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天下歸仁(1/2)
程老自然看得出來沈彥是故意挑事兒,居心叵測。前面先是給曹奕戴高帽,誇他為江寧第一才子,有著比別人高得多的理解和看法,你曹奕講得出來是正常,講不出來則是大大丟了江寧第一才子的名頭。到時候想必以沈彥的德行,自然會陰陽怪氣、落井下石地嘲諷一番。
但是程老他本身其實也是想聽聽曹奕對於這句話的看法和理解。在程老看來,每次曹奕總會有驚世憾俗的言論發人深省,所以他對曹奕的講解也是蠻期待的,現在既然沈彥專門點名讓曹奕來回答,他也不去刻意制止,而是順便詢問曹奕有沒有什麼不同的想法和不一樣的理解。
曹奕原本還是較為欣賞賈政,對他的發言也挺贊同的,覺得他至少是一個頗有才華的才子,只是現如今看來,只怕心術也不是很正,或者賈政他為人善妒不能容人更妥當一點。希望自己比別人好,每個人都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容不得別人比自己好,那就真的是個人思想品質有問題。
曹奕站起來先是對程老行了個學生禮,說道:「程師,在說我的看法之前,我想先問下在座的諸位同窗,你們為什麼要讀書?」
一時課堂之上嘈雜聲四起,大家或喃喃自語,或議論紛紛,為什麼讀書,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初衷和答案。
有為了家族光宗耀祖的,有為了自己出人頭地的,有為了以後能安身立命的,也有為了考取功名做官的,當然也少不了幾個討巧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
「為什麼要讀書?孔聖人在《論語子張》中早有答案,以學而優則仕的方法去完成治國平天下的抱負。『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我想大部分讀書人的目的都是為了這個,少數文人君子在滿足自己小我的目標後,再去追求大我的境界,不再僅僅只是局限於連中三元,封侯拜相,而是用己之所學造福天下蒼生。」曹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平靜地說道。
「但這真的僅僅只是少數,大多數讀書人一旦做了官後就忘記了他們曾經讀書時立下的志向。孟子曾經就說過『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則為容悅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為悅者也;有天民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什麼意思想必大家都明白,說的是四種人。第一種只想著專門侍奉君
主,專以討得君主歡心為目的;第二種是能夠安邦定國的大臣,專以安定國家為樂事;第三種是順應天理的人,當他們的主張合乎天理時,才會去實行;第四種是偉人聖人,他只要端正自己做好表率,然後天下萬物便會跟隨他的表率,受其感化,也變得端正。」
曹奕看了一圈正襟危坐聽他言論的諸多學子,笑著說道:「知道為什麼問我『獨善』和『兼善』的問題,我卻轉而說這個嘛?因為能在朝堂之上表達自己的主張,被君王採納,被視作讀書人的最高成就,像商鞅,像韓非子,歷來都是我們讀書人的偶像,就是因為他們所學得用,上達天聽,下惠於民。但並不是每一個讀書人都能立於朝堂之上的,那麼在遠離朝堂的時候,至少能做到道德不墜,操守不失,威武不屈,俯仰無愧於天地,便不枉讀聖賢書。但是有些人,為了能讓自己榮華富貴,滿足一己之私慾,卑躬屈膝,諂媚權貴,打碎了自己的初心和挺立的脊樑,也丟失了歷代讀書人的浩然正氣!」
「我輩讀書人,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在我看來,這和『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是同一個意思。居廟堂之高是進,『兼善』也是進;處江湖之遠是退,『獨善』同樣是退。進退有據,且不失浩然正氣,人生方才有道,以小我成就大我是沒錯,但是要成就大我一定要犧牲小我嘛?其實並不是非這樣不可,『兼善天下』是說在善己的前提下還要善天下。善天下是指使天下美好,亦可指使天下人共善。細辨起來,兩者有先後之別,卻沒有主次之分,而是同一事的不同階段。善己是前提。己未善,何以善天下?不能說善己為主,善天下為次。反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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