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謎題(二)(2/2)
大道之遠,偶然的別出心裁或能領先一時,卻無可能一路暢通!
而若非通天之路,便絕無可能攀升至絕巔,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
顧青雲笑著看向身邊之人,很想知道這位究竟是何態度。
一生成就,結果被一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世生靈視為垃圾,想來即便是這位,應該也是不可忍受!
當然,那位女子神靈似乎也有說這話的資格。
畢竟是一位曾差點走至這條體系盡頭之人,只差一步就能見到他身邊的這位天命之主。
而在她走出這方世界後,不過數百年時間,就已經踏上了另一條嶄新道途,取得了不下於她父親的成就。
好像確實當得上天資縱橫之名?
唔,也只是好像罷了。
年輕男人抬了抬眼帘,慢吞吞道:
「我有啥好氣的,我走的又非是這條路,而且早在數萬年前我就已證就原初,要氣也是你們氣,走了一輩子的路結果被人嗤之以鼻,青雲兄,你不會連這也能忍吧?」
「至於那個女娃子,日後自會後悔於今日之言。」
「嘖嘖,大淵之主的學生,很了不起嗎?」
「當然了不起!雖然那傢伙名下的學生沒有一萬也有個八千,可那畢竟是南部神系的領袖,是名正言順的南部星空之主!」
顧青雲聽著身邊這位話鋒一轉,竟是史無前例地誇起了那位大淵之主,不禁面露怪異之色。
以這些時日他對這位的了解,哪怕對方真的勝過他數籌,這位也絕無可能這般不吝讚賞之詞,讚不絕口!
想來在這之後還有個「但是」才對。
「當然……」年輕男子話鋒一轉,笑眯眯道,「她黛妮緋希爾之所以能得那傢伙垂青,收為學生,看的還不是老子的面子?」
「那狗東西早就想一探我這神國根底究竟,可惜老子防的嚴嚴實實,不給他半點機會!
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出自我這的女娃『偶然』去了南部星空,他有道理放過?」
顧青雲心道不是「但是」而是「當然」嗎?
好像也沒差。
不過這位最後的一番話,卻是暗藏深意。
聽這意思,那女子之所以能離開此世,且穿越南北兩部星空的無間之距,恐怕都在他的布局當中。
想到這,他不禁啞然一笑。
這位先前說是半點不氣,表現得根本不在乎這方世界的體系道路究竟如何,可似乎也只是嘴硬而已。
若真的半點不在乎,又豈會視陳浮生與那東部劍修的一戰如無物?
理當在他面前大肆吹噓才是。
可之所以沒對這場戰鬥評價半句,歸根結底,恐怕還是不願屈之人下。
如果說以時光證就真神之基的紀暖樹還滯留在當下體系之內,只是另闢蹊徑,超越了自我。
那麼東境的體系道路,在得到群星之證後,就已經超脫了原有的序列體系,無法再用當下的體系之路來衡量!
東境之路,已算不上他身邊這位開創的道路體系,而是另起根底。
承認東境之路的非凡,無異於否定他自身。
想到此處。
顧青雲卻不禁陷入了沉默。
雖表面上玩世不恭,毫不著調,但僅是這些時日的一些旁擊側敲,就可一窺這位的格局之大,胸襟之廣,難以言喻!
他目光所視之處,是廣袤無垠的星空,是那些盤踞在星空至高處的偉大神靈!
那麼……
長安呢?
……
年輕男子並未在意顧青雲的沉思。
他的目光早早落在了一處「別開生面」的戰場。
他望著某個承載了自身部分天命的年輕人,在一個女子神靈的幫助下大破敵軍,將一干叛徒盡數圍剿。
忍不住面露笑意。
那笑容間竟是充滿了寵溺與慈愛。
他望著那小傢伙,就像看到了希望的種子破土而出。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這世間最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終究是那於不可能中盛開的奇蹟之花。
而奇蹟。
需要希望的灌溉。
……
……
北部星空。
一位恍如神人的男人邁步在浩瀚星河當中。
他的腳下是一顆顆運轉自如,生機盎然的星辰。
自離開那方殘缺世界後,自稱是紀長安的神性自我的男人,便一路遵循著冥冥中的感覺向著這個方向前進。
每走出一步,他身上的氣息就愈發強盛,八方星辰都在呼應著他的呼吸,源源不斷的星輝湧入他的身體,化作他的底蘊。
這種強大似乎沒有界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時每刻都在變強,卻無法感知屬於自己的上限。
但這種強大卻又如無根之萍,給他一種虛幻之感,並不真實。
就如一座沙子堆砌的堡壘,看似堅固,實則一道海浪就足以將其摧毀。
這一路走來,他遇到了無數力量近似神靈者,也感知到了很多藏匿於暗中窺視自己的視線。
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視線就如附骨之疽,令人極為不舒服,卻怎麼也甩不掉。
當日他在離開前曾交代過紀長安,讓他注意在自身走後,那些界外神靈是否會放緩攻勢,乃至放棄侵入此界。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一直有種懷疑。
懷疑那些界外神靈並非衝著此界來的,而是衝著他們而來!
可在他主動露面在界外後,那些原本圍繞在界外的邪神們卻如驚弓之鳥,鳥散魚潰,盡數落荒而逃。
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絕倫之事,所能想到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抗,而是逃跑。
這一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打破了他原有的猜測。
突然間,他止步側目瞥向右方。
一道氣泡在迅速膨脹擴大,吸收著周邊星空的所有物質填充自身,但卻在接近極限後轟然炸開!
他目睹了氣泡膨脹與炸裂開的全部過程。
心中生起了一種明悟與淡淡的悲意。
那是一座微型世界的生滅。
它本應吸納高能物質填補自身,而後徹底融入這方大宇宙星空,成為一方完整的世界。
卻在最後的關頭功敗垂成,連帶著其內數不盡的生靈盡數化為灰煙。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究竟有多少生靈死去?
一億?
十億?
還是百億千億?
而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又有多少如這氣泡世界一般消逝毀滅的微型世界?
這一幕困鎖住了他的腳步,讓他駐足在原地沉默許久。
他望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腦海中無數類似的畫面在洶湧翻滾。
萬靈之脆弱,由此可窺一斑。
男人面無表情地重新邁步,再度踏上前路。
方才之景,無非是一界生靈的隕滅,而類似的畫面這一路來並不算罕見。
……
邪神侵吞世界本源,將一界生靈化作自身養料。
近神者為了晉升更高境界,欲圖推動兩座世界融合,藉此一窺世界規則運轉,卻直接導致兩座世界的毀滅。
又或是高位者試圖突破自身境界,卻慘遭大劫,連累著所屬世界都被傾瀉而下的大宇宙規則摧毀。
……
凡此種種,數不勝數。
他這一路走來,都看的有些麻木了。
恍惚間,他仿佛聽到耳邊有人在輕聲問他——
世間萬靈皆苦,陛下何以救世?
忽然間。
男人回過神,眉宇凝重。
在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中,他莫名走進了一處未知世界。
他左右望去,只看見不遠處有一株參天巨樹,以他的目力依舊不見其頂,而在樹根旁對坐著兩名男子。
他好奇走去,走到巨樹下,離那兩名男子不遠的地方。
就見對坐樹下的兩人正在對飲,意態洒然不羈,同時轉過頭望向他的方向。
坐在左邊的男人看到他的到來後,臉上浮起了燦爛笑容,頗有幾分幸災樂禍道:
「我原以為天命那小子是在誆騙於我,可今日一見,卻是我錯怪他了。」
神性男子皺著眉,打量著眼前的兩位。
在他的眼裡,這二位竟似無境之人,如同普通凡靈,毫無異力。
可這又怎麼可能?
當下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眼前這二人的實力遠超他本身!
先前開口之人穿著一身金絲邊黑袍,頭戴冠冕,黑髮黑眸,笑容燦爛,給人一種極易相處的感覺。
而他對面之人,卻是帝袍加身,帝者氣象!
帝袍加身的男人放下茶杯,微笑道:
「如今就只差東邊那位了。」
頭戴冠冕的男人再度幸災樂禍道:
「那傢伙怕是來不了了,自囚一界,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解脫,在他徹底解脫前,我等聚會都將空缺一人。」
「說來,我本以為此次聚會只有我與商兄二人,沒想到你竟然會在此時趕至。」
聽著身前二人的言語,神性男人沉默片刻,開口問道:
「請問此地是何方,兩位又是誰?」
明明表現的與他極為熟悉,可兩人卻又對他的疑問毫不意外。
頭戴冠冕,笑容燦爛的男人站起身,抬頭望去,笑道:
「此地是我等幾人的聚會之地,位於四部星空交匯之地。」
「我等身後的這株巨樹,是這方大宇宙星空中所有世界樹的源頭,支撐著此方星空不滅不墜,是最初的元一,也是黃昏的終點。」
「至於在下……」
「我有很多名諱,多到我自己都有些記不清,而我現在更喜歡別人叫我——」
「康斯坦丁·梅塔特隆。」
「你也可以稱我為大淵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