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為眾生解題(1w不到)(1/2)
當紀長安行走在殘破迷境內的焦土之上時。
他並不知道神性的自我也在同一時刻,遇到了即便是放眼寰宇星空,也稱得上大人物的兩個男人。
就像他不知道此時前路在何方。
更渾然不知路盡之處等待他的是什麼。
是人,還是物,又或者只是一段往事?
他只是漫無邊際地行走在焦土上,放眼過去只剩下絕對的死寂。
這座殘破的迷境世界,與他昔日在東境魔都內見到的那些一般無二,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更為徹底。
至於進來前,神殿祭司對他百般囑咐,千般叮嚀的危險,卻是一個沒有遇到。
事實上這座世界內連超凡的粒子都已徹底枯竭,如同經歷過了黃昏終焉後的世界。
所剩一切,皆為殘破,再無半點生機。
這種世界即便存在舊日留存下來的舊神法陣,也無可能再被觸發。
因為作為基礎的超凡粒子都已死去,就像失去了燃燒的基礎,連火苗燃起都是奢望。
這座死去的世界幾乎不存在危險,同樣身處此地的紀長安,也失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
神殿探索者所遇到的危機,究竟來自哪裡?
他站在一處廢墟之上,眺望著遠方破了個窟窿的天幕,以及天幕背後的漆黑。
而自稱他最可靠的盟友,正亦步亦趨地跟隨在他的身邊。
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只是靜靜觀測,又或者說是在——等待。
紀長安駐足良久,忽然開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昔年天命神國的核心之地,當然這裡只能算是一部分,也是被徹底打殘的一部分。」
身披殘破戰甲的男人語氣飄忽,因為這話陷入了某種回憶。
僅僅是看到這座破碎世界,就可一窺當年那場戰爭究竟是何等的慘烈。
不僅是這傢伙沒有半點留手,更是天命本人恐怕同樣是心懷死意。
一個想死,一個更敢下死手。
那想死之人自然是如願所償,不死都難。
所以當年究竟發生了何事?
竟讓一位至上原初心存死意,也讓許久未曾動彈過的他親自出手?
關於當年發生的事,即便是同為原初的他們,依舊是一頭霧水,至今沒有弄清其中首尾。
一位以命運證道的原初,或許不算能打,但若想隱瞞一些事情,即便是早已跳出光陰與天命束縛中的原初也無法查探清楚。
男人回憶著數萬年前的種種細節,心中猜測不斷。
卻依舊如這萬年來未得出一個靠譜的答案。
他偏過頭定定地盯著身邊的紀長安,久久未言。
紀長安怔神望著天幕破開的窟窿,又問道:
「那麼天幕後的世界是哪裡?虛空,還是星空?」
男人搖頭道:「那是虛無,也是混沌,你可以理解什麼也不存在,又真實存在的疆域。」
紀長安皺了皺眉。
什麼也不存在的疆域,那是否還存在時空的概念?
如果連時空的概念都不存在,那又該如何觀測?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這位晨曦之主繼而說道:
「四部星空各自盡頭的未知界域內,至少八成以上都是這等虛無混沌。論及兇險程度,虛空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
「我們暫時無法解釋混沌的由來,只能猜測這是經歷過大寂滅後的宇宙殘骸。
另外可以確定一點,混沌會無限制同化所能接觸的任何事物,所以四部星空看似廣袤無垠,且處於不斷擴張的過程,實則有著真正的邊界。
當有朝一日混沌的邊界與四部星空擴展的邊界相重合,這座星空就將迎來倒數計時。
而世界樹,是我們對抗混沌的根本之一。」
紀長安安靜地聽完這些,不禁想起了在東境時安第斯曾向他透露的某些秘聞。
魔都的殘缺迷境之所以被安第斯封鎖,其中原因就是混沌的蔓延會對現世造成極大的危害。
不過此刻的長安,並未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這上面。
雖是極為重要,關係到整座星空之生滅,可到底距離當下的他還是太遠了。
在其位謀其政,而太過遙遠的事,如今還是不想的好。
他沉默了會,卻不是在思索混沌之事。
「你說此地是天命神國的部分核心,那麼其餘的部分在哪裡?」
晨曦之主輕笑一聲,意味深長道:「為何有此疑問,你不已在天命神國內生活了上萬年嗎?」
「這樣啊……」站在廢墟上的男人輕聲應道,平靜的目光泛起了波瀾。
他又想起了安第斯曾說過的某些話。
他歪了歪頭,好奇道:「也就是說,這座世界曾是一座神國,是屬於如你一般的生靈的遺澤?」
「那麼這座神國的主人呢?他去了哪裡,是否還活在這世上?」
晨曦之主揉了揉鼻子,心中生出種微妙的感覺。
總覺得現在的這傢伙就好像一個懵懂而無知的少年,這種奇妙的接觸,讓他心中啞然的同時,亦是興趣盎然。
他沉吟了會,道:「某種意義上來,天命確實隕落了,存世之基被某個傢伙徹底打碎,不過他還留了部分殘魂在這神國內苟延殘喘,卻也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紀長安微怔,喃喃道:「原來是死了啊。」
既然是死了……
那想來自己應該沒可能是這位神國之主了吧?
所以是另一位嗎?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偉岸男子。
這位被無數生靈共尊為晨曦之主,是這星空中屈指可數的最初者,也是登臨絕頂的至上原初。
而那日在深淵內,另外一尊降臨的神靈則被喚為詠星神,是破碎海邪神幕後之人的死對頭。
即便是放眼大宇宙星空,這兩位也當得起偉大二字!
除此之外,這兩位還有一重共同的身份——
他的盟友。
紀長安忽然問道:「在大宇宙星空中,群星究竟處於什麼位置?」
男人想著不久前在東部星空見到的那位天庭共主,竟是極為難得的起了雅興,面露微笑道:
「自然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紀長安默然。
是啊,其實自己早就該明白的。
這世間萬靈中,何時起孱弱的兔子也能成為雄獅的盟友了?
在安第斯的口中,現世四境曾被稱為「原初戰場」,是兩位原初者間的戰爭所留下的遺蹟之一。
紀長安忽然發現。
哪怕困擾了那兩個傢伙萬年之久的問題的答案,就這樣突兀地擺在的自己的面前,可他的心緒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為什麼?
好像是有些習慣了,又好像是早有預料,又或者是全然不在乎?
即便是此刻自己,也無法說清道明這種莫名的情愫。
他凝望著遠方的黑暗,與隱藏在黑暗中的道路,準備就此踏上路程。
「最後一個問題。」
「你認識安第斯嗎?」
雖說神性自我已經替自己完成了承諾,可到底還是沒有完成安第斯的願望。
那麼替那個同樣遺失了記憶的傢伙要一份答案,日後也好再次相見。
男人目光微凝,目送著紀長安開始踏步向前。
這方世界存在的意義自然不可能只是供他們二人的相見,而是天命與他之間最後的問道。
紀長安選擇前進,就代表了他接下了這份來自天命的問道。
亦是群星與天命間的最後交鋒。
可他……本無此必要的。
自己暫時退離前線,以真身降臨此地,正是為了避開所有風險,將他完整的帶離此地。
為此,他付出的代價是戰線被推後數十星系。
而有關這一點,天命同樣知曉。
或者說也正是因此,那傢伙才將他們二人的會面處放在了這裡。
這裡雖然早已被打的粉碎,超凡不在,卻也是最為隱蔽和不易被探查的地方。
從這裡離去,除去硬頂著混沌海要付出些代價,卻可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而唯有離開了這方天命神國,真正面見群星,他方能回歸真我,取回昔日的偉力。
男人輕嘆一聲,回道:
「你說的是安第斯·諾戈爾曼?」
「天命昔年的塵世之名叫做羅蘭·諾戈爾曼,安第斯·諾戈爾曼是他的十世孫,也是如今僅存的血脈。」
紀長安的腳步一頓,駐足在原地半晌,才繼續向前。
原來那位「遺民」先生,竟還有這等輝煌的身世,也不知如今的他是知曉還是不知曉。
也幸好當年的自己沒有答應為他完成復仇……
當他真正踏上黑暗中的古道,幾乎在一瞬間便明悟腳下之路所代表的意思。
他望向黑暗深處,隱約可見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紀長安輕笑一聲,卻是毫無退縮,大步向前。
問道嗎?
聽上去好像有些意思。
「對了,重新認識一下。」
「你好,不管前一世我叫什麼,這一世,我叫紀長安,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踏向前方的年輕男人忽然停步,轉過頭笑著說道。
而目送他離去的晨曦之主,卻是突然瞳孔驟縮,頭皮炸麻,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之事。
此刻間。
他終於隱約猜到了當年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
可這真相卻只讓他感到恐懼!
讓哪怕身為至上原初的他依舊為之驚懼!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在那傢伙轉過頭玩笑般的言語間,他看到了一抹本不該出現在那人身上的東西!
那是一抹道盡人世間萬般變化的粹然人性!
那是絕對不該,也絕無半點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東西!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
……
紀長安主動走入黑暗中的古道上。
而當他真正踏出第一步後,黑暗中突然出現了極盡璀璨的光華,在那絢爛的光華中,呈現而出的是一幅幅光陰畫卷。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竟然走入了一條小溪中,正蹚水而行。
溪水兩旁的,是一幅幅正在流動的光陰畫卷。
他脫下鞋,赤足走在溪水中,感受著微涼的溪水從腳邊流過,緩緩前行。
在經過一幅畫卷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認真而仔細地觀看著右手邊畫卷中的畫面。
那是一座世界的生滅。
毀滅與創造。
死亡與新生。
他看過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繼續蹚水而行。
似乎即便是一界之生滅,也無法觸動他的心靈。
他沉默著踩著溪水前行,途中認真看過每一幅畫卷,卻無一幅能讓他駐足腳步。
直到一幅畫卷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立足原地,目光沉靜而深邃,凝望著畫卷上流動變化的畫面。
畫卷上,眾神登頂,創立神山,以無上神威掌控凡間萬靈,以一己之喜好改造人世……
天災**外又多了一劫。
來自神靈的劫難。
……
……
林珞然起身,右手拎著灑水壺,左手叉腰,滿意地打量著身前種下的花草。
神態悠閒自在的少女哼著小曲,完全不顧身邊不請自來,身披殘破甲冑的惡客。
男人瞥了眼她身前的花花草草,唇角輕扯。
這女人還真是優哉游哉,明明她的黑夜神國就處於他的大日神國的後方。
一旦前線崩潰,繼而遭殃,將直面來自大虛空的軍隊的人,就是她!
可這女人卻偏偏還有閒心在此栽花種草,真是……心寬啊。
這位晨曦之主無奈搖頭,最終還是主動開了口。
這女人有閒心在這和他耗下去,可他如今卻沒這功夫陪她繼續冷戰下去。
前線主動後退數十星系,短時間內雖然無恙,可也拖不了多長時間,需要他親自坐鎮。
「我想知道你來此的千年,究竟等到了什麼。」
低沉渾厚的嗓音打破了古堡陽台閒適的寧靜。
林珞然彎腰放下水壺,秀眉微挑道:
「關你屁事?」
真是預料之內的答案,自己雖然比不得他,可怎麼就一點面子都不給呢?
難道真是因為黑夜與大日的對立?
男人心中想到。
言畢,林珞然皺了皺眉,主動詢問道:
「你為何會這麼早就涉足此間?」
按照原有的局勢,諸位原初即便要想插手這方殘破神國,也該在籠罩這方神國的最後規則屏障破碎之後。
而這方世界最後的屏障,至少還能支撐數十年。
男人答道:「來不及了,等不了這麼久了,大虛空已經盯上了這裡,而且開闢出了一條虛空通道。」
「我們推測十年後,大虛空那邊就能徹底穩固這條虛空通道,讓這條通道足以承受原初級的偉力。」
林珞然秀眉緊蹙,心中卻是在為這方世界默哀。
此世的生靈都還以為災難至少在數十年,乃至百年以後,都還在為百年後的大戰而備戰。
可若他們知曉十年後就會有原初級的外神降臨,他們是否會絕望的直接放棄抵抗,選擇引頸就戮?
心中如此想。
她口中卻是再次問道:「你們敢坐視原初級的外神徹底占據這方神國殘骸?」
晨曦之主面色凝重,搖頭道:「我們本意是將這方天命神國開闢為第二戰場,但是被天命拒絕了。
他自稱他自有辦法處理十年後的危機,無需我等插手。
可我們也不可能就這般無條件信任他,終究還要預備萬全之策。」
十年後?
聽完後林珞然緊蹙的眉頭依舊未曾舒展開來。
她在心中復盤,想著如今的天命到底何來的底牌能與原初級抗衡?
心中想著,嘴上少女也不忘嘲諷道:
「提前將他接走就是你們的萬全之策?」
這位晨曦之主無視了她的嘲諷,神態認真道:
「難道不算嗎?」
林珞然一時語塞,偏過頭表示不想和他說法。
男人毫不意外,繼續問道:
「你就這麼待在這裡,什麼也不做?那麼前線呢?你真不準備出兵,就坐視來自虛空的軍隊大舉入境?」
林珞然抬手輕撩髮絲在耳畔後,望了眼遠處的天幕,淡淡道:
「出兵?用我子民的性命來為那群怯懦之輩擋災?憑什麼?他們配嗎?」
接連數個反問,讓男人有些無言。
他順著林珞然的目光望去,看向天幕之外的浩瀚星空。
沉默良久後,他嚴肅開口道:「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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