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後的底線(1/2)
浩繁無垠的群星之上。
紀長安獨自漫步,行走在混沌海中。
在他的記憶中,「他們」早已知曉混沌海的存在,但這卻是「他們」的首次造訪。
無窮宇宙如泡沫般生滅於混沌汪洋之中,每一秒都在誕生新的宇宙,每一秒也都有殘破的宇宙走向寂滅。
只有原初才有資格勉強行走於混沌海,探索無盡宇宙,從中獲得蛻變的資糧,以求有朝一日超越天道。
在這當中,有人崇尚平等交易,因果不加身;有人喜好四方掠奪,哪管他因果不因果,看上了眼,打得過,那就是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有人講究緣法二字,緣法到了,無論是求還是予,皆是順應天理……
如此種種。
便構成了混沌海的百態面貌。
而這座混沌海的主旋律,終究還是「順應天理」,以掠奪為主。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現實而殘酷。
族群與族群,國家與國家,星球與星球,星系與星系,宇宙與宇宙……
似乎唯有侵略才是永恆的話題。
對於以掠奪為主的原初者而言,真正的困難在於如何打破一座宇宙的界壁,只有打破界壁方能進入其內,搜刮一切。
在祂們眼中,珍惜的資料不僅僅是天材地寶,還有無盡生靈。
先前那位被他一巴掌拍死的原初,就是其中一員。
在紀長安的記憶中,【天命】羅蘭·諾戈爾曼所在意的問題其實都一直存在,也永遠不會消失。
所以他們從來都不曾插手,只是在關鍵的問題發表態度。
而羅蘭清楚地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從未想著徹底推翻這個問題,他只是想讓這個世道變得稍微好些。
而其中的關鍵,或者說源頭,便在於站在大宇宙星空最頂端的他們四者。
他們欣賞甚至敬佩羅蘭的選擇。
也正是因此,在面對選擇散道的羅蘭,他們沒有拒絕他的請求。
而面對羅蘭的問題,他們也都交出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亦是未來道途之所在!
在一處以星辰勾勒描繪的河帶上,紀長安緩緩停步,靜默無聲。
康斯坦丁選擇絕地天通,讓神靈不與萬靈同居,做的最是直接而乾脆。
商熙燭選擇以己心代天心,犧牲眾神的自由,換取萬靈眾生的自由,他身先士卒,珠玉在前,麾下臣子又怎敢不相伴相隨。
而西爾維亞,選擇的卻是最為困難,近乎看不到結果的平等之路。
至於自己……
紀長安低頭看去,看到了眾生百態,看到了萬靈萬象。
他們一直都是這座人間,最後的底線。
……
……
有超越者曾形容這世間無論是命運還是光陰,皆是一條浩蕩奔流,不可阻擋的大河。
而生命就如一滴滴水,落入溪流,匯入河道,最終融入這條奔騰不息的大河。
無論是時間還是命運,都不是常人所能干涉。
它們沿著既定的河道奔流,從不偏離軌跡,宛若這世間最後的衛道者。
但這世界從來不缺意外。
2000年6月21日下午四點五十六分。
一截粉筆飛越過六名學生的頭頂,以無比驚人的準度落在熟睡少年的頭上。
「衛寧,你上來做這套題,你做不出來全班人陪你在這做,做完再放學!」
數學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瞪著眼,指著一臉茫然的少年。
教師內驟然傳來一陣小轟動。
衛寧抬起頭,目光失神而茫然,而後慢慢聚焦,凝固在講台上的黑板上。
窗外臨近暮色的陽光依舊金燦燦,鋪滿在半間教室內。
穿著藍白相間的肥大校服,頂著金黃色陽光起身的少年,仍舊沉浸在難以置信中。
陳舊的教室,熟悉的講台,滿是劃痕與塗鴉的白牆,晃晃悠悠的老舊風扇……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熟悉到讓他為之落淚的地步。
他側過頭,從身旁的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尚還青澀的面龐。
這就是……
來自命運的饋贈嗎?
原本迫切地等著最後的放學,卻因老師的話而陷入躁動的同學們,忽然怔住。
那個老是坐在窗邊,立起一本書,把自己藏在書偷睡的少年,竟然在這一刻潸然淚下,茫然而激動地注視著他們。
就好像……
一個神經病?
……
六月下旬的氣候已經有了酷暑的味道。
五點的太陽依舊高懸於空,頭頂的樹葉被熱風吹得沙沙作響,熱浪翻滾。
衛寧站在擁擠的人潮中,這是學校大門前的通道,大量的人流從學校湧出,不斷有人從他的身邊經過,這讓靜止不動的衛寧有種格格不入,就好像激流中的石頭。
他眨了眨眼,感受中空氣中涌盪的煙火氣,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比「以前」整整瘦小了一圈,還白嫩白嫩的,沒有一絲傷疤痕跡。
嗯,自己現在的皮膚真是白啊!
衛寧忍不住在心裡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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