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騎士守則(完)1.7w(2/2)
他本以為這一位已經犧牲在那一晚,卻在後來的聯盟中又見到了他。
而如今,這位已經算是他所剩不多的熟人。
「無事,一個叛徒而已。」西斯廷沙啞著嗓音說道。
那人背叛聯盟將消息傳遞給教會,害死了一整支超凡小隊,而直到最後教會連一支救援隊都未曾派出。
這讓西斯廷感覺可笑的同時,又有一絲悲涼。
「最終之戰就在一個月後,你這一個月調整好狀態,畢竟你可是我們的旗幟。如果你倒了,恐怕整個聯盟都會在頃刻間傾覆。」
喬恩帶著玩笑的口吻說道。
最終之戰?
西斯廷有些恍惚。
原來梅林大師預言中的最終之戰,已經近在眼前了嗎?
這場漫長的拉鋸戰,終於將迎來最終的結局……
「西斯廷,你怎麼了?你……心情不好嗎?」
喬恩忽然詫異問道,他察覺到了西斯廷的些許異樣。
西斯廷回過神,搖頭道:「沒有,只是有些累了。」
喬恩囑咐道:「多注意休息,接下來聯盟內的任務你就不要接了,儘快調整自己。」
西斯廷面色平靜地點頭。
在喬恩告辭後,西斯廷獨自一人站在孤峰之上,眺望遠方無邊雲海。
雲海無形,浩渺無邊。
恍惚中,那流雲中似乎出現了老師的身影。
「西斯廷,你累了嗎?」
拄劍而立的騎士默然無言。
背叛、紛爭、內鬥、爭權……
這些無止休的灰色旋律,讓曾在梅林面前宣誓要用一生來守護帝國人民的西斯廷心神俱疲。
他有時會茫然地看向夜空,看向那些交替閃爍的群星,渴望得到群星的指引。
老師曾說過,天上的每一顆星辰,都是曾經的英雄。
英雄們縱使身隕,也依然化作天上的晨星,在每一個夜晚守護這座世界。
西斯廷默默咀嚼著英雄這兩個字眼。
三十年前他成為聯盟戰力之最的時候,也曾生出過不一樣的野望。
然而現在他只覺英雄太遠。
自己遠遠背負不起英雄之名。
拉鋸了三十年的戰爭,只讓他感覺無比的疲憊。
他幻想過戰爭結束的那一天離開軍部,離開聯盟,獨自去一座沒有人認識他的小鎮開啟新的生活。
可是這樣的日子,隨著大戰的日益爆發而逐漸遠去。
他開始懷疑這樣的日子真的能來到嗎?
他甚至開始懷疑,如果真的等到推翻教會與貴族的那一天,軍部與聯盟內部的那些政客,是否會成為新的「貴族」,新的「教會」?
對於無數帝國子民而言,這場慘烈的大戰結束後,唯一的區別是否只是頭上的統治者換了一批?
這三十年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他曾認為自己將堅持最初的誓言,不退縮,不迷茫,堅定地行走在與梅林大師約定好的道路上。
可是這一刻。
他突然找不到方向了。
西斯廷握緊手中的長劍,手臂青筋暴露。
年少時的自己,最仰慕之人無疑是被所有人都尊敬的老師,自己曾以老師目標,努力想成為騎士,想追隨老師的腳步。
可真的走到了比老師曾經還要高的位置,他卻只覺得無比疲憊和無措。
或許……
一個月後的大戰能讓他找到答案吧。
……
……
「該死!消息傳出去沒有?!」
「傳出去了,已經傳遞到聯盟了!」
「大家聽到沒有?撐住,一定要撐住,絕對不能讓教會得逞!聯盟的支援馬上就到!」
半身燃血的超凡者向著隊員怒吼。
他們一隊十五人正死守在一處教堂內部,身後是十數具教會人員的屍體,以及一座鋪設過半的儀式法陣。
「薩德,這儀式法陣能不能破壞?!」
門外不斷傳來怪物的嘶吼聲,隊長大聲吼道。
「不行啊隊長,這玩意除了聖者,沒人能夠破壞!」
「該死!大家再堅持堅持,一定要守住!」隊長咬牙怒吼。
他們這一支以超凡者組建的小隊是偵查隊,在前兩天的偶然中發現了教會的這處隱蔽基地。
以及這座教堂內的儀式法陣。
根據他們審問的結果,類似的儀式法陣,在不同地區還建有數十座。
雖然不知道其作用,但光是看到教會用鮮血澆灌就知道這儀式法陣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行啊,隊長,那種魂獸太多了,我們擋不住!」
「擋不住也要擋,用命填!」
隊長咆哮道,抬手一槍打爆了衝進來的一頭魂獸。
聯盟研製的最新子彈能針對性克制以為聖者都難殺的魂獸,可惜產量太少,他們整個隊伍,也就分配到了五發。
然而外面的怪物越來越多,他們臨時搭建的防護法陣已然搖搖欲墜。
就在一切都陷入絕望,一道光影從天而降。
外界屬於魂獸的嘶吼聲忽然戛然而止。
隊長怔然而不敢置信地探出頭查探,就看到了站在眾多魂獸屍首中間的身影。
聯盟支柱,西斯廷!
未曾想到最先趕來支援他們的,竟然是聯盟這三十年來的最強者!
「閣下!」隊長面紅耳赤,有種面對偶像的感覺。
西斯廷大步走進教堂,認真道:「就是你們發出的消息?」
隊長立正行禮,大聲道:「是的閣下!」
西斯廷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到了被刻畫在教堂中心的儀式法陣,面色突然一變。
他在鍊金法陣一道上並無造詣,但眼前的儀式卻給了他異常詭異的熟悉感。
腦海中的記憶翻滾,最終停留在了改變他命運的那一日。
這是……梅林大師當年為他舉行降神儀式時刻畫的法陣!
「你們說這座法陣還有數十座?!」
西斯廷猛然追問道。
隊長面色一肅道:「這是我們通過審訊得到的消息!」
西斯廷深吸一口氣,下令道:「你們儘快撤離,會有人與你們完成交接的。」
「西斯廷,現在是什麼情況。」
就在這支超凡小隊迅速撤離時,喬恩·布魯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西斯廷回頭望去,喬恩大步走進教堂。
他第一時間看到了教堂內的儀式法陣,忍不住問道:
「這是什麼?教會又在搞什麼鬼?」
西斯廷低頭望著異常眼熟的儀式法陣,沉默不語。
當年他通過梅林大師布下的儀式得到了諸神最後的饋贈。
而現在教會想通過這道法陣得到什麼東西?
諸神不可能回應這群背叛者,難道教會是想……
西斯廷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驚怒之色。
他終於明白了梅林大師口中的最終之戰究竟從何而來!
教會竟然想要再次聯繫上他們背後的界外之神!
而這一點是聯盟與軍部絕對不能容許的!
這場大戰的根本關鍵原來就在這裡!
「喬恩,將消息……」
急促的話語斷在半空。
西斯廷沉默低頭,一截劍鋒筆直刺入他的左胸口。
喬恩神色謹慎地拔劍後退數步。
即使一劍刺入他的心臟,劍鋒上還染了教會調配的劇毒,但面對這位有史以來最強的降神者,他依舊不敢大意。
劍鋒從西斯廷的胸膛處拔出,鮮血飛濺在他的臉上。
那張低垂的臉上,除了飛濺上的血跡,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痛苦,沒有哀傷,更沒有憤怒。
這讓原本穩操勝券的喬恩多了一絲不安。
喬恩幻想過西斯廷滿目震怒,歇斯底里地咆哮,又或是心莫大於哀死,不敢置信地搖頭……
「你很驚訝?不過事先聲明,我可不是背叛者,只是回歸了原本的身份罷了。」
喬恩故作輕鬆地攤手輕笑道。
他決定拖延時間,等到毒素徹底發作,那時西斯廷就是砧板上的肉。
「這三十年軍部很難熬,其實我也很熬,你知道連續偽裝三十年是種什麼樣的感受嗎?我都快忘記自己的身份,真的以為自己是淨魔會的喬恩·布魯斯了。」
「西斯廷,其實你根本不配擁有這股力量,你只是運氣好罷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喬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原本一個勉勉強強跨入超凡門檻的人,一夜之間就得到了來自諸神的力量,真是一個幸運到令人嫉妒的人。
「他們都說你是聯盟的支柱,但他們根本不了解你,你骨子裡依舊和當年一樣畏畏縮縮,你仍然不敢直面自己的命運,你只不過是個偶然走了好運的小子罷了!」
「其實我很嫉妒……」
喬恩瞳孔驟然放大,神色倉惶間身形驟退。
而西斯廷也已拔劍出鞘,一劍斬下了喬恩的人頭。
驚怒交加的神情凝固在喬恩的臉上。
西斯廷歸劍入鞘,神色漠然地走向門外,直至走到門口時才輕聲說道:
「你不該給我時間讓我壓制體內的毒素。」
他走出昏暗的教堂。
先前的超凡小隊已經撤離,門外只有一地的魂獸屍體,天上的陽光有些刺眼。
西斯廷沉默地站在那裡許久,不知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轉身一劍埋葬了這座教堂,沒有返回聯盟總部,而是孤身離去。
西斯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一路向西,直至走到一片稻草地中。
他停下身形,靜默地站在稻草地中,疲憊地坐下。
他將自己的身形藏入了谷堆中。
就像年幼時犯了錯,將自己偷偷藏起來,不敢直面老師。
如果老師還在的話,他會說什麼?
心生茫然的騎士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不久後開始的大戰?
還是死亡?
就如許久未曾休息,他陷入了長眠。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他在夢中又一次見到了那些賜予他力量的神靈,又一次見到了老師的背影,又一次看到了梅林大師開懷的笑容。
他們似乎都在對他說些什麼。
可西斯廷卻怎麼也聽不清。
直到來自絕望的嘶吼聲,將他從這場長眠中醒來。
他從夢中醒來,看到了末日的景象。
無數流火從天而降,點燃不遠處的小鎮,點燃谷堆,仿佛神對世人的懲戒。
他猛地抬起頭。
一座紫金色的輝煌國度展開於高空!
那是神靈的神國!
外神……
降臨了。
「神憫世人,然世人卻不敬神。」
「今日,那不敬的,皆當死去!」
一股宏大,又帶著悲天憫人之意,卻又無比霸道的聲音從天空之上傳來,傳遞著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西斯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分辨出了這聲音的來源,那正是光輝教會教宗的聲音。
就在這滅世的火雨,所謂的神靈降下了神罰。
西斯廷踉蹌前行,看到了很多到奔跑在火海中逃生的身影。
那些身影中有哭泣的孩子、抱著孩子倉惶逃竄的婦人、在火海中救人青年、絕望閉眼等待死亡的老人……
一種自靈魂深處的怒火燃起在西斯廷的胸膛。
他拔劍出鞘,怒吼一聲,沖向了高空!
如一道利箭貫穿了天空,一道巨大的光影浮現在他的身後。
「榮耀衝鋒!」
往日無往不利地榮耀衝鋒再度現身於世人眼中,以蜉蝣之身挑戰那座巍峨不滅的神國!
這一幕落入了很多人的眼中。
在這一刻,西斯廷逆流而上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們的心靈深處,就如最後的希望之火。
但殘酷的現實又一次撲滅了世人眼中的火光。
神靈立於神國之上,漠然揮手打碎了那矗立於天地間的光影,只手掐住了西斯廷的脖子。
這根本不是一場同量級的戰鬥!
如神仆般站在神靈身後的教宗,看著西斯廷的慘狀,無奈搖頭。
「西斯廷啊西斯廷,你難道真的以為你能忤逆尊神?」
「你的出現,不過是讓世人真正絕望罷了,抵抗了吾等大軍三十年的聯盟支柱,卻輕而易舉地慘敗在了尊神手中,連螻蟻都不如,雖然意義不大,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為尊神做出的貢獻。」
他露齒而笑,眼中滿是戲謔。
神明終於看了眼手中的小蟲子,微笑道:「這就是抵抗了爾等三十年的黑夜騎士?」
教宗畢恭畢敬地答道:「回尊神,正是此人繼承了諸神最後的力量。」
神明輕聲笑道:「那倒是要多謝你了,若非你拿去了那群困獸猶鬥的傢伙的力量,我要想突破這界壁,至少還需要三百年。」
拼死掙扎的西斯廷聞聲突然一震。
是自己得到了諸神的饋贈,讓這界外神靈提前三百年闖入了此界?!
神明狀若好意地安慰道:「無需責怪自己,有沒有你,都只不過是三百年罷了,於吾等眼中,不過彈指一瞬。」
「要不要做我的眷者?」
神明突然問道。
來自神明的橄欖枝讓那畢恭畢敬的教宗閣下露出了艷羨之色。
他看著好運的西斯廷,微笑著等待這個與他們作對了三十年的男人的答案。
而回應神明的,只有西斯廷手中握緊的長劍。
神靈眼中流露出些許失望,隨機再度轉為漠然。
祂望著腳下的芸芸眾生,淡漠道:
「這天地萬靈,不過是修行之資糧,若不能為我所用,那與雜草何異?」
「今日不從我者,皆當墮入無界深淵!」
祂最後看了一眼西斯廷,輕笑一聲將他拋下高空。
無界深淵的大門,在西斯廷身下緩緩打開。
在無數人眼中,曾經的黑夜騎士被神明輕易擊潰,丟入了深淵。
聯盟與軍部的人在這一刻絕望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連黑夜騎士都輕易落敗,他們間的差距只會更大,來自神靈的偉力讓他們放棄了抵抗。
絕望的氛圍逐漸籠罩整座帝國。
那些還心存希望的人們,在目睹西斯廷墜入深淵後,眼中的火光徹底熄滅。
哪怕是與教會站在同一邊的貴族,也在這一刻沉默無言。
他們是希望打破帝國原有的格局重新劃分利益,但絕對不希望有一尊神凌駕在他們的頭頂!
而現在。
神明降臨了。
……
無止境的深淵中,西斯廷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的身軀墜入更深處。
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這就是……
自己最後的結局嗎?
梅林大師的預言終究還是錯了……
腦海中不斷閃過無數畫面的西斯廷,疲憊地闔上眼。
而就在這時。
「西斯廷,你累了嗎?」
靜待死亡的騎士如遭雷擊,他豁然抬頭震驚地望向四方,尋找那記憶中的身影。
他不知道這時自己臨死前的錯覺,還是真實的呼喚。
「老師,老師,是您嗎?您回來了?!」
被譽為聯盟支柱的騎士,在這一刻驚慌失措地像個孩子。
「西斯廷,你累了嗎?」
那道熟悉的聲音再度重複。
西斯廷怔然,苦笑道:「老師,我感覺真的好疲憊,三十年的戰爭讓我愈發迷茫,我不知道怎樣才是正確的……」
那聲音再度大笑傳來,伴隨著一道稚嫩的嗓音。
……
「西斯廷難道不想成為英雄嗎?」
「英雄……可是我成為騎士都是千難萬難……」
「沒有可是,不想成為英雄的騎士,可不是一個好騎士!老師我啊,倒是覺得西斯廷以後一定能成為拯救帝國的大英雄!」
……
「西斯廷,記住了,永遠不要輕言放棄,永遠不要小覷自己的力量,永遠不要沮喪地低下頭,否認你自己的潛力!」
……
「孩子,時間會殘酷地沖刷去很多東西,磨滅年少時的夢想,淹沒青年時的激情,埋葬壯年的雄心,我們的肉體終將走向衰老,而唯一能不朽不滅的,是我們堅韌不屈的靈魂!」
「答應我,西斯廷,永遠不要讓自己的靈魂迷失方向!」
……
「西斯廷,你想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要成為騎士了嗎?」
……
「西斯廷,我的學生,你又一次倒下了嗎?」
……
隨著吱呀一聲,某道大門轟然洞開!
那些曾遺失的泛黃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墜入黑暗深淵的騎士無聲落淚。
對不起,老師,西斯廷又一次讓您失望了……
一道星光悄然落入這座無止境的深淵。
……
冥冥中,一道聲音從亘古死寂的群星之上遙遙傳來,輕聲響起在西斯廷的耳畔,銘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西斯廷,你認為你是英雄嗎?
——很抱歉,在下並不是英雄,在下只是迷失了方向的普通人。
——那麼,你想成為英雄嗎?
而後。
便是長久的沉默。
無止境的黑暗中,墮入深淵的男人淚流滿面。
他曾心生退縮、自暴自棄,也曾信念堅定,一往無前。
他一直堅持認為自己行走在自我而正確的道路上。
然而三十年的戰爭讓他一度迷失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
他有時會貪心地想握住很多東西,譬如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帶領聯盟走向勝利,走向梅林大師預言中的結局。
但結果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倒下!
殘酷的戰爭衝垮了太多東西,淹沒了最初的激情,模糊了曾自以為是的堅定信念。
他想扭轉一切,卻最終發現了自己的無力,繼而懼怕擔負起英雄之名。
但在這一瞬間。
西斯廷突然明悟了。
他用十幾年的時間通過了老師的堅韌考試,而後用三十年的時間得到榮耀,掌握謙卑,學會憐憫,體會誠實,忠於公正,尋得英勇,找回信仰。
而在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
他終於領悟了犧牲的真正含義!
那絕不僅僅只是犧牲自己成就他人的淺薄,而是將所有一切都一肩擔之,砥礪前行在最前端的覺悟!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認為死亡能夠結束一切。
抬起沾滿血漬的面龐。
騎士重整旗鼓。
他握手成拳重重擊打在胸口,發出憤怒而不甘的怒吼,回應那冥冥中的偉大!
「是的,在下渴望成為帝國的英雄!渴望成為拯救一切的英雄!」
——那麼……如你所願。
那宏大浩渺的聲音真實而幽幽地傳來。
此後。
便有一縷微光誕生。
於黑暗深淵深處,於絕望沉淪之中,於所謂的不可能之中,綻放出了這世間最為純淨的光芒。
奇蹟在光芒中誕生,名為希望的火種點燃了一條嶄新的升華之路。
這條道路融於群星,最終落在了西斯廷的腳下。
星光為他指引來時的方向。
一路沉淪落下的騎士終於站穩了身形!
他抬頭看向深淵之口的天穹,沿著腳下的道路一路攀升,怒吼著向來時的方向逆行衝鋒!
衝鋒!衝鋒!衝鋒!
那光化作一匹白馬,如風雷一般馳騁在道路之上。
騎士翻身而上,高舉長劍,身騎白馬!
他要斬破深淵的束縛,他要擁抱漫天星辰,他要去成為逆轉一切的英雄!
就在帝國人民陷入絕望之際,一道白光閃電般撕裂了黑暗的天幕!
希望與奇蹟交融而成的光輝洪流沖天而上,如擎天之柱,撐起了破碎的天地,打破了黑暗的統治,照亮了這昏暗的塵世!
那是希望的光!
洪流之下,身騎白馬的騎士衝破了重重困阻,重返世間,屹立於群星之下!
劍指神明。
於萬萬生靈震撼的目光中,自深淵歸來的騎士高舉長劍,毅然而決然地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群星成為他的眼睛,讓這世間萬物的弱點在他眼中畢露無疑。
星光洋洋灑落,為他重鑄那殘破的甲冑。
無盡星輝落在他的長劍上,點燃群星之火。
他燃燒奉獻了自己的一切,將所有的一切都傾注在長劍之上!
劍鋒上的火光煌煌不滅,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堅韌、謙卑、憐憫、英勇、公正、誠實、榮譽、信仰,以及最後的犧牲!
騎士低伏身軀,與白馬融為一體,劍鋒向前。
衝鋒!
他跨越了神與人的距離,在神明震驚而無法理解的目光中,身化貫穿天地,貫徹神國的群星之劍!
這是——
最後的榮耀衝鋒!
那熾白閃耀的光輝照亮了漆黑的宇宙!
浩蕩的白光將天地分割成兩半,撕開了神明的國度,轟轟烈烈地砸碎了所謂的絕望!
當莊嚴浩蕩的長劍徑直斬碎神國,斬下所謂神祇的生靈的頭顱時,名為「毀滅」的第一塊骨牌隨之倒塌。
暴虐的毀滅於神國的核心之處爆發,宛若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連鎖反應在瞬間傳遞到了神國的每一寸!
原本恢弘神聖的神國,於半空中化作了盛大的煙火!
純白的光焰自黑暗的深處噴薄而出,化作黎明前的晨曦,照亮了世間一切昏暗之所,燃燼了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醜陋。
而這。
都在剎那之間。
化作白光的騎士與神明交錯而過。
手中的長劍寸寸崩碎,隨風而去。
劍斬神明的騎士縱歌而行,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行向未知的遠方。
他的身上仍舊燃燒著不滅的金色火光。
在這故事的結尾。
騎士就這樣身騎白馬,奔向永恆的不朽。
途中他回頭望去,看到了那於黎明前綻放的盛大煙火,看到了下方遼闊的帝國疆域,看到了那些倖存下來的帝國人民喜極而泣,充滿希望的面龐。
那張沾滿血漬的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
……
……
「西斯廷,你成為英雄了嗎?」
——是的,老師,西斯廷沒有讓您失望!
「西斯廷,你想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成為騎士了嗎?」
——因為西斯廷自大、怯懦、愚鈍、迷茫……擁有著諸如此類的種種缺陷,而也正是因此,不完美的西斯廷才會無比渴望成為像老師一樣堅韌不屈的騎士。
「西斯廷,你要去哪兒……你累了嗎?」
——老師,我將化作天上的晨星,永遠守護這座世界。
——我將在每個夜晚,靜靜注視著這座我們曾生活並為之奮鬥過的世界。
——老師,還有大家……晚安。
……
……
群星之上。
此方界域之外,被毀去分身的外神震怒,被螻蟻挑釁乃至是擊敗的恥辱讓祂不再謹慎,選擇真身突破界壁。
祂誓要親手捏死那個膽敢忤逆祂的小蟲子!
但最終,他卻只能止步於界壁。
早已恭候此地多時的男人回過頭,漠然的目光鎖定了挾怒而來的界外神祇。
他側歪著頭,金色眼瞳中看不出悲喜。
昔年不知何時,不知何人在他耳畔輕聲道出的話語,於此刻再度悄然響起。
就像指引西斯廷前進的老師。
那個男人的聲音又一次喚醒了紀長安塵封的記憶
——我們手中緊握的權與力,是用來撕碎一切限制枷鎖,砸碎那固有的命運屏障,打破一切讓人感到無力而哀傷沉痛的事物。
——最終重返大自在。
他猶記在耳。
紀長安其實很清楚,自顧爺爺突破原初之上,成為超越者後,這座大宇宙星空的特殊之處就落入了那些超越者的眼中。
祂們一直在注視著這座世界,等一個祂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謬的答案。
而現在。
他就將祂們想要的答案給祂們。
當年天國之下,皆是小事。
而今時今日。
這世間可還有一件大事?
他踏碎星空,以一己之力掀翻了兩座大宇宙星空,向沉寂無數紀元的混沌海發出了屬於群星的聲音!
這一日。
無論是界海無垠宇宙,還是十方百萬世界——
懸掛在天幕之上亘古死寂的群星,垂落人間,與萬物相合!
鋪天蓋地的濃郁星光如此璀璨地照亮了世間!
它們在響應著至上者的聲音!
所有行走或落座在某處的超越者們齊齊回頭望去,沉默無聲,無言長嘆。
原來這世間。
竟真的誕生了證就「群星之上」這條禁忌之路的存在!
祂們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這座以無垠著稱的混沌海,終於誕生了第一位無敵者!
當下一次寂滅劫到來,這位證就「群星之上」者,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祂們都無比期待著那一日的到來。
……
寂荒宇宙。
望著那肆無忌憚闖入此界,一巴掌拍死一位原初的偉岸身影。
一座宮殿中的男子面色微變,他看向首位的黑髮青年,不解地問道:
「師尊,難道就任由那人在吾等宇宙肆意妄為?」
縱使對方是原初之上,也不該在這座宇宙橫行無忌!
孰料,早已證就原初之上,往日行事霸道護短的師尊,只是望了一眼那道身形,就再度闔上雙眸,毫無出手之意。
黑髮青年閉目淡淡道:
「忍他、讓他、由他、任他、耐他、敬他,宣揚他名,歌頌其行,為他打造神位,哪怕他並不需要爾等的信仰,卻也是他理所應得當中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男人迷茫不解乃至愈發震驚的目光中。
黑髮青年睜開眼,一字一頓地低沉道:
「他說,爾等便聽從,他做,爾等便追隨。」
「因為這本就是爾等萬靈,虧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