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劍光寒(2/2)
可殺了田豫,他能得到什麼?
單以他一人之力造燕北的反嗎?那他撐死能再活六個月,等到燕北挾重兵回還遼東,一切便都塵埃落定。鮮卑有燕北的親信、烏桓感激燕北超過感激親爹、遼西玄菟遼東都不會有他的容身之處……留給他最好的結果就是遠走高句麗,不說能不能得到東夷重用,終日還需要提防著那些外族會不會把自己賣給遼東。
作為燕北的老部下,他很清楚那位將軍做生意的本事可超過領兵打仗,而自己項上人頭的價值對東夷來說……或許並不超過五百柄遼東造大環首鐵刀。
他還能怎麼選?
當田豫的劍刺中公孫度心口,一切便已經註定了。
「公孫度……意圖自立稱帝,罪,無可恕!」字字句句似有千鈞重量,張頜皺著眉頭最後艱難地看向地上心血都快流乾的公孫度屍首,手臂揮下的速度似萬鈞鐵石墜地,咬緊牙關一不做二不休地對身旁士卒指著那些隨公孫度前來營中的郡中官吏下令道:「遼東軍卒何在?將這些人全部拿下斬首,頭懸轅門之外,余者隨我領兵入城,圍太守府!」
「任何人不得走脫!」
「呼……」田豫到此時才勾起嘴角,不露痕跡地長出口氣,看著張頜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也不說話,只是一聲冷笑,「哼!」
「張頜你!」
「混帳!鬆開我,你們是玄菟的兵!」
此時玄菟郡都尉已下令,那些軍卒又哪裡能摸清楚狀況,當即遵照張頜的命令將一眾官吏統統押下,幾十名軍卒七手八腳地將這些官吏捆成一排,環刀一個皆一個斬下去,斗大頭顱滾滾在路。染紅大營之下的黑土還不夠,十餘顆頭顱穿著長矛懸於轅門之外。
成也遼東軍卒,敗也遼東軍卒。
張頜所以得到公孫度的親待,成為玄菟郡兵事無論如何都越不過的一關,便是因為這些田卒出身輾轉被派遣至玄菟張頜部下的遼東士卒。而如今,捕殺公孫度麾下官吏沒有絲毫猶豫的,也仍舊是這些來自遼東的士卒。
在玄菟的每一日,對他們而言都是出征在外。但是今日之後,殺光公孫度餘黨,也就意味著他們完成了將軍交與的使命,可還家。
「田,國,讓!」
張頜咬牙切齒地走出田豫身側幾步,這才轉過頭抬手死死地對他指了指,對士卒下令道:「後曲分散兵馬包圍高句麗縣城池四門,前曲隨我進城!」
田豫滿不在乎地拾起斜插於地的漢劍,對張頜不言而喻的威脅只是輕輕一笑,對著張頜方才跨上坐騎的背影朗聲道:「等將軍回來,張儁義,你會感謝田某今日之舉的!」
「對了,別忘了將公孫度家小的首級帶回來。既然你說他的罪名是意欲稱帝,偽造的宮廷器物,可要準備妥當!」
田豫說著自己都笑了,搖了搖頭,提起衣襟拂過劍上沾了塵土的血跡,緩緩入鞘。
儘管此時身上冷汗已退,但涼風一吹只覺背後冰涼異常,顯然方才衣衫早已為汗水濕透……不過現在啊,田豫的心情可是好的很。
四下里行走的軍卒都不敢正視他這手刃太守的兇徒,田豫自己也樂的清靜,讓人喊來自己留在營外的三十隨從騎兵,田豫提著劍慢慢悠悠地走上營中高台,端起尚未喝乾的酒碗一飲而盡。
「去將公孫度的首級割下,待張頜做完他該做的,連轅門上十幾顆腦袋一同裝入木匣快馬傳送遼東襄平太守府。」田豫慢悠悠地提起酒壺再度傾滿一碗,方到嘴邊卻再度放下,對從人說道:「出三騎直走無慮,傳告鮮卑素利入玄菟……大丈夫豈能晃晃度日?」
「來來來,美酒於此時才更顯清冽,田某置酒一碗,請諸君同飲這香甜滋味!」
四月五,戊辰日。田豫入玄菟拜郡都尉張頜,席間刺太守公孫度於大營。玄菟郡都尉張頜起兵,圍高句麗四門,突太守府,搜違制僭越印璽一塊,上書皇帝二字,遂殺公孫度子康、恭及宗族二十四口於府中;擒殺玄菟郡下吏張敞等四十七人於城南,郡中為之一清。
四月七,庚午日。鮮卑部落大人素利應邀領三千騎入玄菟,進駐高句麗縣大營。
乙亥日,遼東太守沮授傳公孫度及其爪牙首級至薊縣,上違制之印璽,劉虞震怒。舉漁陽雍奴人田豫為玄菟太守,郡都尉張頜起兵有功,賞素百匹,金五十。
事後,高句麗世子伊尹漠盡收紇升骨城之兵於國內城,遣使節攜禮至襄平拜遼東太守沮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