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群星位移(1/2)
六年後。
距離萬族大會結束,已過去六年之久。
「師兄,陳師兄,我回來了。」
一身輕便衣裝的女子從飛劍上輕躍而下,氣質颯爽地立在二人面前。
「雲師妹好久不見,你這趟可有收穫?」
原本與陳浮生正在對弈的商千秋放下手中棋子,起身笑臉相迎道。
女子劍眉微蹙,輕聲道:「我來此就是與你說這事的,這五年來我御劍飛行闖蕩了大半境外,可惜依然沒有尋到那周懷之等人的蹤跡,新月之地也早已人去樓空。」
商千秋頷首道:「意料之內,雲師妹不必糾結,既然這幾位疑似與那位陛下扯上了關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交情,也會有人出馬,料理好一切後患。」
女子劍仙忍不住輕吸了口氣,低聲道:
「我還是覺得這太過離奇,那位存在怎會真靈轉世到這座殘破世界?」
商千秋平靜道:「無論是與否,我們只需按師門旨意調查下去便是,說實話,我倒希望真如師尊所言。」
言罷。
他順勢抬頭望向頭頂的波瀾星河。
自從這方世界打開了與星靈之海的通道,每逢入夜,天幕上凸顯的群星,較之以往格外明亮生輝。
而在他這等練氣士眼裡,這方世界內瀰漫涌動的星力日漸濃郁,似乎是要填補之前數千年的空缺。
這等濃郁的星力若是換算為他們東部星空的靈氣,那麼最多三四年的時間,這座原本殘破不堪的世界就可比肩一座完整的洞天福地!
真可謂是起死回生!
事實上這一幕並非是個例。
尚在東部星空時,他代表宗門例行巡查周遭星域的時候,就發現了數處與眼前世界或是相似,或是相反的狀況。
有世界突然靈氣暴漲,濃度上升不止一個層級。
也有世界靈氣散溢,從大道鼎盛轉為末法之紀。
等這一消息上報上去,宗門對此的重視程度更是遠超他的想像。
他為此特意去見了師父,詢問前因始末。
那位道門第三聖,劍宗之主莫觀道人只說了四個字——「群星位移」。
也是在那一日,商千秋才知曉了一則驚天動地的隱秘。
原來這天地間最大的法陣,不是南部星空用來絕地天通的【世界之壁】,也非是他們東部星空重建的巍峨天庭。
而是萬靈眾生賴以生存,遍布星空每一角落的浩瀚星辰!
每一顆盤踞在星空中的星辰,都是一個陣眼!
如恆沙般的星辰匯聚成了一座將整座星空都為之囊括的巨型法陣!
而在師尊的口中,這座古往今來未曾有可比擬的巨型法陣,只有一個作用。
那便是滋養萬靈。
在萬靈未生的混沌紀元,古老的至高神靈送了一幅畫給這座空曠寂寥的星空。
在那之後。
萬靈依次漸生,繼而登高。
而時至今日,這座覆蓋了四部星空的法陣依舊在平穩而沉默地運行,似乎永遠沒有終點。
一直到數萬年前。
也是在那一日,自大宇宙之戰後,北部星空至高無上的領袖首次離開了祂的神座。
按照師尊所言,那位至高神靈是這座法陣的根源,祂離開神座太久,法陣的運行將不可避免地走向終寂。
群星開始移位,偏離既定的軌道,就是如山鐵證之一。
在那位消失數萬年後,群星終於無法再按照原有的軌跡運行下去,開始產生了偏移。
而也正是群星的移位,讓大虛空深處的存在有了可乘之機,導致北部星空陷入了混亂的局勢。
哪怕是已經恢復和平的東、西、南三部星空,也將不可避免地再度陷入混亂。
「渡世寶船」將翻,不要說是萬靈眾生,便是早已得道的聖人道祖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在這場大劫面前,任何人都沒有倖免之理!
所以無論是為了平定北部星空的戰亂。
還是為了讓群星回歸既定的軌道。
這世間生靈都必須尋到那位陛下的行蹤!
而礙於失蹤的那位陛下態度不明,更因為敬畏四部星空間的守則,其餘三部星空的聖人道祖級存在,都不敢,也無法在這個時間段踏足北部星空的疆域。
這也是師門派他們來此的原因之一。
而與這位陛下平起平坐的另外三位,卻是至今未見有插手其中的動向。
至於到底為何,其中又藏著怎樣的隱情關鍵……
他商千秋還沒那能耐看出內里關鍵。
哪怕是他的師尊也未必有資格知曉其中隱情。
「轟!」
遙遠的天幕之上傳來一陣轟然巨響。
一道龐大的陰影凸顯在夜幕之上,隱隱僅能看見一道猙獰的輪廓,仿佛有怪物趴在培養箱外看著箱內的世界。
商千秋面色難看,冷哼一聲。
天魔邪祟,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地窺伺此界!
若非這座殘破神國的世界壁壘未破,對方怕是數年前就已闖入此界。
而這座世界的世界壁壘,不僅隔絕了外界進入內部的可能,也讓身處界內的他們無法外出。
不然以他商千秋的性子,定然要與外界那頭天魔做上一場再說。
東部星空,斬天魔最多者,道門劍宗。
一旁的陳浮生雙手負後,冷冷凝視著天幕後的邪神。
從諸神那傳來的消息看,這些天外邪神與他們間並無調和的可能。
對方的目的是侵吞此界,而作為棲息在這一界的生靈,他們彼此間天生便是對立關係。
這六年來諸神瘋狂備戰,對所有高位法外者開放根源之海,以時光證道的那位真神更是數次出手,以諸神手中保存的真靈為基,將歷史上有名的強者一一復活。
但可惜的是就目前來看,這股力量迎上天外的邪神,仍是杯水車薪。
好在,他們還有一股外援。
將現世四境作為路口的境外強者們,已經有超過八成,許諾與這一界的生靈聯手對抗天外邪神。
這其中也包括了他身邊的商千秋等人。
但在陳浮生眼中,未來依舊可慮。
他沒有自信能在接下來的大劫中保全東境,庇護所有東境子民。
這是領袖者的哀慟。
……
……
萬里汪洋凝結成冰,亂石般的冰川聳入雲端。
在這已淪為極寒死地的地方,有一對父女隔空對峙。
男人欣慰地看著徹底長大成人的女兒,心底蔓延了數千年的憂慮終於煙消雲散。
而黛妮緋希爾則是視若仇敵般,冷眼望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溫柔如水,渾然沒有傳說中那位深淵暴君應有的姿態。
他看著眉眼徹底長開的女兒,神色恍惚,仿佛在女兒的背後又看到了那個女人。
只是那女人的眉眼盈盈如水,而女兒的眉宇似乎繼承了自己一貫的冷冽。
這讓男人不禁有些愧疚。
就像她說的一樣,女兒隨自己,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這對性子極像,都在某些事情上莫名死犟的父女,就這般在冰川上對望許久。
沒有人率先開口。
男人似乎是想多看女兒幾眼。
女兒則似乎是半句都不想和某人講,又似乎是死也不願主動開口。
時間仿佛在此地駐足凝固。
一直等到五道身影依次出現,將黛妮緋希爾圍困在中間後,男人才輕聲道:
「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去的路,又何必還要回來?」
黛妮緋希爾掃視了周遭一圈,冷笑道:「怎麼,自己沒把握,找來了幫手準備聯手鎮壓我?」
男人啞然。
他深深看著面前倔強依舊,從不曾露出半點怯色的女兒,笑容從所未有的溫柔:
「我聽說你在外面找了一位很厲害的老師,很好,這是屬於你的緣法,以後記得在人家門下,不要隨便甩小性子,外面到底不如家裡,那位老師再是如何好,也不會無窮盡地任由你亂來……」
「家裡這次怕是保不住了,所以等去了別處,就別老想著家裡了,更不要回來,也別想著給家裡報仇,給我報仇,一切都是命數罷了……」
「我知道你還在因為你母親的事恨我,只是當年你還小,我不能與你說太多,而等你長大後,以你當時養成的性子,我更不敢將這一切告訴你,如今想來,就讓這份仇恨停留在我這裡吧,我已經準備好去尋你母親了。」
一旁以蓋亞為首的幾位真神,都面色複雜,兼有些陌生地望著他。
很難想像那個以沉默寡言著稱的男人,竟會在這一刻如此絮叨不休。
好像這就是最後的囑咐。
黛妮緋希爾冷冷聽著男人的絮叨,終於忍不住,爆發道:
「你有什麼資格替我決定我的道路?」
男人笑容溫柔依舊,這個一向不苟言笑的男人,似乎將以往數千年的笑容全用在了今日。
他忽然抬起手,一側的幾位真神同時起手,以此界的規則之力將黛妮緋希爾束縛在原地。
「你總說我是個冷血無情的人,那麼再自私自我一點,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男人輕笑著說道,最後深深地看了眼他的女兒,柔聲囑咐道:
「這次離開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黛妮緋希爾眼瞳睜大,怒道:「你敢將我驅逐此界?!」
她本以為這個男人聯合眾神無非是將她鎮壓下來,可她萬萬沒想到,他竟是一開始就打的將她送出此界的目的!
她瘋狂掙扎,屬於極寒的神權法則涌盪而出,只是在數位真神的聯手下,顯得徒勞而無力。
在將黛妮緋希爾驅逐此界後,男人沉默地站在高空,凝望著天幕背後的猙獰邪神。
他似乎真的是個極度自私的人。
在即將爆發的大劫面前,他選擇了將回歸的女兒送走,哪怕黛妮緋希爾已成長到了不在他之下的境界,因為他很清楚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而在女兒面前,他又一次選擇了獨自面對一切,因為他無法放下這座生養他的世界。
這世間,真的有兩全法嗎?
……
……
來自晨曦教會的第三大主教圖烈,與號稱不打不相識的紅裙女子並肩行走在一處荒野上。
他們同時抬頭望去,看到了夜幕上的猙獰輪廓。
身為當世熔金序列第一主君的幽瀾,神色躍躍欲試,問道:「老圖,這傢伙是什麼級別的?」
圖烈眯眼打量著天幕上的身影,好半天才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緩緩吐了口氣道:
「這是來自破碎海的邪神,你就算了,老夫全盛時期也就能打三四頭這種級別的邪神。」
幽瀾嘴角一抽。
按照身邊這老頭的說法,自己的實力放在外界也就算得上勉強能看的地步,還算不上真正的強者。
而放在晨曦教會裡,也就勉勉強強當個小主教。
圖烈凝望許久,再度開口道:「你之前的請求恕我難以答應你,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按理說我們晨曦教會與破碎海間素有仇怨,攜手對抗破碎海這種事無理由拒絕,只是如今我教中堅力量都已趕赴前線,無力插手此間。
若非尊神旨意,我如今也不會出現在這裡,而應當是前線。」
幽瀾神情一頓,凝重道:「前線?什麼前線?」
圖烈嘆息道:「大虛空中的邪神終究是忍不住了,傾巢出動已是定局,如今我晨曦教會九成力量都在神主的率領下投入了前線。」
幽瀾疑惑道:「大虛空?很厲害嗎?」
圖烈神色沉凝道:「一座大虛空,單是神主級的存在就有近十位,豈是能用厲不厲害來形容的?這是一股能顛覆整座北部星空的力量,稍有不慎,北部星空就將徹底洗牌,迎來亂世!」
這一次幽瀾不說話了。
她已經很清楚這老頭口中的神主是何等樣的存在。
那是放眼整座浩瀚星空中,都稱得上至強者的存在!
她難以抑制地生出憂慮之情。
本以為只是他們這一界被天外邪神覬覦,或可聯手圖烈這等同樣來自天外的守序強者共同迎敵。
可如今看來,卻是整座北部星空都處於風雨飄搖之際!
這種情況大家自身都難保,又哪裡的餘力來幫他們渡過難關?
圖烈掃了眼幽瀾,嘆氣道:「我教雖幫不了你們,不過老夫還是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的,等到了最後一刻,帶你離去的能力,老夫還是有的。」
幽瀾輕搖了搖頭:「老圖,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如果真到了最後一刻,你自己離去便是,我與這一界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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