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天下歸仁(2/2)
「我輩讀書人,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在我看來,這和『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是同一個意思。居廟堂之高是進,『兼善』也是進;處江湖之遠是退,『獨善』同樣是退。進退有據,且不失浩然正氣,人生方才有道,以小我成就大我是沒錯,但是要成就大我一定要犧牲小我嘛?其實並不是非這樣不可,『兼善天下』是說在善己的前提下還要善天下。善天下是指使天下美好,亦可指使天下人共善。細辨起來,兩者有先後之別,卻沒有主次之分,而是同一事的不同階段。善己是前提。己未善,何以善天下?不能說善己為主,善天下為次。反之亦然。」
曹奕面對諸多學子,獨立其中,發言字字鏗鏘,振聾發聵,直指本心,頗有種雖天下俱往矣,吾獨傲然自立的氣勢。
「初唐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陳子昂就是『兼善』思想的代表人物,他在《祭韋府君文》中:「有經世之心,懷軌物之量,甘心苦節,風雨不改,嘗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善天下。」其政治主張「措刑」、「知賢」、「招諫」、「息兵」等都體現了儒家的兼善思想;其詩作《感遇》、《登幽州台歌》深刻反映了當時的國家現實,揭露初唐社會弊端,同樣是表達了借詩言志的兼善思想。」
「又如杜子美,一生潦倒
不堪,仕途不濟,卻心繫天下蒼生,從其詩『三吏』『三別』、《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中的千古名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我們可以從中體會到他為蒼生的情懷與兼濟天下的深切願望。」
「還有白樂天,在《與元九書》中,樂天曾向元稹與世人表達自己的志向時這樣說:『微之,古人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仆雖不肖,常師此語。』儘管在仕途中得罪了許多權貴,但他的一生處世行事,都以此為準則。主張詩歌要補察時政,泄導人情,並說自己寫諷諭詩是為了表達『兼濟之志』,目的是『惟歌生民病,願得天子知』,他早年的《策林》和諷喻詩更是集中體現了早年發揚儒家推己及人,愛民仁政,兼濟天下的積極思想。不過自貶謫江州後他就改寫『閒適詩』,遠離政治中心的黨爭禍亂,轉向以明哲保身的『獨善齊身』的處世哲學。」
「這似乎是我們畢生所追求的立身處世之道,是亞聖孟子送給我們士子文人的饋贈,包含著士子文人的志向和情懷,也是文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道踐行。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文人士子至『達』境時,『兼濟天下』是沒有問題的,不僅能夠『兼濟天下』,也能夠在『濟天下』的同時『兼』『修身齊家』。但在『窮時』我持不同的意見,我覺得士子文人在『窮時』不僅僅只是做到獨善其身就夠了,就以白樂天后期明哲保身而言,我覺得向他那樣還遠遠不夠,因為他還可以做的更好。」曹奕語出驚人道。
「就以孔聖的『獨善』而言,最初他周遊列國,後來發現自己的思想得不到當時統治者的支持,便回到家鄉辦學,用自己的德行與智慧來影響世人,以詩書禮教轉化其風俗,教化其人心,聽書聲之琅琅,弦歌四起。這便是最高境界的「獨善」。當自己無法在政權層面有所影響有所作為的時候,便通過修身擴大在道德方面的影響,來完善自我,影響他人。即善自己,又使自己周邊的人共善,方才是『窮時』最好的『善』,所以我覺得『窮則共善己身,達則兼濟天下』更為合適,更能克己去私,天下歸仁!」
曹奕說完後,先是向程老揖首行禮,再迤迤然坐下,其他人則都還被曹奕剛才所說的話語所震驚,全場靜默無聲,擅改先賢聖論,他曹昭正還真是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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