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騎士守則（完）1.7w（1/2）
玄奧的儀式法陣內，西斯廷盤腿坐在最中間。
他上身赤裸，肌膚上描繪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聖潔之感，紋路最終在他的背後交織成羽翼狀。
梅林神色凝重地站在法陣外，莊重道：
「儀式馬上就會開始，牢記我方才的囑咐，不要讓自己的精神意志沉淪！」
「諸神雖亡，但由諸神最後的精神意志所形成的界壁，仍舊在阻擋著外神的入侵，你所要做的，就是喚醒祂們，得到祂們的認可！」
「我會在此地守候你，但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
儀式即將開啟，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囑咐西斯廷，梅林也只能無奈退下。
他的目光擔憂而凝重地注視著儀式中心的西斯廷。
根據全知之鏡最後提供的信息，人間最後一具降神體將成為拯救一切的英雄，為此他們搜尋近十年，僥倖尋到了西斯廷的存在。
可覺醒降神體的儀式殘破過半，對於這場儀式，梅林也沒有足夠的信心。
支撐他的，是全知之鏡提供的最後預言。
如果眼前的男人真將在未來拯救世界，那麼他必然天命所歸，即便是這場失敗率高達八成的儀式，也絕對無法阻攔他的崛起！
梅林堅信著。
金黃的神靈血結晶從他的手中落下，砸落在地面，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顆粒。
蘊藏在結晶中的力量瞬間融入法陣！
儀式，啟動。
一瞬間，煌煌的金色光輝將儀式中心的西斯廷籠罩其內。
無法形容的痛楚瀰漫在西斯廷的身心，仿佛撕裂般的痛楚自靈魂深處蔓延開來，讓西斯廷眼前一黑。
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他的靈魂在某種力量的推動下一路飛升，來到了未知的高處。
他下意識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站在白雲之上，距離天幕觸手可及。
而群星遍布的天幕中心，有一道黑色洞口，紫黑色的裂痕如蛛網般從洞口蔓延向四方，猙獰而恐怖！
在那黢黑幽深的黑洞背後。
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眸幽幽地凝視著外面的世界！
這一幕令西斯廷不寒而慄，靈魂都在瞬間僵住。
他不確定對方是否看到了他，但源自靈魂的本能讓他知道自己在對方面前渺小如螻蟻。
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並未結束，反而源源不斷成倍的加劇！
在無盡的痛楚中，他蜷縮起身軀，渾身每一處肌肉都在痛苦地顫慄。
淵海般的苦痛將他吞沒。
……
……
「該死！那群怪物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
帝國特別行動部總指揮怒氣沖沖地摔下帽子，目光掃過屋內所有人，惡狠狠地問道。
「你們難道沒有一個人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屋內眾人一片死寂，掌管情報方面的部長苦笑道：
「指揮閣下，我們只知道那群怪物和教會有關。」
「廢話！這點我還用你來告訴我？！」總指揮怒吼道。
從凌晨到現在，行動部與教會間發生的大大小小十數場衝突，都在那些怪物的突襲下宣告失敗。
原本將諾爾貝克視為大本營的行動部，無論是超凡者的數量還是軍隊的兵力，都占據絕對優勢，但隨著那些怪物加入戰場，行動部這邊幾乎是全面敗退！
「連聖者都無法徹底殺死的怪物，教會已經開始批量改造，而你們這群廢物卻到現在都沒有得到半點情報？！」
那些怪物最令人棘手的，便是難纏至極的不死性！
就連聖者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徹底殺死一頭怪物，更別說是聖者以下的超凡者。
它們擁有普通超凡者都無法企及的速度，鋒利的利爪和牙齒，還有野獸的直覺，以及近乎不死的特性。
這一切再加上恐怖的數量，讓這些怪物成為戰爭中的絞肉機！
聖者以下的常規超凡者都無法阻攔它們的腳步，只能堪堪自保！
情報部部長低聲道：「半小時前我們和淨魔會取得了聯繫，那些怪物是教會靈魂改造計劃的產物，每一頭怪物體內都有上千靈魂匯聚而成的靈魂核心，只有真正破壞靈魂核心才能殺死它們。」
屋內突然再度恢復可怕的寂靜。
總指揮再次確認道：「每一頭怪物，都由上千名靈魂凝聚而成？」
情報部部長苦笑道：「如果淨魔會情報無誤的話。」
總指揮閣下輕聲道：「已經出現的怪物，超過了三百之數，這就是至少……三十萬靈魂，三十萬條人命，且只多不少？」
「……是的。」情報部部長艱難地答道。
「可是這些年來，帝國並沒有發生戰爭。」
「……是的，閣下，至少三十萬條靈魂，即便是教會也無法毫不露跡地拿下。」
總指揮沉默地站起身，來到窗前，望著窗外已是硝煙瀰漫的諾爾貝克。
他凝望著這座被譽為帝國明珠的城市，輕聲對屋內的眾人道：
「我開始再次懷疑我們所做的一切是否有用。」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懷疑，可這一次卻令我前所未有的心寒。」
「我們戰鬥在第一線，拼了命地維持帝國的秩序，可卻有一群貪圖小利的混蛋，拼了命地在我們背後扯我們的後腿。」
「嘭！」
他狠狠地一拳砸碎了窗戶，胸膛中怒火燃燒，咆哮道：
「那群貴族究竟想幹什麼？！」
「摧毀諾爾貝克，毀滅行動部，推翻帝國，難道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用三十萬條人命武裝光輝教會？！難道他們覺得自己有能力控制住教會那條瘋狗？！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貨！」
時值此刻，情報部的部長反而恢復了平靜，淡淡道：
「閣下息怒，我們並不是第一天知道，腐朽貴族的腦袋遠不如他們的屁股好用。」
總指揮閣下目光陰沉，猛地轉頭看向一位身著銀甲的騎士，低沉道：
「諸位騎士閣下，是怎麼想的？」
一直閉目假寐，始終未曾參與屋內討論的騎士睜開眼，目色平靜道：
「教會想要戰爭，那就給他們戰爭。」
總指揮閣下心中抑鬱之氣因為這句話而稍微舒緩。
然而他很快皺眉道：
「這一戰，貴族已無法信任，王室也已無力掌控帝國，單憑我們自己的力量，恐怕不足以和現在的教會對抗！」
帝國第三騎士哈斯沉聲道：
「那就聯合所有可以聯合的力量！在戰爭勝利前，我們九人會擁護你的一切決定！」
總指揮閣下緩緩吐出一口氣，他閉目沉思片刻，轉頭囑咐道：
「聯繫淨魔會，表達我們願意平等合作的態度，組建救援隊儘快護送帝國人民離開諾爾貝克，通知各地行動部人員警惕教會的一切行動，最後通知軍隊構建防禦網，我們會和他們一起抵禦那些怪物！」
「騎士閣下，我們需要你們統率所有聖者對付那些怪物，還有教會的高階超凡者！」
哈斯點頭道：「好。」
就在總指揮一一頒下命令時，突然有人闖入了這間屋內。
「諸位大人們！前線已經到了危險時刻，教會發動總攻了！」
屋內所有人頓時向他投注視線。
哈斯率先起身道：「我們九人會很快出現在前線。」
總指揮閣下面沉如水道：「召集所有聖者趕赴前線！」
……
無盡苦痛中，西斯廷仿佛在不斷下降，他感覺自己在墜入一座無止境的深淵。
這種墜落沒有止境，隨著痛楚的加深而墮入更深層次的地方，仿佛一種惡性循環。
他竭盡全力地掙脫，試圖擺脫這種痛苦，可一切都顯得如此徒勞。
漸漸地，他開始絕望，放棄掙扎，在無止休的苦痛中沉淪。
他依舊銘記著梅林大師的話，可那些不真實的話語，在眼下真實的苦痛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自己……恐怕只能止步於此了。
直到一聲熟悉的嗓音響起在西斯廷的靈魂深處！
「西斯廷，西斯廷，西斯廷……」
遙遠的呼喚聲依次漸變清晰，那嗓音慈祥而充滿了對學生的寵溺與無奈。
那是……
老師的聲音。
一度曾遺忘的記憶，再次悄然變得無比清晰，仿佛昨日之景重現。
……
「西斯廷，你又選擇放棄了嗎？」
暮色下，年邁的老人蹲在少年的面前，揉著少年金色的碎發，面帶無奈。
少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不出一句話。
今天的騎士訓練，他又一次沒有完成，在第三階段就早早選擇了放棄。
他明明無比嚮往著成為一名合格的騎士，卻始終無法承受騎士應有的訓練。
這讓少年沮喪而迷惘。
「西斯廷，你究竟為什麼這麼想成為騎士呢？」老人無奈問道。
少年抬起頭，明亮眼瞳中滿是執拗。
「難道西斯廷是想成為英雄嗎？」老人突然問道。
少年連忙搖頭，小臉不好意思地泛紅，小聲嘟囔道：「老師，西斯廷太笨了，可能成為騎士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老人目光深邃，微笑問道：「那麼今天的西斯廷竭盡全力了嗎？」
少年訥訥無言。
自己竭盡全力了嗎？
應該竭盡全力了吧……
可是……
「西斯廷，永遠不要輕易地給自己下定義！你的潛力不該由現在的你來決定！」
老人雙手輕按少年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道。
少年似懂非懂地拼命點頭，他似乎聽懂了，臉上再次洋溢起燦爛的笑容。
老人笑道：「好了，回家吃飯吧。」
少年用力點頭，轉身跑向小鎮。
「西斯廷……」
突如其來的呼喚再次叫住了少年。
黃昏下，年邁的老人站起身，身軀如山般挺立，他面色肅穆，一字一頓道：
「記住了，永遠不要輕言放棄，永遠不要小覷自己的力量，永遠不要沮喪地低下頭，否認你自己的潛力！」
……
遵命，老師。
……
如深淵般沒有盡頭的苦痛中，沉淪的男人睜開了眼，發出了無聲的怒吼，他重重捶打心口，奮力而上！
宛如躍過瀑布的游魚，他跳出了苦痛的深淵。
他近乎貪婪的呼吸，空氣中充滿著一股神奇的力量，每一口呼吸都讓他的靈體有脫胎換骨、煥然一新之感。
當他睜開眼，世界一片黑暗，只能隱約望見遠處十幾道極淡的金色人形輪廓。
那些人注視著他，輕聲討論著最後的決定。
……
「他就是我們最後的選擇？」
「他的心靈太弱小了，而且……他來的也太晚了。」
「是的，他來的太晚了，所以我們別無選擇。」
「你們的意思是……」
「我們的意思並不重要，因為我們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而且……」
「或許他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糟糕！」
「他很弱小，但他的心靈中還隱藏著另外一股力量，這正是支撐他先前突破枷鎖的支柱！」
「那是什麼？」
「一具靈魂殘骸。」
「有人凝聚了自己最後的靈魂精魄，在他的心靈深處留下了一道烙印。」
「它能做什麼？」
「一些……微不足道的提醒。」
「荒唐！」
「可正是這看似荒唐之舉，讓他突破了考驗，來到了吾等的面前！」
「既然別無其他選擇，那就下注吧，這是最後的賭局，請諸位傾盡所有！」
「送上吾等的祝福，他將以凡靈之軀比肩神靈！」
「比肩神靈嗎……可即便是吾等，也無法匹敵界外那位大敵啊！」
「人類的極限總是一次又一次挑戰著吾等的認知，也許他會給所有人一份驚喜。」
……
雜亂的聲音嗡嗡地在他耳邊徘徊，聽不真切，只能聽個大概，但他聽懂了最後的聲音。
那是……
來自神靈的祝福。
遠方十數道金色的人形輪廓向他走來，祂們來到西斯廷的面前，輕撫他的面頰，送上了自己最後的力量，這是唯有降神體才能承載的偉力！
無比充沛的神力宛如大海倒灌般湧入狹窄的河道，幾乎是瞬間就讓西斯廷有種爆炸的感覺！
最後一道走來的金色人影淡淡道：
「這才是最後的考驗，如果你連這份力量都無法握住，那麼所有的一切都將是虛妄。」
話語落盡。
金色人影分解成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一同湧入西斯廷的靈體之內！
難以言喻的劇痛再次席捲而來。
西斯廷拼命保住了最後一絲清明，雙眸赤紅，十指瘋狂撕扯著自己的身軀，似乎唯有這樣才能稍微減輕他的疼痛。
他的皮膚表面滲出金色的血滴，整個身軀微微膨脹，仿佛隨時會被湧入的力量撐爆！
這份痛苦就如惡魔一般蠱惑著他放棄，輕聲細語地告訴他，只要放棄這份力量，只要放棄這裡的一切，他就能擺脫這份痛苦。
西斯廷一次次回想起老師說的話，將老師曾經的囑咐烙印進靈體深處！
這一次，他死也不會放棄！
極致的痛苦與最後一絲清明相碰撞，西斯廷再也無法守住最後一根心弦，意識陷入茫茫之中。
就在這危險的時刻，他的心臟處猛地一震！
一道朦朧的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就如昔日無數次伸手將倒在地上無力動彈的少年拉起一般，老人用力握住了西斯廷的手，沉聲問道：
「西斯廷，我的學生，你又一次倒下了嗎？」
生死一線中的男人下意識喃喃道：
「不，老師……我沒有放棄……」
早已白髮蒼蒼的老人，依然有著山峰般挺拔的身姿，與磨礪到極致的堅韌。
他大笑著一把拉起西斯廷，拉著他脫離了深淵，讓光明灑落在他的頭頂。
「恭喜你，西斯廷，你終於通過了騎士資格的第一道考驗，它的名字叫做堅韌！」
「從今天起，你將成為世間最後一位黑夜騎士。」
「西斯廷，看著我，這是我等最後的傳承，這是最後的榮耀衝鋒！」
從苦痛的深淵中爬出，西斯廷聽著耳邊熟悉的聲音，迷茫地睜開眼。
看到了那一道璀璨的光影。
騎士披掛甲冑，身騎白馬，向死而生！
那光穿破了真實與虛幻的隔閡，在塵世間綻放最後的光亮。
守護在儀式周圍的梅林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浮現在西斯廷背後的光影，那是一道蒼老的人影，雖已年邁，卻仍鷹視虎步。
「雷薩……這難道就是神靈的力量……」梅林喃喃著。
光影中的人似乎沖他點頭微笑，而後破空而去，橫跨天際，來到諾爾貝克的上空。
他感受體內無比充沛的盎然偉力，明白自己的學生究竟從諸神手中收下了怎樣的一份大禮，面露驕傲的笑容。
因為那是他的學生！
他握住手中的長劍，就如同昔日無數次的衝鋒一般，一往無前！
密室中的男人猛然睜開眼，淚水流過他的面頰。
他身上描繪的金色紋路流轉著奇異的光芒，而後真正融入他的體內。
而對於這一切毫不在意的西斯廷，看向梅林大師，目露堅毅。
「去追尋你老師的腳步吧。」
梅林笑著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西斯廷起身，向著梅林躬身行禮，身形閃爍間竟是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梅林微眯眼眸，沉默不語。
……
西斯廷出現在城市上空。
他低頭望去，只見滿目狼藉，戰火的硝煙瀰漫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這座城市在他完成儀式的期間陷入了戰亂。
軍隊、教會以及行動部三方勢力將這座帝國的明珠化為了戰爭的中心！
可以預見的是，隨著這場徹底撕破臉的大戰，混亂與戰爭將以諾爾貝克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直至囊括整座帝國！
這座平和了上千年的帝國，將被拉入戰爭的泥沼中！
西斯廷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些念頭。
下一刻，他的目光凝聚在了最上方的那道光影之上。
哪怕看不到光影中的面龐，但西斯廷卻無比確定那正是他的老師！
那道背對著他的光影沒有轉身，哪怕已然知曉他的到來。
他只是高舉手中長劍，如同過去每一次站在少年身前言傳身教。
「西斯廷，看清楚了，這就是你一直想學的榮耀衝鋒。」
熟悉的嗓音傳入他的耳中。
騎士執劍，無畏衝鋒。
在西斯廷怔然的目光中，老師再度如那一夜化作一道光芒照亮了諾爾貝克的天空。
一往無前！
那光影貫穿了整座諾爾貝克，沿途一切的怪物都在榮耀的光芒中灰飛煙滅！
一道筆直的痕跡烙印在城市中央，爆發的光輝讓城內的戰爭都在瞬間歸於沉寂。
目睹這一切的西斯廷，緩緩閉上了眼眸。
……
「西斯廷，你想明白究竟為什麼要成為騎士了嗎？」
——因為西斯廷想成為像老師一樣的人啊！
……
在腦海中默默回答的男人舉起雙手，空氣中流溢的超凡粒子在他手中匯聚成了一把金色長劍。
騎士。
衝鋒！
……
……
安格塞目光驚疑地望著天空中出現的光影。
「那是什麼？這股力量至少也是天使位階！」
這一戰他們打得異常艱難，即便是匯聚了五位帝國騎士，以及諸多聖者的力量也只是堪堪擋住教會的進攻。
他們對那些怪物了解太少，缺乏致命的手段，只能靠命去填。
而淨魔會那邊已經全面退出諾爾貝克，聯盟之事需得等到他們撤出諾爾貝克再談。
守護在安格塞身邊的第三騎士，忽然說道：
「那是黑夜騎士組織的榮耀衝鋒，那光影不知根底，但力量還勝我半籌。」
安格塞眉角跳動，勝他半籌？
站在他身邊的這位第三騎士，即便是天使當中，也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沉吟片刻，安格塞開口道：「黑夜騎士的開創者，是開國者中的埃爾斯特閣下？」
第三騎士頷首道：「正是那一位，那位協助奧古陛下開創了帝國，而後不願擔任爵位，退隱民間開創了黑夜騎士組織。」
安格塞鄭重道：「等撤離諾爾貝克，就派人聯繫黑夜騎士組織！」
他們必須匯聚所有有生力量，才能在這次大戰中擊敗隱忍發展三十年的教會。
「很遺憾，已經沒有黑夜騎士組織了。」帶著疲憊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兩人。
安格塞猛然轉頭，驚疑不定地看著鬼魅般出現在他們身後的老者。
「敢問閣下是？」
第三騎士微眯眼眸，嗓音低沉道。
老者微笑道：「梅林·西塞。」
「大預言師梅林？！」安格塞驚呼出聲，而後迅速反應過來道，「閣下先前所言是……」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一道漩渦，以一種恐怖速度汲取著這座城市內的超凡粒子！
「這股波動……」
第三騎士豁然抬頭，目光灼灼地遙望著這股力量的來源。
這股力量毫無疑問已經徹底凌駕在他之上！
這是凌駕在天使之上的位階！
梅林目光欣慰地注視著半空，輕聲道：「黑夜騎士組織已經成為歷史，站在那裡的，是這世間最後一位黑夜騎士，也是我等戰勝外神的唯一希望。」
這一刻，宛若大日初升，耀眼的金色光芒自半空爆發，遠超天使的力量化作一道光影，於近乎凝固的時間內穿過整座諾爾貝克。
一把的金色長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衝破了教會的防守，將光輝教堂一分為二！
「讓你的人趁現在撤退吧，指揮閣下。」
絕對的死寂當中，梅林忽然沉聲開口。
安格塞從震撼中回過神，目光火熱地回頭道：「為什麼要撤退，我們聯手可以一舉……」
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目光如一桶冰水，將安格塞澆的透心涼。
「不要小看教會，指揮閣下，做好準備吧，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安格塞心中一寒，他猛然回頭，被一斬為二的教堂並沒有倒塌。
反而像是打開了某道限制，幽寒冰冷的氣息從教堂當中瀰漫開來。
而一旁的梅林，則是出神地望著西斯廷的方向。
一切都在向著預言中的方向行進。
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漫長拉鋸戰中，可西斯廷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永不退縮嗎？
或許。
這正是雷薩將堅韌放在第一場考驗的原因……
……
「有趣，有趣，這便是超出預料之內的異數？」
黑暗的大殿內，跪坐在地的老人嗓音沙啞地笑道，他饒有趣味地透過頭頂的裂隙，看向外面新誕生的黑夜騎士。
毋庸置疑，對方已然得到了諸神的力量，雖然一時間無法掌控完全，但其實力已不在那位第一騎士之下。
那些苟延殘喘的諸神，竟然還有力量干涉塵世？
神主的擔憂果然是對的，只要不斷給他們一絲希望，就能釣出所有的底牌。
「教宗陛下，行動部和軍隊開始撤離了，我們需要攔下他們嗎？」
老人大笑道：「讓他們走，讓他們去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再由我等一舉擊破！」
……
……
帝國曆1136年7月8日。
光輝教會與帝國特別行動部、軍隊之間的衝突徹底爆發，諾爾貝克淪陷。
……
帝國曆1136年7月11日。
民間傳言奧古十一世陛下溘然長逝！
翌日，光輝教會聯合十大貴族共同宣布第三王子將在教會的加冕下成為帝國新的君主！
同日，退居格爾薩省的帝國特別行動部聯合軍部，擁護第一王子為帝國君主！
兩方勢力間的矛盾至此達到頂峰，即便是民間的帝國子民，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風雨之勢！
……
帝國曆1136年8月17日。
軍部在特別行動部的支持下接連攻占萬塞、諾嵐、西恩等十八行省，實施戰時管制，占據帝國東部，與光輝教會為首的新政形成對峙局面。
……
帝國曆1137年1月1日。
光輝教會宣稱軍部暴政，濫殺平民，以無辜帝國子民的性命煉製魔物，他們將組建東征軍解放軍部管轄的十八行省！
……
帝國曆1137年2月1日。
由淨魔會牽頭的民間大大小小數十超凡組織與特別行動部達成聯盟，組建騎士聯盟。
一支由超凡者組建的軍隊與教會的裁決所發生正面衝突，以慘勝告終。
……
帝國曆1137年5月6日。
大戰徹底爆發！
教會的東征軍與軍部在西恩行省爆發攻城之戰，這一戰整整持續了七天七夜，最終城牆被破。
兩日後。
由軍部發起的第二支大軍再度襲來，與東征軍在西恩行省展開了慘烈廝殺。
最終迫不得已退縮阿斯特行省，以防守之勢牽制東征軍的步伐。
至此，東征軍止步阿斯特行省的鐵壁之外。
……
而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波及整座帝國的戰爭，竟然只是剛剛拉開了序幕！
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大戰，讓帝國無數人民妻離子散！
而也是在這場大戰中，無論是教會還是軍部，都陸陸續續出現了無數閃光人物。
一個個膾炙人口的名字響起在無數帝國子民的口中。
而其中最響亮的，無疑是【黑夜騎士】西斯廷。
他曾以一己之力對抗教會十一位大主教的聯手。
也曾率領超凡者隊伍搗毀了教會十數座秘密工坊，讓教會的惡行曝光於天下！
在廣為流傳的傳說中，他是諸神最後的傳承者，他將在群星閃耀之下推翻黑暗的教廷！
……
……
明亮寬敞的會議室內。
圓桌周邊圍坐著十餘位面色或蒼老，或年輕的人。
他們是軍部與騎士聯盟的高層，於此召開一場決定性的會議。
而騎士聯盟的前身，正是帝國特別行動部與民間的諸多超凡組織。
安塞爾坐在中間，三十年過去了，他也已白髮蒼蒼，從鼎盛的中年期不可避免地走至衰落，但他的精神意志卻在連綿的戰事下打磨的愈發不屈。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淡聲道：「依照梅林大師的預言，最終之戰將在一個月後到來。」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知曉的消息。
戰後十年，梅林大師就因過度預知而導致身體走向衰減，不幸離世，他在離世前留下了最後的預言。
真正的大戰，將在二十年後徹底爆發。
而令眾人沉默的是，這場戰爭爆發的取決權並不在他們手裡，而是在教會手裡。
教會聯合貴族，無論是經濟還是軍事都占據優勢，軍部和聯盟這些年來也只是勉強抵抗。
他們甚至覺得教會根本沒有用全力，而是在用他們來消耗貴族的勢力。
即便曝光了教會的惡行，可信徒們卻仍舊不相信這一切，執拗地堅信軍部才是真正的黑手。
這些年來，若非他們這邊在高端戰力上占據些許優勢，或許早就被教會和貴族們擊潰了。
而這一切，最大的功勞都要歸功於……西斯廷！
那位被梅林大師寄予厚望，甚至冠以救世主之名的年輕人，毫無爭議地成為了抵抗教會的中流砥柱。
三十年前他的實力就隱隱超過了第一騎士，三十年後已是無人可阻。
縱使是教會，在面對西斯廷也只有那位教宗才有對抗之力。
「大戰在即，我想諸位除去嚴陣以待以外，恐怕都有些輕鬆吧？」有人忽然開口輕笑道。
這話讓在場眾人無不苦笑。
確實如他所說，當知曉最終之戰就在一個月後，他們心中都或多或少湧現出輕鬆之感。
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大戰，讓他們見慣了生死離別，早已身心俱疲。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我們的偵查團傳來了消息，教會內部出現了巨大的人員調動，大戰就在眼前。」
「請諸位做好備戰準備吧，所有的故事都將在一個月後迎來結局。」
安塞爾神色疲憊地摘下眼鏡，閉目倚靠在椅背上。
所有人互相對視，而後輕輕點頭，起身離去。
「對了，安塞爾，西斯廷閣下現在在何處？」
淨魔會代表喬恩·布魯斯臨走前開口問道。
安塞爾沒有睜眼，輕聲道：「他去處理一起叛亂了，算算時間應該快返回總部了。」
喬恩頷首，轉身離去。
……
淪為廢墟的小鎮上。
「別殺我，別殺我！閣下，放過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斷去了左臂的男子躺在地上哀嚎。
身著甲冑的西斯廷沉默地給了他一個痛快。
對方的背叛，讓騎士聯盟損失了一整個超凡小隊，所以無論他有什麼理由都不可能原諒他。
西斯廷收劍入鞘，轉身大步離去。
三十年的時間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絲屬於歲月的痕跡。
除去那雙眼瞳。
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沒有一絲情感的波動。
返回騎士聯盟總部後，西斯廷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落腳點。
一座孤峰。
三十年的光陰洗刷去了太多東西。
梅林大師在戰爭爆發的第十年就身體不支，早早離去。
在這場大戰中結識的夥伴一個接一個倒下。
就如梅林大師說的一樣，死亡是戰爭的主旋律。
或許可以說的好聽點，將死亡換成犧牲。
踩著枯枝落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西斯廷，你回來了？這趟如何？」
喬恩面帶微笑地站在他的背後。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西斯廷漠然的瞳孔中泛起一絲漣漪。
喬恩·布魯斯，正是淨魔會曾經的那位隊長，在當初教會的突襲下掩護他逃離。
他本以為這一位已經犧牲在那一晚，卻在後來的聯盟中又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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