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第三幕(1/2)
「嗯?」
來自布魯赫氏族的基蘭睜眼挑眉。
在他的感應中,原本出現在三公里內,並不斷從四方慢慢包圍接近他們的幾十位法外者,竟然逐一駐足停步,然後向後退去。
魔都執行部的人退怯了?
是什麼導致這群人類選擇了臨陣退縮?
基蘭看向從之前起就跪坐在法陣面前,頭顱低垂至地面,雙手平攤在身前,呈現詭異臣服姿態的賀來。
這位在神色激動地說了句「吾主的啟示降臨了」後,就一直保持這樣的姿態。
基蘭無趣地撇撇嘴,目露不屑。
這就是他不願加入縱慾會的原因之一。
要他以這樣的姿態面對他人,他寧願去死。
每一個布魯赫氏族的子弟,血脈中都流淌著不屈服的意志。
來自古老血脈深處的驕傲不允許基蘭跪倒在他人的身下,哪怕對方是一位得到地獄之眼加冕的使徒。
更何況,如若他真要給自己選擇一位王,那為何不選擇同為瑪門家族的那位?
論序位,瑪門家族的那位比之縱慾會的這位第七使徒,還要高上兩位。
這次的行動,他對縱慾會想要將魔都變為他們的樂園一事沒有任何興趣。
他在意的是縱慾會對他的承諾。
起死回生。
亡者復甦。
這便是以『降神』之術操控賀來的那位大主祭給予他的承諾。
遽然間。
跪倒在地的賀來渾身輕顫了下,龐大到僅僅泄露一絲,都致使這間車間被凝若實質的威壓籠罩覆蓋的偉力在他體內紮根生長,開花結果。
而後開始凝聚出最後的種子。
來自本體的力量盡情汲取著這具軀殼的生命力,化作最基礎的養分。
只是等到肉身乾癟,「根源之種」卻只形成了十分之一。
形容枯槁的賀來雙目赤紅,仰頭嘶吼,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的身體的每一處都源源不斷地傳來撕扯割裂般的痛楚。
仿若帶著鋸齒的刀慢慢插入他的體內,來回擰轉攪動,如海潮般洶湧的痛苦險些吞沒他的心神。
「根源之種」的形成,就如同紮根在他心房之上,順著他的血管蓬茂生長,直至占據他的全身上下,吸乾這具身軀最後一絲生機。
有如一株藤蔓自內部將他「吞噬殆盡」。
只為開出血色的花卉,孕育出代表第七使徒力量根源的種子。
一側的基蘭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望著身前逐漸變為不人不鬼的男人的目光中,多了厭惡與忌憚。
雖說這具身體不屬於那位大主祭,但「降神之術」卻是實實在在的將那位大主祭的精神意識和這具身軀勾連。
換而言之,這具身體此刻在承受的每一分痛楚,那位大主祭都在感同身受,甚至更勝!
這份虔誠到隨時可以為主上犧牲的信仰……
簡直令人心生恐懼。
就在這具身軀逐漸淪為廢物雜質,可「根源之種」卻只形成十分之一的重要關頭。
夏伊年沉默地從門外走來,將手中桶舉到賀來的頭頂。
從頭澆下。
濃稠而帶著點點爍金色的血漿灑落在他的頭頂,而後如珠子般濺落在地,上下跳動著,最後在一股莫名的吸引下融入他的體表內。
化作滾燙而盎然的生命力。
基蘭面色潮紅,深深嗅聞著空氣中瀰漫的濃鬱血腥味,情不自禁地露出沉醉與貪婪之色。
【聖者之血】!
這一桶竟然全是【聖者之血】!
果然不愧是從屬於第七使徒的縱慾會。
哪怕相較其他幾家根基略顯不足,卻也能直接拿出一桶【聖者之血】!
舔了舔唇瓣,基蘭心中蠢蠢欲動,貪慾如被生命之水澆灌的種子般破土而出。
要不要直接在這裡半路截胡了?
只是最後理智戰勝了欲望,他望著跪爬在地上的賀來,不甘心地收回了視線。
一時間,空曠的車間內只剩下賀來漸歸平靜的呼吸聲。
「呼——」
悠長的吐氣聲後。
男人搖搖欲墜地起身,勉強站穩了身形。
蒼白的臉色上出現一抹病態的紅暈,手中握著暗紅色的「根源之種」。
【聖者之血】不僅讓「根源之種」順利完整的孕育而出,順帶補足強化了他這具虧空的身體。
賀來眼眸中流露出冷光,淡淡道:
「你來晚了。」
夏伊年神色不變道:「路上耽誤了點時間。」
賀來冷冷道:「我不在意你究竟去幹了什麼,但記住,沒有下一次!」
夏伊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直到一隻手勾搭住了他的肩膀。
賀來搭著他的肩,帶動著他緩步向前走去,如惡魔的低語一字不漏地傳入他的耳中。
「老夏啊,你要記住,只有完成了縱慾會的任何,你的需求才會得到滿足。」
「我知道你剛才是去見了那個女人,不要著急嘛,快了,我們向你允諾的一切就快要到了,再耐心地等等。」
「好了,快去準備準備,換一身衣裳,今晚就是盛典的開始。」
賀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狀似鼓舞道,面帶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夏伊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你真的準備替他殺死那個秋晨化?人家算起來,現在可是第五使徒的人。」
等到夏伊年遠去後,基蘭挑眉詢問道。
賀來右手握住左臂肘關節,高高舉起,伸了一個懶腰,感受著這具身軀在【聖者之血】的強化下達到的新高度。
他微笑道:「為什麼不呢?縱慾會不會背叛、辜負信賴它的同伴。」
基蘭嘴角輕扯。
因為「根源之種」的成型,賀來的心情似乎不錯,不介意在此時向這位來自布魯赫族的盟友透露一點情報。
他慢條斯理道:「事實上就算沒有夏伊年,秋晨化也在我們的計劃之中。」
基蘭好奇道:「哦?是因為他掌握的【災炎】?」
賀來搖頭,目露精光道:「他的【災炎】已經不可能再進一步了,我們在意的是他身邊的那位。」
基蘭皺了皺眉頭,問道:「誰?」
「一位……不該存在於此世的『神子』。」
賀來低下頭,望著腳下色澤愈發深邃的法陣,以一種低喃的語氣誦念道:
「祂不應誕生於污穢的世間。」
「祂本應降生於諸神之土。」
「聆聽諸神的教誨與勸誡。」
「成為諸神的第二位義子。」
「而後登上至高的神座……」
聽著聖言般的禱告,基蘭面色微變。
不知道面前這位是在故弄玄虛,還是故弄玄虛。
神子?
諸神?
在僅剩的傳說之中,諸神早已墮落地獄,淪為地獄中的領主。
而地獄之眼便是鎮壓連接地獄與外界的通道。
諸神因渴望脫離牢籠,回到曾屬於祂們的天上神國,而給予七位生靈加冕,希望七位生靈能代祂們施行威權,將祂們的榮光與威名灑滿世界,而後藉助眾生之力打開地獄之眼。
這七位生靈被世人稱為七使徒。
基蘭深深看了眼賀來,轉移話題道:
「就在不久前,三公里內原先向我們靠攏的法外者都已經陸續離去。」
「哦?他們退去了?」
聽到這句話,賀來皺眉轉身,望向基蘭。
神色間露出了罕見的困惑和不解。
基蘭提醒道:「會不會是有東境高位者插手,所以執行部的那些低階法外者都退下了?」
賀來微微眯眼,慢慢搖了搖頭,道:
「東境所有【聖者】以上的存在都沒有動身的跡象。
而且吾主已經確定過了,【龍王】陳浮生已於前日離開東境,前往境外的【風蛇帝國】。」
他哂笑道:「據說這位東境之主已經在那位【列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一世英雄淪落至此,委實有些難看,令人不禁唏噓長嘆。」
基蘭聳肩道:「那為何執行部的人會莫名退去?難道他們轉移了目標?」
賀來陷入了沉思。
意外地感覺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他們的計劃。
空氣中涌動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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