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臨陣之賭(1/2)
韓孺子一覺睡到凌晨時分,侍衛王赫與一名太監進來將他喚醒,太監服侍皇帝穿衣,王赫道:「百家軍生一點是有人大喊楚軍要動手,營中將領自行彈壓,已經沒事了,後半夜過來報告了情況。
韓孺子嗯了一聲,這不是昨晚一同飲酒的時候了,現在的他是皇帝,是一軍之主。
王赫一向沉穩,今天卻有點沉不住氣,猶豫再三,問道:「陛下是怎麼猜到百家軍不會叛亂的?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對百家軍來說,時機已經過去了,他們若想叛亂,就該早些動手,然後北上迎接神鬼大單于,如今敵酋已至,列陣於前,百家軍就算提著朕的人頭去邀功,還是死罪一樁。」
韓孺子穿好了衣服與盔甲,「朕了解神鬼大單于,百家軍更了解,他們已被逼至絕境,除了與楚軍聯手,別無選擇。」
王赫敬佩不已,躬身道:「陛下知人,我等愚鈍,想不到這麼多。」
韓孺子微微一笑,身為皇帝,他的權威越來越高,身邊卻沒有可說真話之人,他再也不會告訴某人自己心中有多麼驚慌、雙眼緊閉卻不能入睡、好不容易睡著夢裡全是自己被殺的場景……
他不會說了,一切都藏在心裡,所有人只能看到或聽說一個深謀遠慮、鎮定自若的皇帝。
外邊天還沒有亮,將士們都已起床,營地里各種聲音交匯,鼓聲、鑼聲、號聲、吼聲、甩鞭聲……不同的軍隊用不同的方式召集士兵,分派早飯,進行一次訓令與鼓動。
崔騰等人早已候在廳外,這時全迎上來,簇擁著皇帝登上望樓。
樓上,十餘顆頭顱一字排開,面朝北方的開闊地帶,準備「目睹」一場大戰。
崔騰跪在父親面前,低聲嘀咕了幾句,隨後起身,守在皇帝身邊。
作戰計劃早就安排好了,皇帝象徵性地擊了一下樓上的鼓,兵部官吏立刻通知樓下的傳令兵,十幾名士兵背著旗,疾馳出寨,分傳聖旨。
朝陽初升,韓孺子道:「今日天晴,正是決戰的好日子。」
崔騰翹遙望,笑道:「敵軍好像也不是很多。」
敵軍數量的確不是很多,但絕不比楚軍少,而且都是神鬼大單于的本族精銳士兵,就是依靠這支軍隊,他征服了整個西方,驅使大批將士遠攻大楚。
最前線的楚軍已經列好陣勢,當先的應該是樊撞山,可是相隔太遠,望樓上的人看不清楚。
太陽又升起一點,雙方軍隊開始互射箭矢,造成的傷亡極小,三輪之後不約而同停止浪費行為,派出第一支隊伍,開始衝鋒。
崔騰心焦如焚,「哪個是樊將軍?一定要給敵人一個下馬威啊。」
王赫更關心皇帝,所以第一個看出異樣,小聲道:「陛下……」
韓孺子嚴肅地搖搖頭,也小聲道:「無事。」
王赫看著皇帝蒼白的面色,知道這絕非「無事」,他剛才分明看到皇帝面露痛意,顯然是身體不適。
上次京城夜戰的時候,韓孺子胸前受傷,斷了一根肋骨,事後只是由御醫草草治療一下,韓孺子禁止御醫再來,更不准他向外透露消息。
他相信自己能受得了,而且他必須受得了,在這種時候,皇帝的一點小意外都可能惹來數不盡的猜疑。
遠方兩軍交鋒,那必定是激烈的一戰,遠遠望去卻不是那麼回事,所有馬匹跑得都太慢,嘶喊聲也聽不清楚,鮮血飛濺的場面更是見不到。
遠觀者只能用想像來描述戰場上的慘烈。
崔騰握緊了拳頭,半截身子探出望樓,被兩名衛兵硬拽回來,以防他掉下去。
韓孺子望了一會,坐到樓上唯一的交椅上,向陪同的將領與官員笑道:「左右無事,大家打個賭吧,今天這一戰什麼時候會分出勝負?」
眾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兩名百家軍將領,聽通譯完,比楚人更顯驚訝。
「朕賭午時前後結束,押一百兩銀子,有人願意賭嗎?崔騰。」
崔騰又向遠方的戰場望了一眼,「我賭申時結束,押……十萬兩。」
韓孺子斥道:「亂說,只能押一百兩,你們崔家比皇室還有錢嗎?」
崔騰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那就一百兩,申時……前後,差一刻鐘也算我贏吧?」
「當然。」
其他人還是沒有參與的熱情,韓孺子繼續點名,「王赫,你也猜一個時間。」
「我希望越早越好,巳時吧。」
「只剩不到一個時辰,王赫,你這是明擺著要送錢啊。」崔騰瞪眼說道。
王赫笑笑,「難說,或許就是我贏呢?大家若是都不押巳時,我豈不是獨賺一大筆?」
「嘿,大家都押一百兩,總共也沒多少……」崔騰興致上來了,催促樓上的其他人說時間下注,連衛兵和兩名異族將領也不放過。
眾人沒辦法,紛紛下注,絕大多數人押酉時或戌時結束,那時候天色已黑,戰鬥只能結束。
這是一場正面交鋒,沒人願意在夜裡作戰。
一名兵部官員提筆一一記下,既感緊張,又覺好笑。
韓孺子看向人群中最年輕的一名將領,「謝存,你還沒下注吧?」
謝存曾經輔佐瞿子晰守衛京城,立下大功,尚未封賞,京城軍隊前去支援崔宏的時候,他也沒有跟去,逃過一劫。
「是押戰鬥結束,還是押分出勝負?」謝存問。
「分出勝負。」
「非得押今天嗎?」
「不必。」韓孺子道。
謝存又想一會,「我押後日。」
崔騰搖頭,「只能押某個時辰,不能押一天。」
「後日午時……不,未時前後。」謝存道。
「都記下了嗎?」崔騰問道,兵部官員點頭。
崔騰很興奮,搓搓雙手,「其實我也覺得今天不會分出勝負,陛下,我能再押一次嗎?」
「不能,一人就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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