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舊傷(1/2)
「吳副總文書官這臉上,是在王莊受的舊傷?」
安慶奇兵營副總兵衙署後院,贊畫房的議事廳中,何仙崖關切的看著吳達財.n
吳達財正準備坐下,聞言對何仙崖討好的笑笑,「確是當時一點舊傷,原本快要好了,昨日在家中一時忘記,不小心又抓破了。」
旁邊的的莊朝正道,「要不要再讓軍醫院來人查看一下。」
「軍醫院裡傷病還多,我這些微小傷就不勞煩他們了,謝過莊千總掛懷。」
吳達財說罷又對上首的楊學詩客氣了兩句,何仙崖頷首之後,吳達財掃了一眼議事房中的人,還有個陳如烈,兩人勤王時見得多,跟他簡單打過招呼,其他都是些典吏之類比自己地位低的,便不跟他們打招呼,一個炮兵把總曾翼雲,據說要加千總銜,但吳達財自己也加千總銜,等龐雨的總兵升完,吳達財還要升一級,所以他也沒理曾翼雲,逕自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何仙崖偏頭看過來道,「方才副總文書官去了軍醫院巡慰傷員,贊畫房將中原剿寇形勢大致說過了,何某跟副總文書官簡述一遍,八賊從谷城起兵之前,將部分輜重廝養等送往房縣,因我軍和湖廣撫標早有預備,威脅谷城前往房縣道路,八賊遂調頭向東,駐紮房竹兩縣的曹操、混十萬等十餘營隨之復叛,我步兵入山追擊,擊潰群賊押後人馬,曹操各部往西入山,騎營與湖廣撫標家丁往東,八賊似有預備,將老營分作七八股,我營擊潰其中兩路,其他幾路於河南唐縣匯合,革里眼、馬守應、紫微星在桐柏接應,數路流寇伏擊追兵,我營及湖廣撫標皆有損失,之前已有塘報通報,八賊就此擺脫了各營的追擊,在英霍山區北面與革里眼等賊首匯合,近期在河南南部、漕督轄區北部等地方劫掠。」
這些軍情吳達財之前已在途中看過,八賊往東之後的行動很有章法,無論往西還是往東應該是早有預備,否則革里眼幾個賊首不會在桐柏組織一場伏擊,追擊的安慶和湖廣騎兵損失不小,英霍山區的群賊原本就受到安慶山地營攻擊,八賊一來就全數出山,河南南部和南直北部一片混亂。
各地原本招安的大小賊營大多復叛,利用勤王軍未返回的機會四出劫掠,幾乎又回到之前的形勢,楊嗣昌的十面張網全面潰敗。
但流寇的活動繞開了安慶,英霍山區的流寇被山敵營威脅,紛紛往北離山,谷城的駐軍擊潰了曹操和混十萬的部分步行隊伍,繳獲許多輜重,但流寇馬兵全數逃脫,安慶的營伍已返回谷城。
「遼東那邊,洪總督到了遼西之後,開始編練新的營伍,以車步騎混合,東虜暫時沒有新的軍情。」何仙崖翻開下面一張呈文紙,「何某再囉嗦幾句,為何先通傳敵情,是因勤王剿賊兩次大戰下來,咱們營伍交戰時,將官認為多有不便之處,所以下一個議題是營伍編列,龐大人在京師時發回令信,改進營伍編列,整補各營兵員甲仗,交辦兵房總領,就請楊司吏跟各位分說。」
坐在何仙崖旁邊的楊學詩咳嗽一聲,「兵房接龐大人將令,總領營伍編列改進及整補,實際是兩件事,需要先定下編制,才能說需要整補多少人馬甲仗。此事龐大人嚴令,在他返回安慶之前要呈交方略,兵房總領此事,但單靠兵房是不行的,涉及的贊畫房、戶房、工坊、各千總部要盡力協作,是以何司吏請各位一起眾議。」
楊學詩翻了一下手中的呈文紙,吳達財眼角掃了一眼,他知道楊學詩以前是不識字的,但中間走了這麼一年,不知道楊學詩私下學了沒。楊學詩的視線沒有在紙面停留,吳達財埋頭把視線聚焦一下,看到楊學詩的冊子上只有斷斷續續的字,應該是書辦給他寫的提示詞,也就是說他只認得這麼一點,吳達財鬆一口氣。
「營伍編制的依據,是針對我們的敵人,安慶營的敵人是兩個,一個是流寇,一個是東虜,偏生又差別甚大,按龐大人定下的整編概略,陸軍千總部在北方平原地形中,應當能抵抗東虜一個旗的進攻,北方村鎮地形中能抵禦兩個旗的進攻,並具備採取進攻行動延緩其行動的能力。在面對流寇時,一個千總部能正面擊敗曹操、八賊、混十萬此類流寇巨賊營頭,並具備追擊敵潰退中的老賊能力。兵房預備了兩個方略,已經事先發給各位參看,各房各營坐堂官看過,有何提議請直言。」
過了好一會仍沒有人說話,場裡面安安靜靜的,吳達財看著呈文紙,沒有要先發言的意思。
何仙崖見狀抬起頭,先往莊朝正那裡看了看,親兵千總部的重步兵成本最高,但戰鬥力一直是全營最值得信賴的,這類編制改定的議程,似乎親兵司先發言更合適。
他正要對莊朝正說話時,對面的吳達財先開口了,吳達財抬頭看看楊學詩道,「某仔細讀了兵房整編方略,楊大人下了大功夫,吳某大致都贊同。」
楊學詩客氣的點點頭,作為參加過第一次桐城保衛戰的老人,又是當時的箭術高手,在軍中一直有很高地位,以前是遞夫出身,脾氣不算太好,但受傷後再沒有參加戰鬥,時間久了脾氣好像也溫和了。
吳達財繼續道,「在下這裡有兩個提議,第一個方略裡面,擬將現有千總部的兩個司擴編為三個司,總人數超過兩千人,並增設一個直屬重步兵局,用於對抗韃子白甲兵。吳某提議不要增加重步兵,重步兵打流寇用處不多,對東虜的話,某參與了王莊戰役,村鎮防禦之時只要騎兵能阻擋東虜突襲,一個晚上可以修建起工事來,北方一馬平川,野外遇敵的話,一個重步兵局無甚用處御作戰無論平野還是村鎮,大致仍是四個方向,你若是要就地防禦,總是練熟的營伍最好用,不如定為四個司,每個司人少一點也可以,跟一個重步兵局所費相差不多,但攻防更好用,行軍更方便,追擊更快些。」
議事房內幾個將官都抬頭看著吳達財,按說這種軍事議題,文書官只是參會,大家一般也沒想過聽他們發言,侯先生以前一直就是如此,但吳達財無論什麼議題都要參與。
楊學詩點點頭平和的道,「東虜是馬步輕重齊全,流寇全數都是輕騎輕步,原本就是不同的,若是要同時跟這兩類打,就用騎兵最合適,咱們沒那許多騎兵,就加了重步兵應付東虜,打流寇的時候,這重步兵也是有用的,就譬如宿松之時。」
吳達財接著就道,「宿松時是流寇來襲安慶,那之後他們再不敢來,都是咱們追著流寇打,重步兵用處自然就不大了,照此方略擴編到兩千餘人,一個陸軍千總部有部屬游騎局、司屬游騎旗隊,合共兩百騎,其餘皆為步兵,現在又編列重甲,長途行軍不說,作戰行軍也要帶著,行軍大為不便,某這趟去勤王,去了快一年,打仗只有幾天功夫,其他都在途中,以往練兵都盯著練手腳、兵器、旗號,這趟打下來,最耗費功夫的是在糧草供應,重步兵編列在混合營伍裡邊,長途行軍必需車架拖帶甲仗,短途必需有民夫背扛,而且所費錢糧比尋常步兵多兩倍……」
一直沒說話的莊朝正突然道,「重步兵所費錢糧是多,但打仗也是殺得最多的,也不光是說殺得多,還能幫著其他營伍一起打殺,譬如吳副總文書官在王莊是殺了不少韃子,是因有那許多重步兵頂住韃子,才能打放那許多槍。」
吳達財反應過來,趕緊對莊朝正道,「王莊都靠親兵千總部重甲兵才能獲勝,某隻是說尋常混編營伍,加了重步兵反而畫,畫什麼……」
何仙崖等了片刻道,「副總文書官的意思,是不是畫蛇添足。」
「正是正是,就是何司吏說的。」
莊朝正把雙手撐在桌上,「那吳副總文書官覺得,該當如何修正。」
吳達財向何仙崖遞過去一張呈文紙,接著又遞了一張給楊學詩,「一個千總部改四個司,混合步兵千總部不設重步兵,改自生火銃局,每司加自生火銃旗隊,每局火兵小隊改為自生火銃小隊,作輕步兵用,帶的甲仗不多……」
莊朝正再次打斷,「重步兵帶的甲仗多,但總歸沒有火炮重,也沒聽誰家說不帶火炮的,一架馬車就能帶一個隊的甲仗,三十里舖靠重步兵殺韃子,銅城驛靠重步兵守城,王莊最終也是靠著重步兵守住了陣線。副總文書官打死了七八個韃子,這事全軍都知道,那是吳大人勇武,一萬個人裡面不見得有一個,到哪裡找到那許多火槍兵。」
在座幾人都盯著自家跟前的桌面,沒有人露出嘲笑的神色,但場中氣氛始終有點異樣。
吳達財臉上有點不自然,按等級來說,莊朝正比吳達財高半級,朝廷官職就更沒法比較了,莊朝正是游擊加參將銜,吳達財在朝廷兵冊上就停留在百總,之後進入的文書隊是龐雨自己設立的,在衙署中沒有編制,所以面對這些正牌的千總時,吳達財一般都比較低調,勤王途中很少與千總爭執。
不過莊朝正今天顯然是故意跟自己不對付,吳達財當下也冷冷道,「在下就是個尋常文書官,還把腿斷了,自然跟莊千總比不得。重步兵是能打死巴牙喇,但某也在王莊親眼見十來歲的火器兵一槍打死東虜白甲,既是都能打死,那為何不可以用火器兵,攻防都是可用的。」
「那武學火器隊在三十里舖的模樣也是大家都看到了,他們能怎生的攻,又能怎生的防,怕是都不可靠。」
吳達財心頭火起,一點不耽擱就頂回去,「王莊火器隊是差些,那是因為只有幾把槍,若是槍多了,打一兩輪就能殺那許多,就譬如吳某背後還有許多民夫,都在那裡扔石頭,若是都有自生火銃,自然又不一樣。」
「既如此有用,那為何其他軍鎮都不用火銃?」
「那其他各鎮的火炮也無甚用處,為何咱們安慶營的炮兵就有大用,不同人用起來自然不同。」
莊朝正瞥了吳達財一眼,「有何不同?這裡說在北方防禦東虜一旗,不能只想著村鎮,萬一在野地遇到,沒有重步兵抵擋,火槍如何能打放,頓時便潰了。」
「那要是說野地遇到東虜,重步兵也抵擋不住,不然在銅城驛時為啥不敢離了城牆往南走,那是不是重步兵也不要了。」
莊朝正和吳達財冷冷對視,陳如烈和曾翼雲盯著桌面,何仙崖從來沒打過仗,聽完也不知誰對,只是不停觀察桌邊將官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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