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裂紋(2/2)
塗典吏在旁邊道,「有哨馬入莊奏報,南岸來的是安慶、京營和宣大撫標中營,另有臨洮、陝西撫標兩部在北岸誘敵,安慶和京營提前過河,從南岸支援王莊。」
龐雨心裡暗自鬆一口氣,轉頭對跟隨的塗典吏道,「派騎兵出去跟陳如烈聯繫,如果清軍攔截嚴密,他可以不必入村,往南襲擾營地,之後轉向襲擾鑲紅旗道路,逼迫韃子分兵,天黑之後騎兵再尋機入村駐防,請周副鎮也沿大道往南襲擾。」
「大人,村里容不下那許多馬匹,只能留在村外。」
龐雨點點頭,「就留在村外。」
在方才的攻勢中,西面的正紅旗攻勢同樣猛烈,而且裡面有大批西虜,與之前印象中不同,此次西虜作戰十分頑強,上一輪被擊退以後,立刻又開始準備下一輪。
安慶騎兵出現之後,西側的清軍不得不停止進攻準備,派出騎兵戒備,安慶營緩得一口氣,方才激戰時,龐雨把所有搜羅的力量都投入了北面,手中沒有任何預備隊,如果西面攻勢延緩,安慶營就能從西面調出一個珍貴的重步兵旗隊,或許還能調出兩門火炮。這些力量可以作為預備隊,根據清軍攻勢加強到防線,王莊的防線就會穩固。龐雨估計今天清軍只能再組織一次進攻,頂住下一輪攻勢最為重要,
「大人,北面防線已部署完成。」
龐雨放下遠鏡,大步走到巷口,這裡是剛才激烈爭奪的地方,空氣中還有薄薄的煙霧飄動,地上擺滿雙方屍體,原本堵塞巷道的馬車被拉到了一邊。
先前考慮讓騎兵從北面出擊,只用了馬車堵巷口,現在發現是一個隱患,馬車的輪子已經破壞,一群民夫正在把屍體堆積起來,將巷口完全堵住。
龐雨站到了屍體堆的頂端,北面的原野上散布著一些人和馬的屍體,還有百餘匹無人的空馬,上面鞍具齊全,看起來都是突襲來的清軍坐騎。
有十幾個騎兵和民夫在外面抓馬,抓到韁繩就往回拖,就系在巷口位置的車架上,這裡不遮擋火炮射界,更遠的地方有些蒙古游騎,他們也在拖馬,雙方隔著幾十步,各干各的事情互不打擾。
龐雨對身邊的塗典吏道,「吳達財受傷,你暫領北面防線,炮我給你加到三門,兵就只有這些了,你自己重新部署防線,韃子天黑前必定還要攻一次,一定要守住。」
「屬下領命。」
塗典吏話音剛落,一名輕甲的騎兵匆匆跑來,「莊千總報龐大人,東邊韃子在撤退。」
龐雨愣了一下,清軍雖然第一輪攻擊失敗,但他們的人力仍占據絕對優勢,龐雨自己知道,王莊的防禦已經捉襟見肘,清軍如果再來一輪,龐雨並沒有把握能守住。
即便是騎兵來援,對清軍的牽制仍然有限,北岸有正黃旗的騎兵嚴陣以待,會壓制臨洮和撫標,不會讓他們去楊村襲擾。
陳如烈和周遇吉最多能牽制西面的攻勢,現在東面卻突然撤走了,這個方向有攻擊欲望最強的兩紅旗,如果兩紅旗撤了,其他方向就不足為懼,也就是說今天的攻勢結束了。
這對清軍是不利的,安慶營會利用這個夜晚加強防禦,還有可能乘夜補充兵力,明天一早清軍會面對更強大的防禦,今天的損失就白費了。
龐雨匆匆趕到東側防線,清軍已派出了騎兵押陣,包衣抬著受傷的真夷撤退,成群的甲兵陸續從盾車後脫離。
這確實是撤退的姿態,按照現在的情況,清軍今天不可能再組織起下一輪攻勢。
龐雨平靜的轉頭對塗典吏和莊朝正道,「戒備不可鬆懈,防止韃子又來突襲。」
……
傍晚時分,橙紅的太陽落在西邊的地平線上,天地間仿佛染上一層血色。
清軍輕騎在王莊周圍遊動,保持著對戰場的控制,安慶的民夫和少量重步兵在防線外三十步左右活動,主要是砍人頭,還有就是抓那些裝死的清軍,裝死的清軍並不多,百姓已經抓了幾十個,跪在外面很長一排。
一些韃子甲兵和包衣在更遠的地方翻找,安慶營的弓手和火器兵不時朝那邊射擊,甲兵又回射兩支。雙方精疲力盡,都不願意靠近交戰,就這樣遠遠的應付了事。
東面和南面的清軍已收兵,河岸上的明軍騎兵也陸續撤離,在天黑前脫離接觸。
安慶騎兵遭到多股清軍攔截,沒能進入王莊,只能在天黑後等待機會。
「少爺,白天進來的哨馬說,昨日永定河突襲,各營斬首頗多,昨晚皆解送首級到中軍,兵部的人點驗不過來,各營解送的人便在大堂等到深夜,剛好有人聽到孫都堂和劉中堂爭執,一晚之間傳遍各營。」龐丁轉頭看看龐雨,「劉宇亮彈劾一眾武將,任誰都看得出來,劉光祚實力最弱所以被彈劾最重,那還有誰願意折損自己家丁,所以家家都關了營門不出來。便是曹總兵和撫標,今日也只游斗,不如昨天賣力。」
「只要來了都是有用的。」龐雨沉吟片刻道,「孫都堂一家家談過去,他沒人家的官大,武將會覺得說了也不算數,沒那麼容易信他。也就是說,明日來援的營頭說不定還不如今日多。」
「少爺,咱們要不要乘夜突圍出去,這裡白天可是連個逃的地方都沒有。」龐丁等了一會又道,「韃子白天要是多打一次,沒準就破了,都已經攻到跟前了,他們怎地又撤了?」
龐雨皺眉想了片刻,往永定河方向看了看,轉頭對龐丁道,「去莊子外面試一下冰面。」
北線外面許多空馬,龐丁取了一匹,王莊到永定河之間的曠野上有不少的窪地,裡面的水面都結成了冰,兩人到了莊外不遠處一個大些的窪地,龐丁直接騎馬上了冰面。
不遠處還有幾個清軍輕騎在梭巡,附近的安慶兵連忙過來戒備。
夕陽下的冰面上反射著一層紅色,龐丁策馬在冰面中心上來回走動,龐雨在弓著腰偏頭看冰面。
反覆轉了幾個圈之後,似乎還沒有什麼異常,眼看陽光即將消失,龐雨搖了搖頭。
龐丁從馬背上跳下來,惱怒的對著冰面用力一腳踩下去,偏著頭的龐雨突然聽到,冰面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龐雨趕緊湊到跟前推開龐丁,紅色的夕陽光照下,冰面上一道蛛網般的裂紋正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