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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那些走到盡頭的故事啊 祝各位端午安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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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藤幽蘭下了車,站在候車台上,氣息微喘。

她望著站台外水坑中濺起的水花,出神了好一會。

也許是因為大限將至,她的狀態極差,只是走了幾步就感覺胸口悶,氣息紊亂,哪裡有半點法外者應有的風采。

其實距離她原有的大限還有大約兩年時間。

只是在與武藏小次郎的一戰中動了根本,一身精氣神再也封鎖不住,如同開了閘門宣洩的洪水,浩蕩流逝之勢已然不可阻擋。

現世四境的人類在體質上,終究比不得境外號稱繼承了星獸、舊神血脈的非人種族,就算能借封鎖自身精神氣的手段延長自身壽命。

可這「鎖」一但被撬動,就會如泄洪之勢,再難重新加固封鎖。

而這一切,齋藤幽蘭在事先就有所預見。

也正是因此,她才會請求那個男人的晚輩在東京都內多留幾日,幫她捎上一份禮物。

她已預料到了,這場由齋藤家掀起的瀛洲劫難,也是她死期將至之日。

齋藤幽蘭失神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突然回過神,望著眼前浩大的雨勢,與幾乎與簾幕無異的雨幕。

忽然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猶記得那年相遇,瀛洲便是下著這樣的大雨。

只是那時是初夏,滿街櫻花綻放,煞是美麗。

淡粉的櫻花飄零在雨幕中,隨著雨水洋洋灑落,花瓣順著道路上的浩蕩流水流過他們的腳邊。

天地間暴雨如注,可她低頭望著裹挾著花瓣的奔騰流水,又覺得世界如此安靜,安靜地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

齋藤幽蘭撐起傘,步履蹣跚地踏入了候車台下的道路。

她抬頭望了眼不遠處的酒店。

她從健次郎那得知了青雲的學生如今正停留在那裡。

那是個不錯的孩子。

雖說和當年的青雲比起來霸道不顯,可卻極其溫柔,對待她這樣初次見面的陌生老人,也願意坐下來耐心傾聽她的嘮嗑,答應她顯得有些過分的請求。

他以後啊,想來會遇到一個極好的女孩。

想到這裡。

老婦人微抿了抿嘴,竟是有些期待這樣的未來。

只是末了,她又不免生出些沮喪和遺憾。

長者對晚輩的最大希冀,無非是希望他們過得好,能少走彎路,能避過他們曾經遭遇過的不幸,能有幸福美滿的人生。

只是這些東西,她似乎都已經沒有機會去見證了。

齋藤幽蘭惋惜地想著。

若是可能,她真想作為長安的長輩參加他的婚禮,看一看他遇到的,會是一個怎樣的女孩。

等她走過候車台與酒店的距離,大半衣衫都被雨水打濕。

她腳步蹣跚地走上了酒店階梯,看到了已等候在那的晚輩。

「我在窗邊看到了您,您這是……」

提前下樓迎接這位長輩的紀長安望著她懷中的木盒,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這就是老人家準備讓自己捎給顧爺爺的禮物嗎?

如此說來。

老人家與自己的約定,就在今日。

齋藤幽蘭愣了片刻,笑著上前伸手抓住了年輕人的手。

她上下打量了紀長安一會,欣慰而又帶著些責怪道:

「沒出事就好,你忘了我當日跟你說的?讓你別進【高天原】,你這孩子怎麼就硬是頭鐵?」

那日兩人相見時,齋藤幽蘭曾在臨別前特意叮囑紀長安絕對不要摻和進【高天原】中。

雖然不知齋藤十誡他們要在【高天原】內有何謀劃,但她知曉此時摻和其中,絕對不會有好事,說不得會被牽連其內,沉睡潛藏在那座迷境中的,可是一位舊世神明!

紀長安沒有回話,他神色凝重地望著老人,深吸氣道:「您的身體……」

老婦人拍了拍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語,語氣溫和道:

「不請我去你屋裡坐一坐?」

紀長安沉默了會,挽著老人家的手,笑道:

「當然得請,不然讓顧爺爺知道了,可我沒好果子吃,齋藤奶奶,這邊走。」

老婦人笑意盈盈,任由年輕人拉著自己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側望著年輕人的側臉,情不自禁地生出恍惚之感。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

原來這孩子與當年的青雲是如此相像。

紀長安招呼老婦人在屋內坐下,又倒了杯熱水端給她。

「您要不要先沖個熱水澡?」紀長安猶豫了下道。

正常情況而言。

他的這番關心只能是出於禮貌和客氣。

一位踏足【聖者】領域的法外者,莫說是被雨水淋出傷病,若是對方想,哪怕是再大的雨勢,也能行走自如,周身不沾染一絲雨絲。

可此時的老婦人……

在紀長安的眼中,齋藤幽蘭就如同一盞燈火微弱的火燭,置身於風雨中,隨時會熄滅。

老人家的狀態差到了隨時可能溘然長逝的地步。

而上次見她,前後不過十天左右。

為何中途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齋藤幽蘭擺擺手,滿臉笑意地將身前的晚輩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隱隱猜到了這位長者此行真正來意的紀長安,心中不免一沉。

他從善如流地坐到了老婦人的身邊。

輕輕握住了那雙蒼老的手。

「總覺得時間流逝的太快,也太慢了,仿佛一眨眼功夫,我就到了風燭殘年的人生階段,可回首過去,我與青雲相遇的那日又好像只在昨日。」

齋藤幽蘭握著紀長安的手,輕聲喃喃著,似在緬懷過去的那一幕幕場景,又似在悼念自己逝去的光陰。

紀長安只是安靜聆聽著。

他的心緒沉的越來越低,就好像一直沉入無止境的大海深處。

此時的他清楚地感知到身旁之人,真的已經快不行了,瀕臨油盡燈枯。

即便和這位老婦人間並未有太過久遠的接觸和深厚的情感,可單就老人是顧爺爺曾經的愛人這一點,已足以讓他將對方當做是自家長輩看待。

他依然記得。

那日顧爺爺親口說此生終究還是虧欠了一位女子。

想來這名女子,便是此時自己眼前之人。

他怔怔望著這位顧爺爺喜歡的女子,有些難以接受對方的逝去。

傷感之情流溢於心中。

老婦人死亡的到來,無聲地撩撥了紀長安心中另一件被他藏在心底,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事,讓它浮出了水面。

那就是顧爺爺所剩的時光也已不多了。

可能明年。

也可能後年。

他即將送走這位對自己有大饋贈而不求任何回報的老人。

「長安,這是我為青雲準備的一份禮物,依照我們間的約定,我希望你能儘快離開瀛洲地區,幫我將它帶給青雲。」

齋藤幽蘭將懷中的木盒塞入紀長安的手中,輕聲叮囑著。

紀長安望著木盒上繁奧的花紋,點了點頭,認真問道:

「齋藤奶奶,您有什麼話讓我帶給顧爺爺嗎?」

老婦人一愣,似是從未想過讓他幫自己捎上一句話,又好似在此刻心動了。

她猶豫不決了好一會。

要不,最後和青雲說上一句話,哪怕不是由自己親口道出的?

禮物都送了,留兩句話似乎也沒什麼?

只是老婦人嘴唇囁喏了好久,最後還是無聲嘆了口氣,搖頭作罷。

紀長安又道:「要不您與我說說當年您和顧爺爺間的故事?」

齋藤幽蘭微微失神。

感覺身邊的年輕人就像是她與青雲的後人,在此時纏著她探究老一輩過去的故事。

這樣的錯覺讓她恍如隔世。

就好像看到了命運的另一條軌跡。

一條截然不同,他們之間沒有分離的幸福軌跡。

而這樣的人生,她曾在心底無數次幻想過。

如果當年家族沒有沾染來自【高天原】內那尊神明的詛咒,如果自己的父親和祖父沒有選擇踏上如今這條不歸路,如果當年的自己能夠鐵石心腸,決絕地拋棄家族的責任……

那麼今日的自己和青雲間,是否會有另外一個不同的結局?

她時常會想,拆散自己與青雲的,究竟是什麼?

是躲不過去的源自家族的重擔與責任?

還是來自父親和祖父的雙重逼迫?

又或是自己當初對青雲缺乏信任,不認為他有實力被牽連其中?

齋藤幽蘭望著窗外,輕聲道:

「長安,等我走了,你需儘快離開瀛洲地區。

藏身於【高天原】內的舊日神明已經脫困而出,正蟄伏在齋藤家內。

等祂調整好當前的狀態,如今的瀛洲內,無人是祂的對手。

以源純秋為首的派系必將落入祂的掌心,我不希望你被牽連其中。」

紀長安怔聲道:「您說……藏在【高天原】內的黛爾希斯逃了出來?」

老婦人也一愣,略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道:

「你竟然也知道那尊神明的舊名?看來你在【高天原】內果然有所收穫,雖然不知你是如何從【高天原】中出來的,不過……都已不重要了。」

老婦人再度凝聲道:

「齋藤十誡他們原本是想讓井上莉香成為那尊神明的容器,只是最後不知出了什麼意外,計劃以失敗告終。

但那尊神明還是以精神體的形式逃出了【高天原】,如今他們正在搜尋井上莉香的位置,原因一目了然。」

再之後的話語,紀長安都沒有聽到。

他出神地盯著腳下的地板。

黛爾希斯逃出了【高天原】?

也就是說自己當日抹去的那部分存世根基,並非她藏匿在【高天原】內的全部?

「齋藤奶奶,能和我說一說,齋藤家與黛爾希斯間的牽扯嗎?」

聽到紀長安的請求,老婦人沉默了會,似是牽扯到了某道心緒。

「當然可以。」她輕聲答道,「自我祖父那一代起,齋藤家就淪為了祂的僕從,烙印在血脈中的詛咒讓我們無力反抗祂的意志。」

「我曾嘗試過無數種方法,卻對血脈中的詛咒無可奈何,再加上祖父與父親的逼迫,當年的我不得不選擇離開青雲的身邊,返回家族。」

「在嘗盡所有我能觸及到的辦法後,我本想此生孑然,讓這份詛咒斷在我這一代,這份詛咒只流傳在齋藤家嫡系子弟中,而我則是最後一位嫡系子弟。」

「只是……」

老婦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

「我曾抱以最大期待,將其視為齋藤家日後支柱的十誡,竟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齋藤家與那位神明間的關係。

他在一次探索【高天原】的行動中主動與那位取得了聯繫,將整個齋藤家都拉入了深淵!」

「當我發現這一切時已經太晚了,一切都已無法扭轉,十誡得到了齋藤家所有族老的擁護,齋藤家……

已經徹底淪陷了!」

「十誡用以說服那些族老的,僅是一個美夢,由齋藤家取代源家,成為瀛洲之首,再取大夏派系代之,成為東境土地的主人,乃至是整座現世四境……

人類的欲望真的無窮無盡,哪怕代價是與惡魔交易。」

老婦人目色疲憊地輕聲說道,帶著藏不住的落寞與傷感。

她曾對齋藤十誡抱有大期待,可那個孩子卻踏上了自己無論如何也不願見到的道路。

紀長安沒有插話,目光幽幽,安靜聆聽著。

原來當年兩人的分離,其中還有黛爾希斯的因素,甚至說黛爾希斯才是這一切的主因嗎?

他不知道該如何評論這個故事。

兩個相愛的人卻因為來自外力與家族的壓力而不能在一起,故事難免顯得有些老套,可這卻又是真實發生,而且就在自己身邊的故事。

當故事真實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可還能用一句老套狗血來形容?

「您最後,在這當中選擇了怎樣的道路?」紀長安突然問道。

齋藤幽蘭目色一怔,好半天才語氣幽幽道:

「十誡以整個齋藤家為要挾,請我為齋藤家做最後一件事,再加上他還向我許諾了一份我無法拒絕的報酬……」

「我終究還是沒有拒絕,在幾日前為他們擋住了武藏小次郎以及源純秋的聯手進攻十分鐘,讓他們順利掌控住三成囊括整座瀛洲的鍊金大陣。」

紀長安下意識低頭望向手中的木盒道:「就是這個?」

齋藤幽蘭點頭,輕聲道:「這是世界樹樹冠上的樹葉,作用是……延長壽命。」

紀長安渾身一震,抬頭望向眼前的老婦人。

「您……」

齋藤幽蘭微笑道:「十誡背後站著的除了那尊神明外,其實還有另外一股勢力,他們告訴我,青雲雖然在境外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卻是根基受損嚴重,即將不久於人世,而他們的手中,有一份能為青雲增添壽命的靈物。」

聽到這裡,紀長安面色複雜,張口欲言,卻最後還是將某些話堵在了喉嚨口。

他很想問問老婦人為何會相信這番疑點重重的話……

但是,在這一刻,這一切似乎都顯得無足輕重了。

齋藤幽蘭再次輕輕抓住身旁晚輩的手,目光望向窗外,輕笑道:「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看到你,就會讓我想起初至瀛洲的青雲。」

「聽說,您和顧爺爺認識是在他第一次到瀛洲那會。」

「嗯,就在東京都,那時東京都也在下大雨,那會我還小,總喜歡仗著權柄能力在大雨中漫步,很喜歡暴雨中只有我一個人的世界,然後啊,就看到了和我一樣在雨幕中信步,而不沾染一絲雨水的青雲。」

紀長安能清晰地感受到。

在老婦人說出這番話,在她回憶這段過往時,那滿溢於言語和眸光中的溫柔,仿佛如水流悄然流淌在這間屋內。

他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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