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有些故事,你不需要知道(2/2)
此外,我不準備將我們曾經的記憶留給你了,所以以後你就是紀長安,而不是過去的我們。
你將會以紀長安的身份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我將帶著我們昔日的記憶消失。」
紀長安凝眉道:「我們過去的記憶,是指那些畫面嗎?」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關於那位【天災】女士的記憶畫面。
男人笑道:「對,那是一小部分,艾倪克斯……她曾經是我們的妹妹。」
紀長安瞪大了眼睛,因為男人的這句話半天沒咽下卡在喉嚨中的那口唾沫。
「你……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走向的消亡?」他遲疑了稍許,輕聲問道。
男人不答反問道:
「長安,雖然我不會將記憶留給你,但你介不介意聽一聽我們的故事?」
紀長安下意識搖頭,他眼中閃過異彩道:
「我對你……對我們的故事其實很感興趣。」
聽到那兩個字,男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輕聲感慨道:
「那接下來,將會有許多有趣的小故事。」
……
……
顧老爺子輕嘆一口氣。
那日在葉姚家門口的那段對話中,他曾質問當時的長安,那等「奉運而生」卻不自知,乃至視其為負擔,只是隨著大勢起伏而一路跌撞,最後撞碎無數人的憧憬與希冀的生靈……
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番話質問的對象,其實並非長安,而是此時長安身邊的男人。
類似的對話,其實在過去的那些年裡出現過好多次。
只是紀長安早已在男人的安排下「悄然」忘卻了。
那一年,老人問他。
你既然願意以消磨自身存在為代價,奠定他的存世之基,再造一個「自己」,那為何要任由他如此荒廢光陰?
在老人眼中,紀長安的這些年無疑是在浪費最美好的時光!
若老人七年前能狠下心放棄林珞然,選擇當時那個懵懂男孩。
那麼此時的紀長安,至少也該站在【聖者】位階!
讓境外那些自詡「群星」的蠢材好好見一見,何謂天之驕子,何謂序列之路的寵兒!
而當時站在男孩旁邊,希望男孩能夠多享受些無憂歲月的男人笑呵呵地擺手。
嘴上說著不急,還小,再過些年。
再說了,這世上難道還要比自己更了解他的人嗎?
不存在的。
那時的老人唯有啞然。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擔心,又何需他去瞎操什麼心?
……
……
男人的故事,還在繼續。
他說。
他曾抵達這座世界的盡頭,將那直通世界暗面的天塹當做滑梯,一路直下萬里,進入了兩座毗鄰,而同樣荒蕪死寂的「世界」。
待他在裡面轉悠了一圈後,就將那兩座世界分別取名為【深淵】與【地獄】。
有沒有人反對?
這個真沒有,畢竟那時候還沒有「人」這種生物。
……
他也曾在群星閃耀時漫步星河,俯瞰蒼茫海域中零星點綴著的陸地,
那時對身在星河上的他而言,腳下的一座座陸地島嶼,才是一顆顆星辰。
……
他還曾盤腿坐於高空,親手摘下過天幕穹頂上的大日,將其握於掌中輕輕擰轉,任由無數熔金序列者夢寐以求的濃稠大日火精四濺飛射,落入汪洋,蒸發萬裏海域。
那時白霧升騰不息,可謂壯觀至極。
……
聽到這裡,紀長安終於忍不住皺了皺鼻子,質疑他在吹牛。
男人笑眯眯的,也不反駁,只是繼續往下說著,神色悠然而自得。
他還說。
他曾目睹「死界」誕生的半個過程,只是最后里面空空蕩蕩,沒有一縷靈體。
不過也麼得辦法,畢竟那時萬靈還未降臨人世,上哪找靈體去?
他總不能自我犧牲下,舍大家顧尛家,填補了那份空白吧?
另外。
他還親眼見證了【榮光之主】的降生與成長。
那是乙太序列的源頭,是這世間所有乙太序列者的根源所在。
說到這。
男人輕咳了一聲,像做賊似地環顧四周。
然後一把攬過紀長安脖子,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個「小」秘密。
語氣輕描淡寫,似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不過偶然想起來了才隨便提上一嘴。
原來當年趁著那位【榮光之主】還沒成長起來時,男人曾拿著一個「大麻袋」將祂套了起來,按在地上一頓爆錘。
這事換其他人他不告訴!
紀長安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小聲問他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話,那這事自己算不算也有份,以後能不能拿出去和人吹噓。
男人一本正經地說,這種事就不要拿出去說了,萬一被正主知道了,這仇肯定是算不到他頭上了,那最後不就只能算在你頭上了?
紀長安瞪大了眼睛,覺得好像有點道理,最後狐疑地問他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男人神色凜然,義正言辭道就算他忽悠別人,也不可能忽悠「自己」啊!
連自己都忽悠,這他娘還算人嗎?!
只是最後,紀長安仍舊半信半疑。
男人不由哀嘆一聲,感慨世事變化之快,這人與人間的信任淡薄也就算了,咋的自個與自個間都沒信任可言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誰也別攔著他從天台上跳下去!
紀長安撓了撓面頰,望著另一個自己,嘀咕著怎麼看起來怪不靠譜的?
感覺比周叔還要不靠譜。
只是這一次。
紀長安沉默了很久。
他惘然地問身軀愈發透明虛幻的男人。
為什麼不「反客為主」,將他吃掉,如果這樣的話,應該能夠挽回逐漸消失的靈體吧?
男人啊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腦袋。
「唔,忘了說了,最主要的原因其實就是……」男人咧嘴笑道,「我太累了,所以以後啊,就要麻煩你挑起擔子了。」
他攬過少年的肩膀,輕輕地拍著,將沉重的話題一筆揭過。
就如長兄對幼弟的殷殷期待,可嘴角的笑容中又隱約帶著一絲促狹。
仿佛在前方的道路挖好了一道道坑,就等著小弟自己往裡面跳。
只是可惜……
那些註定將會十分有趣的畫面,
都看不到了啊。
男人低下頭,將眼底的感傷斂去,微笑著對紀長安說道:
「長安,明天午時,我帶你去見一位存在,你將代替我接下我們當年立下的承諾。」
天台上的少年使勁點頭,卻全然不知自己將要面對的是誰,又要擔下怎樣的承諾與因果。
只是本能地點頭,本能地相信身邊的男人絕不會害自己。
……
……
顧老爺子沉默而立。
有一件事如果老人不說,那個男人不提。
那麼紀長安此生註定將無從知曉。
其實在那些年裡,那個總以為自己是孤單一人,總是孑然一身地在外遊蕩到很晚才歸的男孩身邊……
一直都站著一位微笑著守護他的男人。
無論是坐在天台邊緣,還是趴在雲海之上,又或是蹲在馬路邊。
他陪「自己」看過這座城市的日出與日落,與「自己」一同見證凌晨時分剎那喧鬧後的冷清寂寞的街道,看著「自己」在雲海上撒潑打滾,笑著見證了「自己」在獲得權柄後的小心翼翼……
如影隨形。
悄無聲息。
直至那一日。
年幼的「自己」身邊陸續出現了承諾中的家人。
那一日。
老人默然望著那個男人笑著緩緩退後,在「自己」的笑聲中如泡沫般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