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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為眾生解題(1w不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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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後,他嚴肅開口道:「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去做的!」

林珞然歪頭,語氣認真道:「可那憑什麼是我?」

男人低頭,凝視著少女的雙眸,輕嘆了口氣,嗓音放輕許多。

「我知道你仍忘不了當年之事,可有些事情已經擺在面前,就沒有時間再去推脫了。」

「大虛空此次入侵不再是昔日的小打小鬧,而是一次真正的試探。」

「他們已經不再滿足自身的領地,渴望更多的領土與血食。」

「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北部星空如今外強中乾,早已陷入群龍無首之地,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發動血戰!」

「屆時即便能平定戰爭,拒敵於境外,我北部星空又要為此慘死多少生靈?」

「更何況……我等此刻並無勝算,最起碼也要將戰局拖到他恢復巔峰後。」

林珞然冷笑道:「所以呢?你這麼想,可別人卻不這麼想,又有何用?

你為大局考慮,舉神國之力鎮守前線,可又有幾人緊隨其後?

時至今日,除了幾支炮灰外,前線可還有你大日神國之外的勢力?」

晨曦之主沉聲道:「詠星麾下的教會正在集合,三月之後就可陳兵前線!」

林珞然寒聲道:「我北部星空十一位至上原初,到頭來卻只有兩位願為星空而戰,出兵前線,這豈不可笑?」

晨曦之主沉默了會,面色疲憊道:

「局勢並未差到這種程度,破碎海那位起了叛心,諾亞正在盯著他。

古思恩與安塞爾的戰爭已經中止,只是需要些時間調整,方能趕赴前線。」

他口中的三位,自然是與他們同等的存在。

林珞然帶著嘲諷的笑容道:「那真是可喜可賀,除去破碎海那個叛徒,我北部星空如今的局面竟是五五開呢。」

男人沉聲道:「你若加入我們,那便是六四!

大勢一起,另外四位再是不想不願,也只能投身前線,他們擔不起我等的秋後算帳,大虛空也容不下他們!」

林珞然忽然問道:「為何盯著破碎海的會是諾亞,而非詠星?」

無論是考慮所掌力量的性質,還是雙方勢力間的衝突,詠星與破碎海那位都是死敵。

前者沒有理由放棄這等言正名順攻打破碎海的機會。

若非各方勢力間的平衡,怕是數十萬年前,詠星就已沖入破碎海,將那頭隱藏在幕後的老鼠強行揪出來!

男人沉默著,卻始終沒有給出答案。

林珞然目露譏諷,哂笑道:

「我若沒記錯,百萬年前,諾亞與破碎海那傢伙可是摯友!」

男人淡淡道:「我知道,但這是天命的意思,天命也說服了詠星,若非如此,你以為我能攔得住詠星放棄這等大好機會?」

「至於諾亞,天命言他如今尚處搖擺不定之際,他自有辦法讓其歸心。」

林珞然首度皺眉,側目望向這座世界的某一處。

那個都已死的不能再死的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他究竟又是何來的底氣敢說在十年後對抗大虛空的原初生靈,還能讓諾亞歸心?

北部星空加上已死的天命一共十二位至上原初,而唯獨只有天命,她看不透半點。

這個僅僅幾萬年便從凡靈一路證就原初,與他們比肩而坐的後世生靈,心思比之他們這些活了無數萬年的傢伙還要深沉無數,也更要天馬行空無數。

「你就這般相信天命?你別忘了,當年他之所以身死道消,正是因為得罪了那傢伙,你就不怕他心懷恨意,連帶著牽連整座北部星空?」

面對林珞然的責問,這位晨曦之主先是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那傢伙如今有名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還如此避諱?」

「他言他挺喜歡現在這名字,我也很喜歡,一世長安,又有誰會不喜歡呢?」

「而連他都如此信任天命,選擇轉世於這方天命神國,我又有何理由不信任天命?」

他的理由簡單而乾脆,卻讓林珞然無法反駁。

他們無條件信任那個在這一世叫做紀長安的男人。

從前如此。

以後也會是如此。

那麼後者所信任的人,他們又有何理由懷疑?

林珞然仰起頭,神態默然。

是啊,若非是信任天命,那傢伙又怎麼託庇於此方世界,自己又怎會在千年前緊隨其後?

「前線之戰,等阿古斯都何時下場了,我黑夜神系再何時隨之下場。

當年我被背後捅了一刀,多少得吃點教訓,你與其試圖繼續說服我,倒不如去說服阿古斯都。」

林珞然慢慢說道,嗓音清冷而不容駁斥。

晨曦之主微微嘆氣,卻知曉這個承諾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不再執著於這個問題,而是沉默地站在少女身邊,一同仰頭望向曠遠的天幕。

沒過多久,少女嫌棄地看向他,沒好氣道:

「你還賴在我這兒做什麼?你很空?那要不散發點陽光,給我的花花草草一點溫暖?」

男人無奈一笑,卻也知曉身邊人的脾氣,沒有半點怒火。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

「對我們而言這些年來最大的謎題,便是昔年的天命到底做了什麼?」

「我本想再去見天命一面,問他些問題,卻又知曉那傢伙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回答我的,所以就不白費功夫了。」

少女笑容燦爛道:「難不成你以為我就會回答你?」

男人轉頭望著身邊的少女,眼眸微眯道:

「我想試一試。」

「你在這裡呆了千年,我不信你至今都沒有看出長安身上的變化。」

「我很想知道當年的天命究竟做了什麼,讓他的身上多出了一抹粹然人性?」

「你我皆知,他不僅是這世間第一尊先天神聖,也是我等中唯一拒絕了萬靈祭拜的先天神聖!」

「而拒絕了萬靈祭拜的他,身上又怎會出現純粹神性之外的東西?」

少女燦若陽光的笑容漸漸斂去,重歸平湖。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迷境內,與這一世的周叔周懷之所討論的事情。

人性。

獸性。

最後是蟄伏在萬靈體內最深處的神性。

這世界萬靈體內,皆有源自世界饋贈的神性,那也是萬靈蛻變,升華自我的根基所在。

可先天神聖者,又何來的前兩者?

人性與獸性,是後天生靈才會誕生的東西。

而先天神聖者,唯有承受萬靈祭拜,容納無窮盡的願念信仰之力,才有可能沾染上一絲人性。

這種可能性取決於先天神聖的力量層次。

如她與晨曦這等先天便是原初層次的神聖,也是在經歷無數萬年後的萬靈祭拜,方才誕生了一絲極為細微的人性。

但就是這抹極為微小,仿佛根本不存在的人性,卻從根本上改變了他們的許多方面。

在大宇宙星空中一直存在著一種爭執。

有高位者認為高高在上的神靈不應擁有人性這等「雜質」,應當全力保持神性的純淨,因為那是神靈與凡靈間區別的劃分。

也有高位者認為,俯瞰眾生的神靈應當保持一抹極淡的人性,可以很少,卻不能沒有,因為神應憐愛世人。

這是理念之爭。

而林珞然也很清楚的知曉,這只是最表面的一層爭鬥。

更深層次的爭執,在於神靈對眾生萬靈應當保持何等態度。

是視若羔羊,放牧人世,還是憐愛眾生,視若己出,又或是遠遠觀望,任由萬靈自由生存繁衍?

隨意一個舉動便可造成無數生靈橫死的神靈,又應當與萬靈間保持怎樣的距離?

是選擇犧牲眾神的部分自由,來換取萬靈的自由,還是犧牲萬靈的自由,來成全眾神的大自由?

這是一道於神靈而言或許並無所謂,卻於萬靈生死攸關的命題。

很多人都在等一個答案。

只是也許有滿意答案的人卻沒有發言的資格,而有發言資格的人卻吵的天翻地覆,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

這種理念的爭執甚至還涉及到了先天神聖與後天生靈間的爭鬥。

星空間各勢力混亂交錯的局勢,也讓這種爭鬥陷入更深更亂的局面。

若真的只是先天神聖一方,後天生靈一方,那也就罷了。

到頭來無非是兩邊約上一架,以拳頭論高低,而依照北部星空自古以來的局勢,自然會是先天神聖一方獲勝。

但事實上,真正的情況遠比這種局勢複雜萬倍。

有出生於後天生靈的高位者認為神靈應當保持神性的純粹,唯有待萬靈以公,方是真正的仁慈,才能做到神憐世人。

也有出生於後天生靈的高位者認為神憐世人,卻非是神愛世人。

亦有生來便站在眾生之巔的先天神聖,願意低頭見眾生,願意庇護一方世界,賜予麾下生靈最為純粹的「自由」。

……

原本應該堅定站在萬靈身側的後天神靈,卻出乎意料地選擇了神靈的角度,遺忘了自己的出身,視昔日同胞為羔羊。

原本生而純粹的先天神聖,卻因接受萬靈祭拜而誕生了一絲微小的人性,神性不再純粹,卻也多出了原本沒有的憐愛眾生之情。

正是這種「混亂」,讓各方間誰也說服不了誰,僵持不下。

這種問題不僅僅在北部星空,便是放在其餘三部星空,也是最受爭議,經久不衰的話題。

但區別就在於,另外三部星空縱是各方間誰也說服不了誰,也有足以壓服諸方的人下場!

最後一錘定音!

當年的天命究竟做了什麼,又做到了怎樣的程度?

林珞然無從知曉。

但她清楚地知道兩萬年前的天命想做什麼!

他想為北部星空徹底結束這場事關眾生萬靈的紛爭,讓高高在上的諸神交出最後的答卷!

少女抬手攏起微亂的髮絲,忽然問道:

「晨曦,你等了這麼多年,究竟在期待什麼?」

這位終究還是沒有得到答案的男人沉默許久,才明白這個思維跳躍的女人究竟在問什麼問題。

他語氣平靜而鏗鏘有力道:「領袖,一位合格的領袖!」

少女歪著頭望向遠方道:「那恭喜你,你所在等待的,可能與天命不謀而同。」

……

……

紀長安沉默地看著畫卷上的人世沉浮,自始至終都是一言不發。

他無聲地逆著溪水而行,一路而來,看過了溪岸兩旁的無數「風景」。

不知何時起。

神色疲憊的男人悄然出現在他的身後,白衣大袖無風飄揚,灑脫逍遙。

他是北部星空第十二位至上原初,被眾生萬靈喚為天命之主。

從一無所有,到與原初比肩,他只用了寥寥數萬年,被譽為後世生靈第一人。

而令世人不解的是,這一位本該與世長存,與大道同不朽的男人,卻只活了一萬年……

他隨紀長安一同望向畫卷中的神靈,凝視畫卷許久。

最後,男人眼神炙熱,輕聲道:

「如何處理神祇與萬靈間的關係,這是困擾了四部星空無數萬年的難題,而時至今日,已有三位大人一錘定音。」

「有人自囚天庭,以己心代天心,只願為人間護道萬載,最終選擇以己身之自由,換取眾生的大自由。」

「有人真正做到絕地天通,將兩座世界徹底分割,叫人間從此只是人間,神祇從此只是神祇,自此神人相隔。」

「也有人立誓要做那萬民之皇,萬神之主,誓要凡他治下,無論族群,無論萬民萬神,皆是一視同仁,欲以平等之道待帝國無疆子民,以此庇護天下蒼生!」

「敢問陛下——」

「我北部星空,路在何方?」

言至最後,已是一字一頓,振聾發聵,又如金鐵敲擊!

背對著他的男人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畫卷上,直到畫卷上的光陰流水走到最後。

遙想當年……

好像其實也就在不久前,只是這段日子裡發生了太多事,讓他有些度日如年,恍如隔世。

那一天。

有個中年男人問他熱不熱愛腳下這座他生活了七年之久的城市。

而今時今日。

也有個人站在他的身後,問出了如出一轍的問題。

只是立足之點,驟然高升!

從一座城市拔高到了整個宇宙星空。

順便將他帶到了眾生萬靈的對立面。

他不喜歡這種近乎逼問的問題。

從來都不喜歡。

只是此刻想起,好像自己所過之處,所有人都在謹小慎微,擔憂不安。

他們時時刻刻繫念著他的態度,似乎生怕他生出不滿與不喜。

他很清楚,那便是力量層次的差距所造成的隔閡。

所以高位生靈先天就與凡靈站在對立面?

紀長安突然皺眉,低聲道:「我不喜歡這樣!」

男人沉默片刻,輕聲道:「這世界並不會因為我們的不喜歡而輕易改變。」

紀長安冷漠道:「但凡事總有例外。」

男人身軀一震,由衷地感慨道:「是的陛下,這世間任何事都有例外,而您就是其中之一。」

紀長安繼續道:「我也不喜歡你問我這樣的問題。」

男人嘆息道:「我知道這很令人生厭,可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紀長安不置可否,他抬腳向前方走去,始終不曾轉過頭看向身後之人。

「我不喜歡你們總是問我問題,總該由我來問些事情。」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微微俯身,起身笑道:「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麼第一個問題,你與安第斯有聯繫嗎?」

男人眉頭挑起,知曉這個問題的真正含義是當年在魔都的那場問話中有無他的身影。

他遺憾道:「那只是一場意外。」

紀長安低頭看向流過腳邊的溪水,淡淡道:

「第二個問題,顧爺爺的問拳對象是你?」

男人瞳孔微縮,心中波瀾四起。

即便是此刻,也仍舊口稱長者之名嗎?

是神性依舊未覺醒的緣故,還是記憶未復的緣故?

又或者……

「此界道途,一切都由我所創,他想超脫,自是得先問過我。」

紀長安默然,微微抬頭,望向頭頂。

「最後一個問題。」

「我以前……很混帳嗎?」

他低聲問道,語氣中首次出現了猶豫與心虛。

聞言男人不禁啞然失笑,卻很快陷入了沉默,最後輕嘆道:

「陛下……只是習慣了沉默。」

紀長安挑眉,心道這算是什麼回答?

可到底還是比起「很混帳」三字好出太多。

他蹚水而行,望向身前溪水兩側的無數畫卷,輕聲道:

「我的答案,和以前一樣。」

男人沉默而立,竟是微微失神。

再看看嗎?

是啊,這等大事怎能輕易下定論,自然是慎重再慎重也不為過。

只是自己……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啊!

他望著背對自己踽踽獨行向前方的男人,露出了暢然笑容。

便是見不到了,那又如何呢?

自己所為的,又何時是自己了?

男人雙手抬起,神色溫良,行了此生最後一個大禮:

「北部星空天命之主,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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