不猶豫地將失去防護的神國核心區域一口吞入腹中!

蓋亞皺眉望著仿佛毫無抵抗之力,便落入蛇腹的神國,目光晦暗。

若說他連這一擊都抵抗不住,那自是全無可能,所以這傢伙又準備弄什麼鬼?

緊接著,昂首的古蛇猛地發出痛苦的嘶鳴,一重重炸裂聲在它的體內接連傳來。

完好無損的神國似乎只是光輝略微黯淡了一些。

蛇腹逃生的神國中,紀長安睜開了閉合的雙眼,輕吐出一口濁氣。

時間差不多了。

他最後抬頭望了眼世界樹的樹冠方向,緩緩從神座上起身。

腳下的神國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竟開始崩解自毀。

巍峨而莊嚴的金色神國在無聲中自毀倒塌。

無數守望在神國中的聖靈們恭敬地跪拜在地上,向著神座前方的男人俯首低頭,低聲誦念著偉大的名諱。

直至消亡。

自紀長安一出現在北境上空就綿延開了的輝煌神國,卻在這一刻走向了毀滅。

鑄造一座偉大的建築需要幾年,數十年乃至成百上千年的歲月與積累。

可毀滅卻只需要一天,甚至更短,比如彈指一瞬。

當原本恢弘莊嚴的神國只剩下殘骸廢墟。

自這片廢墟中,升起了無數聖靈所化的蒼茫群星的投影。

那一瞬間。

有無盡星辰的輝光自神國廢墟中升起。

又自天際至高處投落而下。

彼此融匯。

群星交相輝映。

如流沙般的星辰點亮在了紀長安的腳下,橫鋪而去,恍如一副浩大的星空圖。

紀長安站在星河之上,置身於恆沙般的億萬群星之中。

隱約間,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座由純粹星光構成的大門矗立在星河的深處,半掩半開,門後傳來潮水拍打在岸的聲音。

仿若門後是星辰大海。

可當他投去視線時,那道門後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似乎只是自己的幻覺。

但紀長安已無暇去深思其中的關鍵。

心神迅速迴轉現實,他輕聲誦念道:

「群星不滅,吾身長存。」

那浩瀚如海的星辰投影重重圍繞在了古蛇的身周,彼此勾連的星光化作一道道鎖鏈,瞬間將龐大的古蛇層層環繞!

無盡星辰投影化作一道囚牢,將蓋亞圍困在中間。

而不等蓋亞有所反應,被星光鎖鏈鎖住的古蛇發出憤怒的嘶鳴之聲,蛇軀奮力掙扎。

龐大的蛇軀在大地上翻滾,地動山搖間,星光所化的鎖鏈竟被它強行撐開。

可它剛欲趁機脫身而出,被撐開的星光鎖鏈再度緊緊纏上。

薄霧般的星光瀰漫間,無形的場域壓在古蛇身軀上,將它重重壓在大地上動彈不得。

古蛇發出一聲哀鳴,瞳孔中的色澤逐漸黯淡,蛇軀上散發的盎然生機不斷向外界擴散瀰漫,最終重新化為一堆碎石泥土,轟然倒地!

冷眼坐觀這一切的蓋亞微微皺眉。

剛才那瀰漫的星光間形成的場域,竟然具備某種與這座古戰場同樣的性質。

那就是隔絕超凡。

領域之內,屬於超凡的偉力在無聲間被剝奪取締,也正是因此,被祂灌以生命與大地神權的古蛇才會重新變為一堆碎石沙塵。

當年這傢伙手中,有掌握這種力量嗎?

女子神明仔細打量著圍繞在自己身周的漫天群星。

發現這些都只是徒具表象,皆為星辰投影。

也是,若這傢伙真能將群星拉入現世,那他早該步入真神之境。

可即便是當年的最後時刻,這傢伙也始終距離真神還有一步之遙。

淡薄如霧氣的朦朧星光下,塵沙般數以億計的星辰投影遵循著某種冥冥中的規則緩慢運轉,形成一幅幅迥異的星圖。

猶若以無盡星光演化眾生萬靈。

「你準備,用這種東西將我困在這裡?」

蓋亞淡淡問道。

盤腿坐在星光之外的紀長安深呼吸道:

「抱歉,正面打不過,只能取個巧了。想要從這裡出去,你只有一個選擇,打死我。」

他語氣平靜地說著令人驚顫的話語,哪怕是涉及自身生死。

女子神明橫眉冷對,寒聲道:「你當真以為,我還會對你留以情面?!」

紀長安微微抬頭,望向極上方處,開始自門戶頂端垂落而下的「恩賜」。

這一幕代表著來自此界根源之海的恩惠。

當這道恩惠抵達門下紀暖樹的眉心時,便是祂真正鑄就真神之基時。

他輕聲道:「我從來沒這麼想過,畢竟你我間終究是兩條相悖的道路,你總是寧願相信自己,也不願將信任多給予他人一分。」

蓋亞冷聲道:「給予他人?誰?是你,還是伊西絲,又或是黛薇兒?別說百年,以你們幾個的進度即便再過千年,也未必能觸摸到神上神的門檻!」

紀長安沉默片刻,開口道:「真的不行嗎?只是你不願罷了。

你想以暖樹的生命神權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可黛薇兒又何嘗不能以你的大地神權成就自身的神上神道路?

說盡千言萬語,也都是些廢話,你終究還是只信任自己罷了。」

女子神明的面色恢復古井無波,淡淡道:

「我不願與你在此過多爭執,我只問你——」

「百年後天外邪神入侵,誰來阻擋?」

「你今日阻我成就神上神的境界,那麼當日後此界無力抵抗天外邪神時,將要為此付出的巨大代價,又是誰來彌補?」

「你可知,今日救一人,日後卻可能要為此枉死萬國之民?!」

而後。

蓋亞看見坐在星圖之外的男人忽然輕笑了起來,說了一句好像沒頭沒腦的話。

「這天下之事,在你我眼中,何事不可隨意?」

蓋亞緩緩闔上眼,輕嘆一聲道:

「說的不錯,終究還是看誰的拳頭大罷了。」

當這位女子神明睜開威嚴而冷漠的金色眼眸時。

大地再度傳來隆隆之聲。

祂腳踩大地,地面岩石突起,一根根如長蛇般的石柱撐天而起,再度聳入青雲,似要徹底捅破這方天幕,乃至是天幕背後的星空。

一根根石柱捅穿了圍繞蓋亞周身的星空圖,矗立而起的石柱間瀰漫著土黃色的光暈,與薄霧般的星光爭鋒相對。

這是與那日在迷境中極其相似的一幕,可在蓋亞真身手中展現出的威勢,卻勝過迷境中十倍、百倍!

無數群星投影被生生絞殺磨滅,又有無數星辰投影重生顯化在此地。

曾沖刷盡石柱林的浩瀚星光,卻被土黃色光暈不斷吞噬。

蛇骨結構的石柱不斷磨滅著周遭空間的群星投影,如群蛇伺機而動,尋覓著這方囚牢的最薄弱之處,欲圖一擊擊破,徹底打碎這方牢籠!

腳踩大地,一身偉力幾近無窮無盡的蓋亞,冷眼望著有崩解趨勢的星光牢籠。

見星光所化的囚籠崩解速度過慢,似乎還在極力掙扎。

蓋亞面無表情地跺了跺腳,大地頓時如海浪翻湧!

土浪翻滾間,石柱的數量再度增加,磨滅星辰投影的速度隨之加快。

流沙般的星辰投影接連被磨滅,逐一黯淡,流轉的星光間不可避免地出現紕漏。

群蛇般的石柱抓住了霎時間的間隙,將這重星光囚籠強行從內打破!

蓋亞剛想出聲譏諷那人只有這點本事與手段的時候,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隨著咔嚓一聲,籠罩祂的星光界域被強行打碎,可下一刻,斗轉星移間,第二重星光界域瞬間取代了破碎的第一重。

女子神明冷哼一聲,探手握拳,力之神權猛然爆發,如玉般的右手砸在薄霧星光瀰漫而形成的界壁上。

拳下先是毫無動靜。

而後隨著一道裂痕的延伸,仿佛打了信號般,以此為中心,密密麻麻如蛛網的裂痕瘋狂向四周延伸而去。

界壁轟然破碎。

第二重星光界域,告破。

然而。

令蓋亞面露不耐與惱怒的,是接踵而來的第三重星光界域。

且這一重,無論是規模還是蘊含的力量波動,都比之前兩重高了一個台階。

這是沒完沒了了?

還是準備一重重跟自己耗下去,撐到伊西絲順利完成蛻變?

祂的背後凸顯出了一道漆幽的門扉,大門緩緩向內打開。

其內通往的是一座死寂、腐朽的世界。

【死界】

縷縷黑霧從門後飄出,匯聚成一條條盤繞在蓋亞身周的黑蛇,猩紅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那無盡星光,眼中滿是貪慾。

蛇群在蓋亞的指揮下猛地撲進星光的領域中,大肆吞食著薄霧般的星光。

黑色的蛇牙狠狠咬在界壁之上,隨之到來的,是「衰亡」、「腐朽」、「毒素」等諸多負面神權。

重重神權不斷侵染著星光界域的界壁,讓原本厚實而不可摧的界壁變得薄如蟬翼,一捅即破。

在這過程中,漆黑的毒素被注入了浩如煙海的星光中,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傳播至星光的源頭。

在無聲無息間,大片大片的群星「枯萎」凋亡,走向了寂滅。

第三重星光界域隨之消亡。

第四重界域以一座恢弘國度的形式浮現,矗立在女子神明的上方,仿若要將祂鎮壓在此!

蓋亞的眸色晦暗不定。

每一重界域都比前一重穩固,且瀰漫的那種隔絕超凡的場域之力愈來愈濃,好像在排斥著所有群星之外的「外物」。

祂此刻忌憚的,是這座星光領域究竟有多少重變幻,不然即便自己能一一打破,可消耗的時間過長,對方的目的也就真的達成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比拼的,是速度與那人能堅持多久?

蓋亞遙遙望去,發現盤坐在界域之外的男人,面色蒼白,壓抑不住的地輕微咳嗽著。

祂突然想起了男人先前所說的話。

這個蠢貨,難道又一次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只為了拯救伊西絲?!

……

紀長安強忍住靈體的劇痛,忍痛保持著坐姿不變。

哪怕再是高估了對方,可蓋亞的實力依舊超乎了他的想像。

難怪神性那傢伙說,面對一位即將跨越真神與神上神間的門檻的生靈,以他現在的實力只能勉強保命罷了。

若真想將蓋亞攔截一段時間,那他必須賭上一把。

如果連自身性命也不敢下注,談何與一位真神博弈?

三重界域就此告破,幾乎毫無懸念。

紀長安抬頭望了眼頭頂,來自根源之海的「恩惠」開始緩緩落下。

也不知剩下七重界域,能否撐到那時。

紀長安默然闔眼,不再去看被困在星光界域中的蓋亞,竭力維持著星光的運轉,維持著界域的運轉。

他突然睜眼,望向北方。

在那裡,有一條黑龍裹挾血色的氣焰撞向世界樹。

它燃燒了自己的靈體,燃燒了自身一切根基,瘋狂地向著世界樹振翅飛去。

儼然就像賭桌上傾盡一切的賭徒,連性命都已毫不在乎。

紀長安的目光微微一凝,抬手點亮了身周的四座星圖,揮手將四座星圖驅向那個方向。

……

時間倒流三分鐘。

一直在旁觀的赫爾賽斯突然開口道:

「羅納爾閣下,是時候了。」

羅納爾沉默地望著那位不知從何而來,卻以一己之身攔住蓋亞的年輕男人,輕聲感慨道:

「我等臣子,也不知該如何感謝這一位,更不知此生是否還有機會報答此大恩大德。」

他的身軀漸漸開始龍化,片片甲冑般的黑鱗刺破肌膚,覆蓋在他的體表,黝黑而粗壯的龍尾從他的身後鑽出。

當龍化結束,龐大的黑龍盤臥在赫爾賽斯身側,龍翼上懸掛著亡靈的屍骸。

黑龍噴吐著灼熱的炎息,低頭望著身側的赫爾賽斯,最後道:

「就此告別了,赫爾賽斯閣下,我並不後悔與你們合作。」

音爆聲驟然炸響,白色氣浪間,黑龍已消失在原地,緊貼著地面飛行,翅膀瘋狂振動,周身燃燒著一層血色氣焰。

每一次雙翼的振動,都讓他的身形前推上千米。

依照母神的啟示,他要摧毀母神的塵世凡蛻,助母神擺脫與塵世間的諸多因果,以此成就真神之位!

這一刻,羅納爾燃燒了自身的靈體,以此換取強大的力量,將自身速度推到了極致。

在這股力量的推動下,他甚至觸摸到了王座的門檻!

然而就在他與世界樹之間,十餘位屬於蓋亞序列的列王同時站了出來。

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幫助尊神,卻下意識攔截住了這位欲圖奔向世界樹的黑龍。

羅納爾的心神一沉,本就因燃燒靈體而導致自身思維走向混亂的大腦,愈發雜亂無章。

在這爭分奪秒的關鍵時刻,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和這十餘位列王級生靈糾纏不清!

他愈發劇烈扇動著翅膀,身形如一道血色流星奔襲向那十餘位列王。

就在他準備冒死橫衝直撞去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側。

「羅納爾閣下,許久不見,看來你需要一些幫助。」

來自東境的援手終於在這一刻趕赴戰場。

羅納爾本昏沉的心神陡然一震。

出現在他身旁的,赫然是東境陳浮生,以及已轉為「玄武」的裴山河,和「朱雀」之象的鳳有容,在他們身邊還有一位臉上帶有一道刀疤,腰間挎刀的中年男子。

陳浮生眯眼看向身前的十餘位列王,嗓音平靜道:

「羅納爾閣下請儘管直行,我等幫不上什麼忙,但攔下這些境外之人,勉勉強強還能做到。」

羅納爾沉聲道:「那是十餘位蓋亞序列的列王!」

陳浮生微笑重複道:「請羅納爾閣下儘管直行。」

羅納爾深深看了眼面前的老者,再不廢話,速度不降反增。

陳浮生搓了搓手,望向不遠處十餘位境外列王,笑道:

「這場架可不多見,有容,山河,緋村前輩,隨我一道為羅納爾閣下攔住這些境外的客人。」

一身火色長裙的鳳有容搖頭道:

「只可惜還差了『白虎』之位,不然四象齊聚,未必不能與他們痛快淋漓地打上一架。」

一側名為裴山河的中年男人淡淡道:

「以攔截為主,不要讓自己身陷重圍,不然必死無疑。」

腰間挎刀的中年男人正是從瀛洲地區趕赴而來的緋村十郎。

他雙手抱於胸前,難以置信地眺望與蓋亞真身對峙的紀長安,咋舌道:

「乖乖,我究竟是多小覷了紀督察?青雲他究竟是從哪找來的怪物?」

陳浮生啞然失笑,卻不再分散心神,而是集中精力面對迎面而來的十數位列王。

這種關頭分心,是真的會死的。

而就在這時,四道星圖跨越空間而來,懸浮在他們的頭頂。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星輝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喚醒了他們體內沉睡的力量。

這一刻,陳浮生心神一震,終於確定了心中的某個猜想。

果然,他們東境的神話體系,是融合了群星途徑與黃昏途徑的雙序列權柄!

……

望著狀若癲狂,已然捨棄一切傾盡所有的羅納爾,赫爾賽斯不知想到了什麼,幽幽一嘆。

忽然間。

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神色微凜,抬頭望向頭頂。

片刻後。

這位舊日的欺詐之神以手撫胸,行禮道: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閣下儘管拿去便是。」

凝聚在他手心的,是早已步入真理層次的「欺詐」神權!

……

原本圍繞成一體的火海漸漸退散。

阿爾弗雷德獨自一人從火海中走出。

三位蓋亞序列的主君已盡數死於他手,雖然算不上真身,可這種速度依舊駭人聽聞。

走出火海後,阿爾弗雷德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陛下的情況,當下就欲衝上去相助陛下一臂之力。

「停步。」

「阿爾弗雷德,不要插手,這是我的請求。」

來自紀長安的聲音,讓阿爾弗雷德的身形驟然僵在原地,面色掙扎。

「不要過多煩惱,對我多少也該有些信心才是。」

帶著輕笑聲的話語傳入他的耳中,讓阿爾弗雷德沉默地站在紀長安不遠處,怔怔望著面色蒼白的陛下。

勸住了阿爾弗雷德的紀長安,側目望著已悍然衝到世界樹之下的黑龍。

他將「衰亡」、「死亡」、「寂滅」等諸多神權匯聚的毒爪狠狠抓緊世界樹的根須之內!

這一刻,龐大無比,生機濃郁盎然的世界樹竟然開始了枯萎,翠綠的葉子變得枯黃,而後凋落而下。

就如命運中既定的那一刻,終於到來。

「轟!」

眼見這一幕發生的女子神明神色震怒,揮手拉起一具萬丈高的山嶽巨人,將回歸的「奇蹟」神權完全融入了巨人體內!

猛地起身的巨人撐破了星光界域,一巴掌將無盡星辰拍的湮滅大半,仰天怒吼咆哮。

第四重星光界域。

破碎。

……

紀長安盤腿坐在星光界域之外,竭力維持著群星投影存在。

腦海中的思緒忽然有些飛了起來。

曾經的自己,是一個日子過得很得過且過的人。

為此顧爺爺訓斥了自己不止一次兩次。

哪怕面對的是關於自身存在與根底的問題,一旦發現想不通了,自己也就算了,過了一日算是一日,又何必去憂心煩惱於想不通的問題?

而這世界上也幾乎無人在明面上對他抱以期望,比如抓著他的肩膀,直視他的雙眼,鄭重地對他說:

「紀長安,我希望你以後能成為……」

這般的話語。

正如除了田老師外,從未有人囑咐他要好好學習。

周懷之、林有德等人,曾經希望他的童年能夠無憂無慮,可他們終究不是神明,算不到紀長安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一幫壓根沒帶過孩子的人,所能想到的無憂無慮,自然是童年時期的自己曾幻想過,亦或是最期待的東西。

比如不用憂心於學習,也不用害怕會因考試考差了被打……

也正是因此,他們從未在這方面對長安有過管束。

顧老爺子倒是想管,只是某人對於年少的他實在太過「寵溺」,總是推脫著說「不急不急,再過兩年」。

這一過,就是七年。

從無憂無慮的男孩變成了得過且過的少年。

又從少年長大為了一個還不算合格的男人。

……

紀長安顫抖著輕吐了口氣,只覺身體每一處的肌肉都在抽搐痙攣著。

胸腹間猶如烈火焚燒,這種痛入骨髓的痛楚連片刻的停歇都沒有。

仿佛靈魂不斷被磨盤絞碎,又不斷復原,而後再度被生生磨碎。

如此反覆的過程中,無法形容的痛楚如海浪般衝擊著他心神世界僅剩的最後一道堤壩。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許根本堅持不到第十重星光界域的打開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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