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滄海桑田(1/2)
拼死效命的將軍榮登高位,這種氣氛讓襄平乃至整個遼東在隨後數日都沉浸在喜意洋洋中,就連郡中市稅都被免了一般,接近舉郡而慶。
襄平以南,最早歸屬遼東公孫域的那片土地,距鐵鄔不過十四里大片肥沃良田中間,有一座看起來並不恢宏卻十分富麗的莊園。
這座莊園的主人是遼東前校尉姜晉。
「瞧瞧,瞧瞧你腦袋上帶著這個叫抹額吧,我在番漢聽人說過,高句麗的達官貴人額頭都系個這個玩意兒。」姜晉眼巴巴地帶著羨慕神色將王義從頭看到腳,戰場上兇猛似閻王的薊縣惡漢像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農,像伸手摸摸又有些怯怯,「瞧瞧這大氅,他娘的,出息了啊,阿義,你出息大了!」
常言人靠衣裳,從前弟兄們都過苦日子時候誰都差不多,那會穿上一套破皮甲就覺得是多了不得的玩意兒了,姜晉想破腦袋也想不到王義這小子從東夷高句麗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由內而外的那種氣度,令他想起在冀州時寥寥可數地見過那幾次士人。
甚至……王義要比他見到過的士人,甄儼之流在衣裝上更為華貴。
王義一聽姜晉這話聽著便笑,解下抹額遞給姜晉,脫下大氅隨手置在案上衣襟落地也不管,放著大堂中蒲團不坐踢到一旁,拉著姜晉倆人在篝火旁盤腿坐下,開口笑著指使府上奴婢道:「幾件衣服飾物,能比得上你起這麼大的宅子出息?別說別的,哎,別看著了,把你們主人家裡好酒都搬上來吧!」
奴僕侍者不敢答話,姜晉瞪著眼睛道:「沒聽我兄弟說什麼啊,去,將好酒都取來!」
姜晉這宅子從打完遼水之戰分了土地便開始修,不過轉眼就被燕北派到大漢最東邊陲,修好了自己都沒來過,也就這次被燕北免了校尉的官,這才領著部下回到襄平,有機會住進來。
這些奴僕都是新購來的,他們或許聽說過姜晉這位新主人的凶名,卻是絕不知曉王義的名號。如今遼東都知曉燕北、沮授、高覽、麴義,其次是姜晉、李大目、張雷公、孫輕這幫人,派到外頭的燕東就算和燕北有那麼近的血親關係,也快被人忘得差不多,更不必說本就名聲不顯的王義了。
「咱們兄弟可有半年多沒見了,我聽人說你在東夷侍奉他們的世子,來跟我說說,你都做些什麼,那東夷就都像你這麼富庶,穿金戴銀的麼?」片刻,被姜晉驅使的奴僕便搬來酒瓮,為他二人倒上,姜晉握著酒樽與王義對飲,言語中滿是親近的羨慕,「瞧瞧,領著大漢校尉,侍奉東夷世子,咱幽州也沒誰有你這能耐了!」
「我這算什麼能耐!」王義訕笑著與姜晉對飲,末了才豪邁地以素衣抹過嘴角,「快別挖苦我了,在高句麗整天把自己裝的像個人物,像這樣萁坐都是不敢,生怕辱沒了國體叫夷族小覷……他們哪兒有人人穿金戴銀,和咱們漢人一樣,穿的好的是達官貴人,貧民黔首跋山涉水的卻連草鞋都沒有的也多的是。你看我穿的好,是因為做他們的世子侍者,就像咱們諸侯世子身邊的從人一般,衣服上自然要符合制度。」
姜晉長出一口氣,對王義問道:「他們原來沒什麼本事,那就算打他們也得不到什麼,二郎還把你派去那邊做什麼。」
「他們不富庶,但也是有本事的,阿晉莫要小瞧了他們。高句麗國與扶餘、三韓都有所不同,他們的國人好戰而兇猛,從上到下整天想的都是如何擴張,興兵四方……先前沒去時我與你一般想法,但如今,我巴不得咱們趕緊派兵把高句麗滅掉,可是實力不濟啊!」
「實力不濟?這他娘二郎有這麼多兵,還掃不定個小東夷了?」姜晉一聽王義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便氣鼓鼓地坐正了身子,敲著地板道:「跟你說,我在番漢也沒閒著,進高句麗南部三趟了,他們在兵甲上根本不堪一擊,南部邊境的駐軍有的還用青銅刀劍,和鮮卑烏桓一個德行!」
「不是一回事,他們確實兵甲差,南部邊境的兵甲其實還算好的了,那是你沒見北部邊境的兵,他們五部大加的奴隸兵和扶餘人打仗都光膀子提著木矛上戰場,但寒冬臘月里爬冰臥雪都不敢有怨言,你的兵行嗎?」王義搖著頭讓姜晉不要小看敵人,說道:「他們國內也有強兵,五部大加手裡都攥著精兵勁卒,一樣犀皮甲、甚至還有鐵大鎧。」
「遼東兵雖強,卻還不是高句麗五部大加聯手近十萬人馬的對手,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分而劃之,讓他們內亂才有機會。」這半年多的高句麗之行,對王義個人眼界格局都有不小的提升,從前他只關注自己經受的那點東西,如今卻跟在世子拔奇身旁,終日看得都是國與國之間的交往戰事、明爭暗鬥,從前一同起於微末的兄弟誰也沒有他對遼東局勢了解透徹。說著,王義對姜晉說道:「你不是問我在高句麗做什麼,這我可是能跟你好好講講。」
「與其說他們是一個王國,倒不如說是像鮮卑人、烏桓人那樣好幾個部落聯合起來的鬆散大郡,在他們的歷史裡,一百多年前建國就這樣,到現在沒變過。他們學習大漢的文化,用我們的語言和文字,可在用人上卻大有不同,他們現在的大輔,就是丞相,以前是國內城外頭的農戶。不講究出身,只要被人發現有本事的人,就能得到遠超本事的地位……因為他們有才能的人太少了。」
「各個方面那都是,我本來只是個商賈,在邊境靠二郎的支持買賣些陶器、漆器,要不就是教教他們的奴隸怎麼種地,結果就靠這些與賄賂,成了他們的世子從人,更被世子引為幕僚……因為在他們看來我見過大世面。」王義自嘲的笑笑,接著指著姜晉說道:「打仗也是一樣,他們不講究兵法謀略,就是凶蠻無比的去打。在大漢,兄弟你有在將軍部下做個校尉的本事,但在他們那邊,像你這樣的勇士能統領全國去打仗!」
「統領全國?」姜晉瞪大了眼睛,不過接著訕訕地說道:「得了吧,現在連校尉也被二郎免了。」
「當然,他們全國上下都覺得謀略與兵法是沒用的東西,打仗只靠士卒勇武。」王義說著,聽到姜晉說校尉被燕北免了,這才話鋒一轉問道:「我也聽說這事了,怎麼回事,二郎與你最為親近,怎麼會免掉你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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