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自問(1/2)
「我營南側,延綏鎮火兵出營喧譁,西側雲鎮騎兵出營不知去向,北側督標右營家丁出營,主官認旗往劉中堂中軍去了。我營東南兩門外有三伙家丁模樣人馬,總數約百人,經投靠夜不收辨認,最大一股為雲鎮家丁,營地周遭還有雜役兩百餘人。」
龐雨簡單的道,「全營戰備,營門戒嚴,有衝擊營門營牆者可行逮拿,持械抗擊者即刻打殺,全部口頭傳令,不要用號鼓。」
安慶奇兵營的營盤中,大部分軍隊已經完成披甲,各司各部的火炮正在就位。
「有沒有聯繫上周遇吉?」
「劉中堂中軍外圍全是各鎮家丁,周副鎮封閉營門,現下孫都堂到了,還不知情形如何。」
龐雨揮揮手,到帳篷一角的長椅坐下,外出打探的哨馬不時返回,帶來周圍友軍的情報,大部分營頭都在鼓譟,但還有基本秩序,有部分輔兵雜役逃脫,逃竄方向基本是向西,遠離清軍的方向。
塗典吏等人在桌案上繼續整理情報,並布設了一張新的營地示意圖,以方便部署防禦。
由於土地堅硬,營地沒有挖掘壕溝,部署紮營的時候,安慶營的南北西三方都有友軍駐紮,清軍的威脅主要來自東面,安慶營在東面沿著營牆擺列車架,多餘車架布列在南側,沒想到現在友軍譁變,沒有部署的地方反而威脅最大,重甲兵的位置需要重新調整。
龐雨萬萬沒有料到勤王的戰鬥打成了這樣,面對臃腫緩慢的清軍,這麼多勤王兵馬寧願譁變,也不願意去嘗試攻打。
南直隸的兵馬雖然薄弱,但仍然敢於在酆家店迎戰流寇,這些勤王軍卻完全被清軍打破了膽。
「參與鼓譟的有哪些營頭?」
「綏遠、雲鎮、大同、宣府、督標中營、右營、保定,全都有份,連秦軍撫標的鄭嘉棟和李國政都去了。」
龐雨抬頭看看匯報的塗典吏,前面那些是九邊湊出來的,以宣大為主,譁變雖然主要針對劉宇亮,但孫傳庭是名義統帥,這些軍隊如果真的鼓譟而逃,先治罪的是孫傳庭,秦軍自己的撫標也有人參與,讓龐雨有點意外。
「只有周遇吉、曹變蛟和咱們沒去,但曹變蛟的手下去了一個參將。」
龐雨示意塗典吏繼續布防,大帳外面不時傳來隊列經過的聲響。
龐丁端著一杯茶水過來,待龐雨接了之後低聲道,「少爺,他們圍了京營,又單獨撇下咱們安慶營,就是把咱們當做外人。」
「加上後面跟來的遼鎮,九邊基本都到齊了,他們長期在北方,無論打西虜還是東虜,都是經常要碰面的,行事的路數比較相近,自然把我們當做外人。」 龐雨對著茶麵吹了一口,幾片茶葉隨之飄動,「說不定他們正湊在一起,數說我們安慶營不懂規矩。」
龐丁聽完笑道,「數說罷了,說不定已經點起上萬大軍要把安慶營斬盡殺絕。」
龐雨笑著抿了一口茶水,安慶營是劉宇亮召喚來的,剛剛到達德州,孫傳庭就把匯聚的勤王軍分派出去守衛州縣,龐雨連人都認不全,熟悉的只有周遇吉,其他各部與他幾乎沒有交集,再加上前面立有戰功,劉宇亮每次開會都要提及,用來敲打其他人,各部本就心有芥蒂,把龐雨認定是劉宇亮一夥,現在大家造劉宇亮的反,當然不能帶上他。
到了傍晚時分,周邊打探的友軍消息表明,各鎮的士兵在陸續返回,有幾個將官也回營了,事態沒有繼續變壞。
營地中逐漸安靜下來,防務部署基本完成,龐雨此時才放下心來,走到帳篷外邊的時候,中軍的燈籠已經點亮,衛兵舉著長長的竹竿在往高架上掛,各部的火兵在煮飯,白色的炊煙在營區緩緩飄動。
周圍的士兵見到龐雨,看起來有些興奮,龐雨活動了一下手腳,知道這些將士對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茫然,這個時候光靠那些文書官是不夠的,他派出衛兵去通知吳達財,準備一起巡視營地,檢查防務順便給士兵安心。
吳達財還沒趕來,營門那邊卻來了人,到中軍值班贊畫報完,衛隊長過來低聲道,「報大人,孫都堂來了,快要到北營門,派了家丁先來通傳。」
龐雨趕緊把帽子戴好,指定塗典吏代中軍指揮,然後匆匆往北門趕去,一邊走一邊問道,「除了孫都堂還有誰?」
「還有臨洮曹總兵。」
龐雨走得比較快,因為他不熟悉孫傳庭的風格,上官臨時要來營中,一般會先派人來通傳,讓營伍做好準備,同時也免得發生被下面的士兵攔在營門的尷尬,史可法習慣提前半個時辰,張國維只提前半刻鐘,熊文燦則基本不會臨時來營中,都是提前幾天通知。
今天是特殊情況,龐雨估計孫傳庭也來得匆忙,只能早些去等候,還沒到門前時,已經看到孫傳庭的隊列,這位總督連認旗也沒帶,身後跟著幾十個家丁。
孫傳庭是從東北方向過來,到安慶營地為止後轉向北門,這個方向沒有車架作為營牆,就是標槍扎捆後上面橫放長矛,只是起一個標識邊界的作用,如果不管軍法的話,從任何位置都可以輕鬆的進來。
但孫傳庭並未擺架子走捷徑,順著北面的營地邊界緩緩行走,一路打量那些營地內戒備的安慶兵,他身後的曹變蛟也在觀察。
此時的安慶重甲兵已經基本批掛完畢,按旗隊布列在營區邊界後,其中間岔部署著小銅炮。一些車架從東牆調動過來,用於掩護這些旗隊的側翼。
孫傳庭停在營門前,沒等家丁過來牽馬就徑直下了坐騎,龐雨剛好趕到門前,觀察了一下孫傳庭的臉色,這位總督擺擺手,制止了龐雨施禮,帶頭向營門走過去,「龐將軍與本官走走。」
龐雨趕緊跟在身後,又抽空和曹變蛟打了個招呼。
孫傳庭一路上沒有說話,走到一隊列陣的鐵甲兵身邊才停下查看他們的甲冑,這一隊都是舊式的鱗甲,有幾名用單手兵器的士兵批鎖子甲,孫傳庭站在一名鎖子甲兵的身邊,仔細的翻看鐵環。
平日龐雨並不讓鐵甲兵披甲,以免其他軍鎮嫉妒,所以全數披甲還是首次,由於情況緊急,也顧不得低調了。
那名士兵不明所以,緊張的看著幾名上官,龐雨對他溫和的笑笑道,「這是勤王總督孫都堂,檢查你的武備。」
孫傳庭仍沒有說話,查看完畢之後又去看了旁邊的鱗甲兵,與巷戰時不同,這些鱗甲兵大多使用長矛,腰間帶著短柄斧或短刀,少部分仍持有刀棍、狼牙棒等雙手近戰兵器。
從一門銅炮前經過時,龐雨以為孫傳庭要停下來,結果孫傳庭逕自就往前走去,一直到了中軍附近,他去看了龐雨的騎兵,與劉宇亮這類文官不同,孫傳庭依次檢查了一個騎兵局所有的旗號,武備只是簡單查看。
這些事情做完,天色已經全黑了,身邊的衛兵都打起燈籠,孫傳庭仍然很沉默,在營區中緩緩行走,龐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沒有去打攪他。
此時各營都在開飯,火兵在營區里穿梭,給戒備的各營送去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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