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同而不和(1/2)
燕北真不是想問呂布為什麼殺丁原,他殺丁原和自己有何關係?
從呂布到洛水河畔來,燕北就極力避免著這個話題,避免這個他們兩個人在經歷上有著近乎相同的污點——弒主。
燕北自認與呂布坐到一起是為了商議用宋憲交換鮑信,哪怕除了宋憲再多以些許糧草財秣作為添頭也沒有關係,只要能換回鮑允誠就好。但是,他與呂布坐到一起絕非是惡人聚首,閒聊弒主經驗!
而且平心而論,燕北並不認為呂布殺丁原與他殺張舉能夠相提並論。
燕北是張純的嫡系人馬,殺了張舉保全張純,退一萬步講,他也是以將領的身份鬧兵變殺的張舉。你呂布希麼東西?雖有勇武以驍騎給并州,可說到底被丁原帶在身邊也無非就是個近身侍衛長的身份,作為最親信的侍衛殺掉自己的首領。
相當於現在的趙雲扭頭給燕北一矛,這種人誰能看得起?
我理解你為什麼殺丁原?
理解個屁!
燕北當即就變了臉色,擰眉說道:「呂將軍請恕我直言,燕某並不了解你為何要殺丁建陽。據我所知,坊間傳言將軍是為了赤兔馬。」
坊間傳言多了去,不單單是赤兔馬,還有金銀財寶呢,只是燕北終究給呂布留了幾分面子,不想說的那般通透。
呂布臉上的表情一瞬間非常精彩,先前洋溢的熱情笑容定格於面,既有心酸又有難過,最終卻留下俾睨天下的傲氣,扭臉說道:「看來是呂某想得太多,若連仲卿都不了解……不了解便罷了。」
燕北竟覺得此時的呂布有些……委屈?
儘管呂布不想說,但燕北還是開口說道:「將軍可以說,不說燕某自然無法了解,說了之後,興許燕某能夠理解。」
「燕仲卿,我呂奉先了解你,可比你了解我要多。」呂布說出這麼一句,目光看著燕北有意欲難明的滋味,再加上飲了幾樽酒,兩眼泛著水光,興許就是因為飲過酒後,才讓他有想要吐露心跡的想法,嘆氣後緩緩說道:「我最開始聽說你的時候,是在并州,人們說你是二張的驍將,陷冀州十餘城,勇不可擋。呂某當時很羨慕你,那是個起兵的好時機,天下未亂,一丁點動靜就能傳遍朝野。」
「你的武名讓天下知曉,也讓我知道。但那時候呂某隻是并州小小主簿……我問你,誰不想要更多?」呂布笑容裡帶著慘兮兮的模樣,抬起手十分無禮地指著燕北說道:「呂某那時若是在冀州,比你強!」
燕北不置可否地抬手撓了撓臉頰,他覺得呂布現在有點失態,更是從內心底感到詫異……天可見憐,他和呂奉先是什麼關係啊?呂布和自己坐到一起飲酒,除了應有的見禮祝酒,自己還飲下十幾樽,現在喝多了酒便開始推心置腹了?
他本以為呂布和他是一類人,起於微末心機深沉地想要往上爬,可現在燕北發現自己錯了。呂布這個人充滿野心與欲望,而且極端好強。但如果不是非常善於偽裝的話,他沒有那麼多的心機,這個人是怎麼在洛陽活下來的?
呂布根本沒想過燕北心中對他如何做想,只是回首指向洛陽的方向,自顧自說著:「洛陽,布在并州不是什麼都沒見過的土包子,出入州府、漢人的刺史南匈奴的單于,我都見過。但我沒見過洛陽,這天下再沒有比洛陽還好的地方了。你來的晚了些,真可惜。否則你也會與布發出同樣的感嘆。」
「也就是在洛陽,我再聽起你的名字,我沒想過你會活下來。你不但活下來,擊敗公孫瓚,殺張舉將頭顱奉於朝廷,換了你的晉身之資,護烏丸校尉。誒,遼東太守其實也是你的吧?」看著燕北點頭,呂布自視聰明地點頭,仍舊是一副長者提點後輩的模樣,說道:「你很聰明,沒有土地根本養不起兵。就和你殺張舉一樣,我和丁原無冤無仇,可他活著……我們就都得死。」
呂布張手指著身後的那些容貌性格各異的部下,但唯獨沒將坐在左側的張遼包括在內。
「剛到洛陽的時候還好,建陽公領執金吾掌管緹騎與執戟郎,估計你們也看出來了,我的畫戟。」呂布輕笑,似乎回憶到前些年騎花馬執長戟踱馬洛陽街市時的畫面,接著語調變得低沉,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朝廷政變了,貴族們忙著殺宦官,那時候呂某才清楚意識到我們和他們不一樣,年輕的武士們攻打皇宮,我領緹騎要去彈壓街市,被建陽公閉鎖在營地里。那時候我才知道,那些年輕的武士各個都是貴族,他們的父輩世勛世祿,執金吾都不敢管。」
「後來仲穎公領兵進洛陽,收二何餘部,進而掌控洛陽。建陽公有心於之相鬥,卻不敢。文遠那時候在外募兵剛回來,印信往顯陽宮一交,就成了仲穎公的人馬。緹騎散了,執戟郎跑了,只剩下我們這些并州人,一千多個并州人駐紮在被燒毀的孟津渡,軍糧都被涼州崽子搶光了!我勸建陽公回并州,他不聽,要拿我們一千多條性命和仲穎公斗一場……後來,顯陽宮讓我的同鄉李肅送來一匹馬,就是赤兔。」
呂布吹出個口哨,那肩高七尺的炭火大馬便踏上半人高的台子登上宴會中間傲立,見到呂布後伏下頭顱,任由呂布伸手便能揪住它的鬃毛,撫摸著坐騎,燕北看不見呂布的表情,只聽出他在笑,笑聲張狂里卻透出悲哀,「赤兔很好,是天下難得的寶馬,仲卿將軍,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我不知道你會怎麼做,但是對我和麾下的并州兒郎來說,有沒有這匹駿馬都一樣,丁原,必須死!」
燕北突然覺得呂布好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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