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舊傷(2/2)
莊朝正和吳達財冷冷對視,陳如烈和曾翼雲盯著桌面,何仙崖從來沒打過仗,聽完也不知誰對,只是不停觀察桌邊將官的神色。
……
砰一聲響,一疊文書重重砸在桌面上。
吳達財指著房門的方向怒道,「以為就他懂打仗,這衙署裡面誰不是陣上殺出來的。」
文書隊直房中,吳達財把改編方案一把拍在桌上,端起茶杯要喝水,一看裡面是空的,一把扔回桌面,哐啷啷的轉了兩圈。
站在牆角的湯盛過來的拿起茶杯,提著水壺倒水的時候才發現水壺也是空的。
「進了直房就要先顧著看茶水文書,不知道自家用心,老子守門韃子都沖不進來,你守門讓個什麼人都進來了,那火器隊都給你教了些啥,怪不得莊朝正要糟蹋你們火器兵,井水在曹書辦桌旁邊!」
直房裡面幾個文書都不說話,門口路過的人都不敢往裡面看。
湯盛悶頭去打了水,小心的放在吳達財面前,吳達財端起喝了一口,放下後瞪著門看了半晌又道,「我又沒說要減他的親兵千總部,天下重步兵都他家的?老子說的是混編陸營,帶那麼多重甲怎麼打仗,那就是不成!我管他怎麼想,湯盛你給我記著……曹書辦你給本官記著,承發房今天的紀要發過來的時候,要是沒記錄本官說的話,文書隊不許簽收,我要自己給余先生寫條陳,又不是只有他莊朝正能說話。」
那邊坐的曹書辦是文書隊最年長的書辦,在那邊應了一聲,吳達財余怒未消,坐在座位上也不說話,幾個書辦都悶頭寫字,湯盛又縮回了牆角。
過了好一會之後,曹書辦起身打水,偷眼打量了一下吳達財的神色,看到稍有緩和,打過水回來之後拿過一本冊子,到了吳達財跟前。
「稟吳大人知道,勤王之後累積了許多往來文書,有些事耽擱不得的,已經都交辦了,有些要緊條陳,小人把概要列在冊上,請大人過目。」
吳達財出一口氣,伸手結過冊子翻看了兩頁,轉頭對湯盛道,「看到該怎麼辦差沒有,以後跟曹書辦多學著點。」
湯盛聲音細微的應了一聲,吳達財抬頭對曹書辦道,「這概要本官會細看,還有沒有今日需要緊著辦的。」
「這裡有兩項,一是軍醫院剛上的呈請,要建一個兵家醫學,多練些傷科醫兵出來,大人是在歸途中已經同意的,交到承發房,何司吏的意思是在武學裡面建一個兵家醫科,免了另起爐灶,發回文書隊請大人參詳。」
吳達財接過看了看,他在途中新認了不少字,何仙崖寫的回覆詞語簡單,吳達財已經基本能看懂,這個軍醫院最早是吳達財在創辦,所以一直隸屬文書隊下。
「申請的房屋錢糧都沒有改動,何司吏是覺得另開醫學,多出來的主管不好定下層級,牽扯他處較多,便放在武學裡面建個傷科,跟其他科便是一樣的,如此能快些辦起來,發回軍醫院,讓他們按這個意思改。」
「第二件是五月的時候侯大人覺得,軍醫院與文書隊關聯不大,提議將軍醫院轉隸兵房,原本已經用印,因是吳大人你管轄,被承發房發回,說還請你補齊簽字……」
「不簽。」吳達財斬釘截鐵,「下一件。」
「是。」曹書辦一點都不意外,氣定神閒的繼續道,「這件是隊中事務,因為勢必要擴大營伍,各處缺編文書官應在不少,隊內會提請開辦一個文書班,第一批是一百人。」
吳達財懶懶的躺在靠背上,隨口回道,「改成兩百,讓武學幫忙找個學堂。」
曹書辦趕緊記了,翻出下一份道,「這份是中軍書房轉來的。」
吳達財一聽立刻坐直,這個中軍書房是龐雨的直屬書辦,跟承發房不同,承發房處理整個衙署的行政文書和事務,中軍書房只輔助需要龐雨處理的文書,首領書辦是余先生。
「是戶房對此番勤王各墩堡人等提拔獎賞,這裡涉及一個譚二林墩長,龐大人此前有明令送回存在中軍書房,任命譚二林轉婆子墩堡墩長,但鎮撫那邊說譚二林在途中被俘一事還未了結,是吳大人不簽字,但余先生已經簽發了任命,戶房左右為難,請吳大人派人參會議事。」
曹書辦說到此處停下,譚二林的事情原本是個小事,永定河大戰之後,東虜陷入一段時間混亂,從東虜軍中逃出的人不少,很多人一路跟著安慶營行軍,不少還跟回到了安慶,甄別起來實際並不嚴格,因為東虜一向看不起南軍,龐雨認為東虜不會事先計劃安插諜探在南方,而且光從距離來說,東虜即便安插了間諜也無法傳遞消息。
譚二林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吳達財逮著不放,戶房不敢得罪他,也不敢得罪中軍書房,所以派人來問他意思。
吳達財嘴角抽動兩下,如果是戶房來談事,他可以不理會,因為戶房在副總兵衙署裡面早就邊緣化了,基本就是個管墩堡的機構,但中軍書房他不能得罪。
「為個譚癩子還開會議事,他鎮撫隊的事情推到我身上作甚……」
吳達財低聲罵了一句,還不等他繼續說,曹書辦把聲調降低了一點,「正好暗哨司那邊也有個舊的文書,裡面涉及潛山二號墩堡副墩長蔣倌。」
吳達財抬頭看著曹書辦,潛山二號墩堡就是他以前跟譚癩子一起呆的地方,譚癩子就是墩長。
曹書辦恭敬的道,「蔣倌因兒子仍在流寇營中,與潛入的西營掌盤子勾連,傳遞大量軍情給西營,差點讓府城遭襲,事發時墩長不在,衙署尚未處置。」
吳達財精神一振,伸手抓起旁邊的拐杖,呼一聲就站了起來,湯盛都不及趕過來攙扶。
「湯盛你去後廚多點兩個菜,本官中午要吃。」吳達財滿臉的舒暢,他突然一指曹書辦,「本官記得許由原是不是也在潛山二號墩堡?」
曹書辦呆了一下,回想片刻後道,「好像確是在那裡,是書辦。」
「湯盛你再加三個菜……還打兩壺酒來,中午我們屋中幾個人一起吃。」
湯盛小心的道,「後廚那裡拿多的酒菜要說個緣由,小人怎麼說?」
「這也要問,你跟他們說開辦了文書班,吃飯的人多,就記在文書隊帳下,做事要講方法,以後多學著點,不要什麼都不知道。」吳達財又指指曹書辦,「曹書辦你代本官去戶房議譚二林之事,你記一下本官的意思,譚二林因在徐州籌糧有功轉任婆子墩墩長,此乃龐大人明令,本官認為龐大人明見萬里,有功必賞務必照辦,這沒什麼好說的。但有過也必罰,蔣倌這副墩長,當年就是譚二林任命的,本官就在場親耳聽到的,當時本官就覺得蔣倌不是什麼好人,只是當時管不了這事,你看果然出事了,譚二林自然要牽連在其中,許由原事發時在潛山,也要牽涉其中,但單獨再議。只說譚二林,本官的意思是,譚二林轉任婆子墩墩長,但因牽涉蔣倌諜探一案,再即刻免去墩長職位,就任個,任個……」吳達財手指放在耳邊,考慮了半晌突然一揮手,「墩戶,對,就任個婆子墩墩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