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管事(2/2)
……
「劉掌柜,周管事,最早一批貼票是按月計息,基本都已經換回,總計還有三千四百兩未換回,可能是遺失或損壞了,九月這一批是首批按年計息的正式貼票,沿江共發行五十萬兩,之前各處總計換回二十九萬面額,剩餘二十一萬兩,十月至三月,每月都是三十萬兩,計一百八十萬兩,共兌換回現銀的面額為七十七萬。去年各處銀莊分號開業,尤其蘇松各分號有復社二位張先生保薦,存銀增長甚多,截止四月大江銀莊現銀存銀共七百二十三萬兩……」
大江銀莊三樓,面朝北面的一間直房中,一名女子聲音平穩的說著,周月如邊聽邊記,用毛筆在記帳冊上歪歪扭扭的書寫,旁邊的劉若谷沒有記,只是偏頭坐在座位上。
「開春後沿江貨運多了,三月後各碼頭兌換貼票劇增,上游貼票已不夠用,五月要發行新版貼票,這是要新發的貼票,是按元計價的,去年至今年,安慶工坊共製作銀幣七十萬枚,面值都是一兩,含銀七成,錢息三成。五月、六月到底發行多少此類貼票,要周管事定下,好先行安排到各處銀莊。」
周月如拿過貼票看了一眼,這個版面她早就看過無數次,跟以前主要的變化就是計量單位由兩變成了圓,除了錢息之外,這種標準化的銀幣能減少辨認銀色和份量的工作量,更有利於流通。
周月如看向劉若谷,「龐大人不在,到底發多少貼票,還是請劉掌柜拿個章程。」
劉若谷調整了一下坐姿,口中客氣的道,「龐大人有言在先,貼票發行都由周姑娘主管,銀莊這邊嘛,就是報個用度,談不上拿章程。劉某這裡就說一個,這貼票是以存銀為基數發的,存銀原本就不是我們自家的,存進來的便是欠別人的債,年息均數大致是一錢,這邊貼票發出去,年息又是大致一錢,這便是兩錢的息,若是銀幣能用,那是不給息的,自己還有三錢的息,是以劉某覺得,沿江各處倒是都說缺貼票,但未必非要發貼票,先把銀幣用出去也是一樣,若果真要發,還是按之前的三十萬發,龐大人問起也好回話。」
周月如思索片刻,劉若谷見狀馬上又道,「劉某這只是隨口一說,總歸還是按周管事的意思辦,在下還要跟上新河的船埠頭面議,周管事你也知道,南京的碼頭一直沒動,咱們只能跟他們客氣打交道,不得不去一趟。」
周月如趕緊站起來,「那不耽擱劉掌柜。」
劉若谷連說不敢,又跟那匯報的女帳房點點頭,才出了房門。
屋中安靜片刻,那女子捏著手中的冊子小心的道,「劉掌柜說的也有道理,銀幣是不給錢息的,要不要沿江就先用銀幣罷了,按著三十萬發,免了被龐大人責怪。」
周月如沒有接她的話,回到桌邊看看了自己的冊子,「除了九月那一批外,之後貼票重新兌銀不足四成,九月到期的那些只要兌到了足額的銀子,以後換回銀子的人就會更少,存銀七百萬,折銀幣一千萬圓,就可以發行兩千五百萬貼票。」
她說到這裡,聲調不由有點抖動,站在旁邊的女帳房呼吸聲也粗重起來,周月如的眼神看著呈文紙,兩手也顫抖起來。
周月如在屋裡走了兩圈,稍微平息了一下之後才回到桌邊,「存銀裡面,有五百萬是按銀票進來,按兩計數的,他們換回時多半還是要銀兩,除非銀幣能很快用起來,所以還是跟江面上有干係的,沿江各處都要發,但下江多發些,特別是蘇州附近,銀幣配著銀票貼票用,只要大家都知道了,他自然就要銀幣了。」
女帳房低聲道,「龐大人去勤王之前,只定下了半年的發行數,三月四月本就不該發了,但開春了到處都要換貼票,不但三月發了,四月還發了五十萬,都是我們自作主張的,到明年這個時候,龐大人就要多付十萬兩的錢息,五月沿江報來,差不多要一百萬了,至少要到九月去,我……」
她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面快要哭出來,周月如抬頭看著女帳房,「你也辛苦了,這是我准許發的,有事不會責罰你。」
「周主管,辛苦點都不算甚,只是這心頭怕得緊,這裡一動筆,就是幾萬幾十萬的銀子,我別說見過,以前想都沒想過這許多銀子,若是真的發二千五百萬,一年錢息就是二百五十萬,那邊還有銀票的七十萬,光錢息就是三百二十萬,萬一要是出點錯漏,我一個小女子怎生擔待得起。」
那女帳房說著說著,眼睛一紅就流下淚來,停下來不說話,只是不停的擦淚,「這邊每年都是幾十萬的利錢要給出去,那邊又要千萬兩的發,奴婢也不知道,這般多出來了,最後會怎樣,一宿一宿的都在想,整夜睡不著。」
周月如走到她身邊道,「剛開張這銀莊,存銀幾萬的時候,我就在擔憂,到三十多萬的時候,也是在擔憂,後面宿松繳了百萬兩銀子,我還是在擔憂,眼下七百萬了,我也不知道最後怎樣,但眼下來說,銀幣是龐大人之前就定下要制的,那為何還要費力用帶息的貼票,總有他的道理,看前面那些人都沒換回去,便是因那貼息。銀幣也就只能發一千萬圓,至少七百萬是別人的,貼票卻可以發兩千五百萬,現下龐將軍打勝了仗,更不會一起都來換,每月五十萬應是不妨的,每月發一百萬兩或許也可以的,只要碼頭那邊需要……」
周月如說到這裡,自己心頭都抖了一下,兩人都停住不說話,這個數字比劉若谷的已經超過三倍。過了好一會之後,兩人才消化了這個數字,周月如才輕輕道,「總歸是我定下的,有什麼事我擔著,你先去統計各處報來的呈請,特別是那些估算七八月用量的,不要等缺了再印,那來不及的。」
女帳房止住哭,把一張呈文紙鋪在桌面上,擦了淚出門去了,周月如回到桌邊,埋頭看著桌面上的發行計劃、銀幣和新版貼票,
五月的發行數量還沒定下,那一處是空著的,周月如在冊子上練習著寫了兩個五十萬圓的字樣,這是她的習慣,因為字寫得不好,每次要練習後才寫上去。
再練習幾遍之後,周月如把筆尖蘸了墨,懸在正式呈文紙那處空白上,正要落筆時突然又停下來。
周月如幾乎凝固了一般,呆了好半晌之後,把毛筆一把丟在硯台上,扭頭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葉,大江銀莊的三樓看出去,南京城內層層疊疊的屋檐樓宇盡收眼底。
對面的百順堂前賭客進進出出,身穿素淡長裙的侍女在門前迎來送往,堂內傳出陣陣喝彩或驚叫,街中人等來來往往,無不抬頭仰視金碧輝煌的大江銀莊,眼神中都是嚮往和羨慕。
周月如俯視片刻,在窗前閉上眼睛,調勻了呼吸之後回身到了桌邊提筆就寫,在呈文紙上抖動著,穩穩的寫下「壹佰萬圓」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