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大阪最長的一天的清晨(2/2)
基本不會有人打這個電話,一旦打過來一般都意味著有驚天動地的大新聞出現了。
正因為這樣,松登九雄聽到這個電話急促的響起來,還遲疑了一下。
他印象中最近應該沒什麼會讓這個電話響起來的大事件。
難道……是裕子小姐?
裕子是松登九雄養的小情人,她知道松登九雄桌上的白座機的電話,這樣她無聊的時候,就可以打過來和松登九雄來點甜蜜的電話粥,而不用擔心被其他人打斷。
但是松登九雄看了眼掛鍾,才八點。
裕子小姐這個時候應該還在睡覺。
那就只能是新聞了。
他接起電話:「摩西摩西?」
電話那邊,傳來用變聲器處理過的生硬嗓音。
「大阪府某個旅館中,被安放了定時炸彈,會在今天晚上八點爆炸。我們給大阪府警十二個小時,籌集1000萬美元,放到我們指定的位置,否則炸彈就會爆炸。不要想著疏散旅館的客人,我們一旦發現客人開始疏散,就會立刻引爆。」
松登九族皺眉:「什麼?」
但是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
松登九雄皺著眉頭,他有點疑惑,這人上來就直接一口氣說完這一串,也不管別人能不能聽清……
松登九雄咋舌。
他意識到自己不是第一個接到電話的新聞機構,自己沒聽清楚,自然有別的同行聽清楚。
松登九雄沉思了幾秒,猛的拿起黃色的內線電話:「通知緊急會議。社會新聞部和時政新聞部的執行編輯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還有,讓外聯部門致電大阪府警,詢問今天是否……嗯,是否有報導管制。」
他放下電話等了一會兒,兩個主要新聞部門的執行編輯開門走進來。
「松登前輩,怎麼回事?」先進來的時政新聞部執行編輯久賴問道。
「你聯絡一下駐大阪府警的……不,你帶人直接過去,要快。」
日本警方是有常駐記者的,警視廳也好,大阪府警也好,都有一個專門的大辦公室,提供給各大報社的常駐記者。
這幫記者整天和警方的廣報官鬥智鬥勇,久而久之就特別熟悉警方的情況,成了挖警方新聞,解讀警方動向的專家。
這幫老油條,和很多刑警都混熟了,有時候他們對案情的判斷甚至比那些剛剛大學畢業考進警察系統的精英組新人還要精準還要快。
執行編輯久賴點頭:「好,我馬上出發。可是……是去採訪什麼?」
「這就是你要搞清楚的事情,反正有事發生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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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馬行雄聽完報告,扭頭看著昨天坐最後一班新幹線從東京趕來的gongan們的領隊。
「佐久間,是這個嗎?」他問。
佐久間皺著眉頭,看了眼荒卷。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荒卷撓撓腦袋,「這看起來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獲取美元現鈔的行動。不至於直接下暗號指令。」
「那……」
「而且,」荒卷打斷了近馬行雄的話,「號碼亂數的一千萬美元現鈔,十二小時根本準備不出來,五百萬還勉強差不多。獲取美元現鈔的活動,一般都會提供一個合理的、可以在時限內比較輕鬆湊夠的數額。
「之前沙特富豪被綁架案就是這樣,那邊提出的要求,正好和富豪自家金庫里存著的綠票數額相等。」
「還有這樣的思考方式麼?」近馬行雄驚嘆道。
「是的,間諜是合理性的化身一樣的存在,為了完成目標,各方面都會做最合理的安排。詹姆士邦德那樣的間諜,現實中可……可不常見。」
「我以為你會說不存在。」也在場的小森山刑警說。
這次換佐久間回答了:「超級間諜這東西,做我們這行的時不時就能聽到相關的傳聞。比如之前神出鬼沒的潛入美軍高度保密的空軍基地換掉U2偵察機上的螺絲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溜掉的蘇聯間諜。
「還有幾年前把飛行員送進蘇聯,最終成功偷出米格25,解除了整個NATO陣營的米格25恐懼症的那位『火狐』。」
荒卷點頭:「這些傳說,基本沒有實證,我們理智上偏向於這是經過精密策劃的間諜行動,而不是單獨的超級間諜完成的壯舉,但是……沒有證據表明這不是超級間諜們幹的。我們的原則是,沒有證據證明不存在,就要打個問號。」
近馬行雄:「原來如此,說回爆炸威脅。如果這不是他們的真正意圖,那這個是幹什麼的?聲東擊西?」
「有這個可能。」荒卷點頭,隨後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再過段時間,他們應該會再製造一個爆炸,證明他們的威脅是真的,實實在在的威脅。」
話音剛落,有人敲近馬行雄辦公室的門。
「進來。」
近馬行雄剛應門,門就被打開了,年輕的刑警衝進來報告:「近馬警視,記者們開始聚集過來了!」
近馬行雄站起來,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警署門口看去。
一輛印著四大民間放送局之一富士放送的標誌的麵包車停在路邊,負責播報的女記者正在麵包車旁邊補妝。
近馬行雄觀察的這當兒,第二輛報導車在警署門口停下。
然後近馬行雄還看到剛在警署旁邊的公交站下車的背著「長槍短炮」的攝影記者。
他咋舌。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在這個時候,在警察局門口引爆一個炸彈。」他小聲嘀咕。
這時候,他注意到警署大門對過,路邊停著一輛送拉麵的自行車,裝拉麵的箱子還掛在后座上,騎車人卻不見蹤影。
這孤零零停在馬路邊的自行車實在看起來太違和了。
「靠。」近馬行雄咒罵道,回頭拿起內線,「門衛,看到馬路對面有個停在那裡的送拉麵的自行車嗎?去查看一下!不對,別查看,把人群驅離,我這就讓拆彈專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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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久賴剛帶著攝影助理和文字記者趕到大阪府警總部門口,就看見穿著大腹便便的防爆服的拆彈專家拎著個送拉麵外賣的箱子往大阪府警總部內狂奔。
「什麼鬼?」久賴看了眼已經聚集在門口的同行們,隨手拉了一個,「喂,怎麼回事?」
「我只是攝像師。」被他拉住的那位說,「我沒權力說這怎麼回事,你應該去問她,她有權利決定告不告訴你。」
久賴順著攝像師的視線看去,發現是個老相識,便上前拍肩:「喂,怎麼回事?」
「是你啊。」富士放送的佐藤記者看了眼久賴,「剛剛拆了一顆炸彈,裝在那拉麵箱裡,掛在一輛自行車后座上,就擺在我們現在站的位置不遠處。」
久賴咋舌:「不是吧?編輯長……讓我們來採訪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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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馬行雄一邊打量拆除完畢的炸彈,一邊聽拆彈專家的報告。
「這個東西當量應該不大,就算起爆也不會有多少傷亡。」荒卷在旁邊說道,「就是用來向我們施壓的。」
小森山大介刑警嘀咕:「這真的是聲東擊西嗎?」
近馬行雄:「不管是不是,我們繳獲了一個炸彈,先試試看根據這個線索,看可不可以找到什麼。另外,以協查可疑人物的理由,詢問全大阪府內的旅館,看看他們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小森山大介:「全大阪那麼多旅館,一個個問可需要不少時間……」
「那就調多一點人手!現在立刻成立搜查本部,場地就用小禮堂,把局裡現在能搜羅到的電話座機都集中過來,一個座機一個人,按著黃葉給府內的旅館打電話。」
「是。」
日本警察查大案先要成立個搜查本部,找個大房間,從零開始擺桌子和設備,把東西都安置好,然後人員再開進去開始查案。
這方面他們毫無疑問是專業的,擺得又快又好,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警察機構能比他們擺的更快更好了。
因為別國警察都直接查案,不搞這些。
近馬行雄一聲令下,整個大阪府警總部都行動起來,總務科的職員、搜查科的刑警,全員上陣搬桌子,搬設備。
就這樣,40分鐘過去了,搜查本部設置完畢,刑警們開始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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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桐生和馬剛剛參觀完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
他看了眼南條,又看了眼大門五郎和立花老師的位置,然後拉著南條的手,直接躲了起來。
委員長看了他們躲的位置一眼,輕輕揮手。
然後委員長就跟著大隊,上了巴士。
和馬拉著南條,蹲在藏身的陰影里,看著巴士的方向。
他有點擔心山田陽一大嘴巴子搞破壞。
然而並沒有這種事發生,滿載學生的巴士很快就啟動了,三輛巴士魚貫離開了停車場。
和馬:「好了,走,我們出發去看『大根』。」
「你真的很期待這個大會呢。」南條看著和馬的臉,「我感覺你整個人都變得更光彩四射了。」
「咦,真的嗎?」和馬摸了摸臉。
南條連連點頭:「嗯,真的。你……原來這麼喜歡SF(科幻)的嗎?」
上輩子和馬買了13年的科幻世界,從小學三年級買到大學畢業。硬要說,也確實算個資深科幻迷。
但說實話,從05年往後的科幻世界就不怎麼好看了,和馬的興趣也漸漸轉到了九州幻想之類的奇幻作品上。
對於南條的問題,和馬猶豫了一下,然後想到在國外,科幻和奇幻其實沒有明確的分野,都被視作「幻想」。
於是和馬點頭:「是的,我非常喜歡SF。」
總不能說自己是去「朝聖」的吧?
邁上朝聖之路,獲得100點虔誠……
和馬拉著南條,來到公交站。
雖然南條很有錢,但是和馬覺得約會嘛,當然應該自己花錢,而他那麼窮,只能搭公交。
等公交的時候,和馬聽見旁邊兩個上班族打扮的人在閒聊:「最近,我總是夢見有大量長著手腳的魚從海里衝上來,非常的可怕。」
「什麼?你是不是剛看了那部B級片?」
「什麼B級片?」
和馬看了眼那兩個上班族。
他大概猜到是哪部B級片了。
那確實是看了會瘋狂掉理智,然後做噩夢的B級片。
「我……可能看過吧。」做惡夢的上班族摸摸頭,「我女友喜歡看B級片。最近我回家的時候總喝得醉醺醺的,可能在神志不清的狀態陪她看了幾部?我記不得了,她也好幾天沒來我家了,以前晚上一定會打電話來和我聊到很晚,現在就跟消失了一樣。」
和馬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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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鶴咋舌:「沒有爆炸啊。」
他不再看手錶。
「那看起來大阪府警總部門口的炸彈被收繳了,他們應該很快會順藤摸瓜找到修車廠。等他們開始交火,大阪府警一定會把警力儘可能的調動到修車廠那邊去。」李正鶴看了眼興繼尚,「我們就那個時候行動。」
「他們要是沒那麼快摸過去呢?」
「那我們就晚一點動手。考慮到我們的人手,中午十二點動手還是下午六點動手,我們最終能控制的人質人數差別不會太大。只要別等七八點人都走光了的時候再動手就好了。」
李正鶴向後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看著還在記憶手冊上的韓國生活細節的手下們。
「待會記得把手冊都燒了。還有,你們小心點,別特麼兩個人記了同一本手冊上的內容。到時候兩個都被俘了,日本人問『你們兩個難道住在一起嗎』,『還上同一個女朋友?』那可就尷尬了。」
眾人一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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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在旭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看著電視上播放的B級片。
他愛死這種生活方式了,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最讓人興奮的娛樂活動,就是去看普天堡樂團的演奏。
他那時候愛死普天堡樂團的搖滾了,現在出來才知道,當時的自己真是太單純了。
他當時還認定音樂是自己這輩子的摯愛,而現在他已經很久沒有玩過音樂了——看B級片,或者去蒼天崛的風俗店,不香嗎?
丁在旭沉浸在B級片中,這片他看過幾次了,接下來會出現他最愛的一段暴力鏡頭……有機會真想在現實中也試試同樣的事情。
這時候,一直呆在裡屋的石恩宙打開門,晃晃悠悠的走出來,就往大門去了。
「等一下!」丁在旭一邊喊,一邊拿遙控器停下錄像機,「你去哪裡?」
「買煙。」石恩宙輕描淡寫的回答。
「我這有這有!」丁在旭站起來衝過去,拉住石恩宙,從口袋裡掏出還剩大半包的煙塞進石恩宙手裡。
石恩宙盯著手裡的煙看了一秒,這才轉身回來,一屁股坐到客廳的沙發上。
他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然後慢吞吞的在身上的口袋裡摸索著。
丁在旭在旁邊看著石恩宙,早上興繼尚叮囑過他,要看好石恩宙,必要的時候就使用消聲手槍把他送走。
丁在旭倒是對槍斃一個已經有點不對勁的同伴沒什麼抗拒心理——這還能少個人分錢,何樂而不為?
但是現在,丁在旭忽然有點好奇,想知道石恩宙他到底怎麼了。
「恩宙哥,你最近,經常看見幻覺嗎?」
石恩宙看了丁在旭一眼:「怎麼,你想來嘲笑我?」
「不,就是好奇。你……在幻覺里都看到了什麼?」
石恩宙沉默了幾秒,搖頭:「我很難跟你描述,語言,是基於邏輯的,而幻覺,沒有邏輯。」
說著石恩宙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
「就算我很想跟你描述一下,我也很難做到。這樣,你看過畢卡索的畫嗎?」
「課本上有吧,作為批判浮誇的西方藝術的典型。」丁在旭說。
「就差不多那感覺。它們就像從《格日尼卡》里跑出來一樣,不對,比那還怪異十倍。我知道它們都不是實際存在的東西,所以我不怕它們,但是經常看見他們讓我……變得有些奇怪。」
「這、這樣啊……」
石恩宙陷入了沉思,用手摳著自己的脖子,一邊摳一邊說:「我覺得,可能是有次喝酒的時候,不小心把工業酒精當成酒喝了好多口的原因。也可能是十多年前,柳川組圍剿戰的時候受的傷的後遺症。
「成因是什麼,我已經懶得去探究了。
「反正現在看見的幻覺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了,不過沒問題,吃鎮靜劑能有效的壓制它們。」
丁在旭剛想說什麼,就注意到石恩宙一直在摳脖子的手,已經把皮摳破,摳出血來。
這場景,不知道為什麼,讓丁在旭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石恩宙注意到丁在旭的目光,這才反應過來,他停下摳脖子的手,淡定的拿起桌上的紙巾盒,抽了兩張紙巾按在脖子上。
「抱歉。」石恩宙說,「太癢了,一不注意就摳上癮了。」
丁在旭:「沒事。你……不點菸嗎?」
「哦對,我找火柴呢……奇怪了,我的火柴哪兒去了?」
丁在旭拿出打火機,啪嗒一下打著,把火苗伸到石恩宙面前。
「謝謝。」石恩宙點燃香菸,用力抽了一口,吐了個煙圈,看著它上升。
而丁在旭默默的決定,以後少跟石恩宙說話。
如果石恩宙再有什麼奇怪的舉動,他會毫不猶豫的掏槍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